《天堂之旅》尚嘉仁

6、 B篇

　　小莉健步如飞地行走在密林深处，动作敏捷又小心翼翼，她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刻制的弓，背上背着一个动物皮制成的箭囊，里面放满了锐利的箭，弓是小莉的父母留给她的，有很长一段历史，箭则是她和祖母一起制作的，上面还加入了魔法，再加上她精湛的技术，只要能遇到密林深处隐藏的动物，都能一箭将其射杀。
　　这座密林是魔鬼掌控的地方，魔鬼是这个世界最高统治者的,名叫地火，往下都以伯魔，仲魔，季魔作为称呼，叔魔很早以前就灭绝了，因为他们要联合起来对抗地火并取代他成为这块领地的统治者，但他们却以失败告终，小莉的父母就是两个叔魔，在战争中失去生命和魔法，为了安抚自己的臣民，地火“仁慈”地饶恕了叔魔的下一代，并把他们降为季魔，流放在密林周围荒芜的大地上。
　　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谚语永远不会改变，地火把所有叔魔的名单写在耻辱墙上，还选择了一年中的一天作为忏悔日，让所有的魔鬼们对叔魔们“无耻”的行径进行无情的鞭笞。地火还让负责思想规划部门的伯魔编纂了一部历史书，那本书小莉看过，完全是胡扯，和真实的历史有很大的出入，书中还厚颜地说道，叔魔力量薄弱，智商底下，完全不堪一击。但小莉知道叔魔在战争的最后几乎快要取胜，但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涌出一批大军，大概是地火临时联合的国家，他们用最圣洁的河水冲掉叔魔的魔法，才给了魔鬼可乘之机。私自运用破除魔法的手段在魔鬼们的战争中是被禁止的，而且是公认的秩序，这一场战争的胜利是不光彩的，但这一切的证据都被销毁，除了小莉和她的祖母，再也没有魔鬼知道真实的战争是什么样的。
　　小莉因为父母的关系，被周围的季魔孤立，除了祖母，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也从来没有去过学校，她所受的教育都是祖母传授的。在地火统治的地带，还有很多和小莉的情况一样，但他们被隔离地很远，无法成为同病相怜心意相通的朋友，这是伯魔的策略，目的是让他们经受孤独和贫苦生活的折磨，从心灵上摆脱叔魔前辈们的影响，真正成为地火忠实的子民。多年过去了，越来越多叔魔的后代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痛苦，心甘情愿地接受洗礼，洗净身体里不忠实的毒液，背叛自己的父母，像其他人一样咒骂他们，经过这一程序，他们就会被接受，还能享受良好的教育和生活。
　　密林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魔法在这里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周围的季魔大都住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村落，村落聚集在密林外最高的山下，山里有丰富的铁矿，村里的青壮年白天就到山里挖掘，一直工作到夜晚才回家。铁矿是这个地方最宝贵的财富，平时的食物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依靠铁矿换来的。小莉和她的祖母就住在这群村落之间一个非常隐蔽的幽谷，由于幽谷地势偏高而且不易攀登，没有人对这个地方感兴趣，久而久之，幽谷就成了一个禁地，季魔门相信里面一定住着可怕的怪物，还有两个被怪物迷失心智的季魔，只要接近那里的人都会被怪物吞掉。小莉不喜欢别人打扰，目前的这种状况正符合她的心意，唯一不顺心的是，每次她拿着在密林中猎获的猎物到村里换食物的时，都会受到村里小孩子的攻击，他们会用石头丢她，用脏水泼她，所以她只能在傍晚的时候出去，村里一直缺乏新鲜的肉，所以他们能够容忍小莉踏足其领地，只是不允许她说话，他们害怕她会说出邪恶的咒语，给村子带来灾难。
　　在密林熟悉的地方转了很久，小莉还是没有碰到猎物，可能是她经常来的缘故，密林对她的气味了如指掌，及时采取了防御措施，让动物们都躲进了林子的深处。家里的食物不多了，小莉必须有所收获才行，她又沿着几条隐蔽的小路走了一遍，仍没有找到猎物，她疲惫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擦擦额头的汗水，此时正是夏季，密林里空气流动缓慢，异常闷热。小莉爬到一棵生果树上，摘了两个青色的果子，这种果子可以暂时解渴，但吃多了就会出现中毒的症状。她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瞄准一个方向，但没有把箭射出去，这是她最喜欢的休闲方式，她在密林中捕猎的时候经常这样做。
　　小莉刚要把箭收回来，她眼睛的余光察觉到一抹棕色从她瞄准的地方出现又消失，小莉警觉一看，发现一只成年的野兔正往密林深处逃窜，小莉急忙从树上跳下来，她弯弓射击，可那只野兔实在狡猾，专门往草丛深的地方钻，小莉追了过去。等她察觉的时候，她已经深处密林深处，周围的景致她都不熟悉，甚至都没有见过，然后小莉看到了那只野兔，它在一个树洞前停了下来，小莉想都没想，抽箭，搭弓，拉弓，动作一气呵成，箭笔直地射中野兔的头颅，当场死亡。小莉捡起战利品，她摸摸野兔的毛，估量着它能换多少大米，时间虽早，但密林缺乏日光，周围一片昏暗，不知是风声还是树叶的摩擦声，在小莉耳边回荡，她警觉地向四周看看，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她把野兔放进腰间的袋子里，凭着直觉向密林外走去。
