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梦魇》雕琢幸福

6、八月的疤痕

　　大学四年，轻快的如同没有忧伤的青春电影，一幕幕流光溢彩，无论小艾什麽时候回头看，都是满眼的快乐，没有难过。
　　大一，卓航用单车载着小艾几乎逛遍了整个小北京城。
　　大二，小艾亲手磨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尾戒，为卓航戴在了小指上。
　　大三，小艾把卓航带回家，见了自己的父母。
　　大四，小艾决定考研，卓航坚持工作，卓航说要为他们的将来做准备。
　　小艾觉得生活也许会永远这麽进行下去吧。繁杂的学业，可是有卓航陪伴都不会觉得累。卓航，卓航，轻声念出来，胸腔都会膨胀着细微的幸福。轻轻闭上眼睛，那张顽劣的面孔就