　　密林虽然很大还充满了变化，但也有迹可循，在密林里游荡了那么长的时间，小莉早就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优秀的猎手，她的鼻子对密林的气味非常敏感，也能准确观察走过的痕迹，一段时间之后她回到了发现兔子的树旁。小莉看看被密密麻麻的树叶挡住的天空，她无法确定现在的准确时间，不过应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回去的路上基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只是风声或者是叶子的摩擦声越来越大。也许是暴风雨就要到了，小莉这样猜测着，但猜测中隐藏着着一丝疑问。微弱的疑问告诉小莉，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小莉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一切，她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但她越往前走，越感觉到了那股异样的气息，没错，密林里这阵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而是双头蛇行走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接近。
　　想到这里，小莉的心里一下子慌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闻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小莉变得呼吸急促起来，双脚都差点无法走动。小莉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她只看到两旁的树木像风一样往后急速倒退，树枝不断抽打在她的身上，她也感觉不到疼痛。慌乱之中，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小莉一下，她被绊倒在地上，她试图站起来，但双头蛇已经逼近。
　　这是小莉第一次看到双头蛇，传说只要见过它的人都难逃一死，但如果没有人能生还，这个传说也将不复存在。此刻小莉的心中什么也不敢想，她只有保护的自己的本能。双头蛇的形体很大，足有一棵成年的杨树一样高，它的头一个是血红色，一个是毒液般的绿色，血红色的头攻击性很强，它看到小莉便张起血盆大口，不过双头蛇猎食时都喜欢先用尾巴把猎物卷起来，撞到一块石头上，等猎物晕倒之后，两个头就能开始商议如何均分的问题。小莉刚拿出箭抵抗，双头蛇的尾巴就已经像闪电一样把小莉轻松地卷起来，小莉撞到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五脏六腑顿时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双头蛇的尾巴被一截枯木挂了一下，放开了小莉。
　　小莉的神智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她忍住疼痛站了起来，两只手里都握着两只箭，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次。双头蛇的尾巴再一次甩了过来，小莉弯下腰灵巧地躲开了，红头蛇发出一声气愤的长嚎。双头蛇的攻势猛烈起来，小莉被撞倒在地，但她也反击了一下，她右手的两只弓箭深深地插进双头蛇的尾巴上。双头蛇的身子向后一缩，疼得扭动起来，小莉突然想到火攻的办法，她趁双头蛇疼痛之际，找了两块打火石还有一堆干草打起火来。也许是太紧张的缘故，连火星都没有。双头蛇恢复力气，尾巴变得更加灵活更加凶狠，小莉被摔了很多次，身上血迹斑斑，她的感觉也快要被疼痛淹没，差点昏了过去。血红色的蛇头得到优先的权利，朝小莉露出锋利的牙齿，小莉看着越来越接近的血盆大口，她想到了祖母，想到祖母在火堆前给自己念书的场景，一股力量从心底涌起，她勉强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拿起打火石，一下，两下......双头蛇靠近的瞬间，一股火苗窜起。密林里的植物都含有大量的脂质物质，非常易燃，双头蛇的眼睛被火苗的黑烟熏伤，退回了它在密林深处的巢穴。
　　一切都结束了，小莉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回家的路。
　　干净整洁的山洞里，小莉的祖母正在煮白米粥，小莉的头上缠着一圈白布，正躺在里面的床上，床左边有一个书柜，上面摆放着十几本厚厚的古文书，书柜外面是褐色的书桌，书桌前放着一把褐色的椅子，另外就是衣柜和餐桌之类的现代家具。白米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也许是被米香吸引的，小莉渐渐苏醒了，她眨了几次眼，以适应外面强烈的光线，她扭一下头，发觉头上缠着什么东西，她用手碰了碰，然后拿下了白布，她额头上的伤害没有痊愈，不过也只有一块小伤疤，随即被头发盖住了。她艰难地坐了起来，问道：“祖母，我睡了多久了？”
　　小莉的祖母仍旧坐着，她扭过头看看小莉说道：“三天三夜了，幸好你身子结实，身上的伤好的快。能站起来吗？要是能的话就来这里烤烤火，虽然是夏天，但山洞里的温度也不高，起来之前披件衣服，要是你感冒了我还要照顾你呢。”
　　“白米在哪里弄的？一只野兔可换不了这么多钱吧？”小莉说着下了床。
　　“这就多亏你了，知道吗，你那天半死不活地回来的时候，衣服里竟然夹着三张双头蛇的鳞片，我这个老太婆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过！我把它们拿到村上有钱的人家去卖，竟然换回三袋最好的白米，啊！还有一袋干蘑菇，非常香的干蘑菇，还有一些青菜和调味品呢！”
　　“我那天差点小命都丢了，你就只顾着去换东西了，也不关心我一下。”
　　“你这个丫头，要不是我给你治伤，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对了，自己坐到餐桌上去，把餐具摆好，一会儿自己盛饭，还有啊，吃饭之前不可以偷吃橱柜里的白糖和香脆饼！”
　　小莉收回往伸向橱柜里的手，乖乖地坐到餐桌前，嘴里嘟囔了一句：“小气......。”
　　小莉身上的伤彻底痊愈了，但她暂时是不能再去密林了，双头蛇一定会找机会报复，小莉自知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但她和祖母还要吃饭，那就只能去天堂的领地偷东西了。
　　密林最高的山后是天使的领地，中间隔着一大片的油菜花田，听说天使的生活非常富足，有不少的季魔都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偷东西。前往天使的领地就不能只单单地偷食物了，天使的臣民都非常的热爱学习，对待生活也十足认真，不论是艺术还是科学，都超前地进步，而且那里的人们还注重生态平衡，营造出了一个景色宜人的圣地。目前魔鬼中很流行一种叫做摄像机的东西，而且价值不菲。小莉决定如果不能去密林的话，就去偷摄像机好了，反正两件事情同样都是危险的，没有冒险的精神哪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呢。
　　一个日落时分，小莉悄悄穿过村庄外围的一条小路，从山下的河流开始往山上攀爬，她像平时一样，只带着弓和箭。经过小河的时候，小莉偷偷地在河水中照了照自己的样子，从出生到现在，她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相貌，她只知道她的皮肤是黧黑色的，跟树干一样的颜色。记得小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手还是白色的，自从她第一次使用魔法捕获猎物之后，她的手就越来越黑。小莉的祖母以前也有着黧黑色的皮肤，但从她不再用魔法之后，她的皮肤变回到了原来的颜色。小莉借着落日余晖，看到水中映着的面孔，她的心里涌现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失落的感觉，她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随即叹了一口气。夕阳金色的光芒闪耀在河水中，非常耀眼，小莉握紧弓箭，目光坚定地朝山上登去。
　　小莉抵达天堂城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周围一片宁静，大路上的白炽灯和夜空的星星营造出朦胧的诗意，略微凉意的微风吹动路旁的杨柳，舞动柔软的腰身，空气里有一股甜甜的花香，虽然很淡，但却无法逃脱小莉敏感的嗅觉。时间尚早，小莉想着。她从来没有到过密林以外更远的地方，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同，尽管只有一山相隔。几只萤火虫在路旁的草地上缓慢飞行，引起小莉极大的兴趣，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可以发光的，而且会飞的小昆虫，没等她完全靠近，萤火虫便迫不及待地飞行起来，瞬间，成千上万的淡黄色的光点萦绕在小莉的周围。“太美了”，小莉自言自语道。她把弓跨在肩上，张开双手，随即，有几个萤火虫自动地停在她的手上，然后更多萤火虫都来了，在小莉的周围绕成一个圈圈。小莉发自内心地笑了，但不幸的是，她手上的萤火虫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周围的萤火虫立刻四散开来，小莉惊呼一声缩回双手，她蹲在地上看着死去的萤火虫，眼里涌出泪花，她用箭在地上挖了一个洞，把萤火虫小心地安葬。萤火虫飞走了，周围变得和原来一样，小莉站起来擦掉脸上的泪水，她看着周围的房子，凭直觉选择了一栋，像往常一样坚定地飞奔过去。
　　这里的房子都没有围墙，只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越接近小院，花香就越浓烈，小莉尽量不让这种味道干扰自己，她找到一扇落地窗，窗子没有锁，小莉顺利地进入了室内。室内和外面一样摆了很多的绿色植物，借着星光和月关，小莉沿着看不清楚颜色的地毯走到客厅，进入客厅之后，花香基本消失，或者说是被别的气味掩盖了，比如食物和书籍的味道，小莉不知道摄像机究竟放在哪里，她也没有闻过它的味道，就只能凭感觉去找，但客厅光线昏暗，只凭感觉也是不行的，小莉正站在客厅的中间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萤火中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它悬浮在小莉的眼前，好像要告诉她什么一样，小莉不敢用手接住它，只能跟着它的飞行的轨迹。萤火虫停在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面前，然后小莉看到上面躺着一部袖珍的摄像机，大概有手掌大小，小莉拿起摄像机，装进腰间的口袋里，溜了出去，那只萤火虫一直跟着她。
　　小莉一口气狂奔到油菜花田前，萤火虫跟到这里就不能再往前去了，小莉向它们鞠了一躬，便进了油菜花田，萤火虫在她后面飞了一会儿，便回到了那片草地。
　　晨曦时分，小莉还在油菜花地里行走着，离回家的山越来越近了，她正要加快速度，却看到眼前出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的同类，然后她想到，魔鬼的衣服都是黑色的，穿白衣的只有天使。天使！小莉立马慌乱了，她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眼前的天使，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箭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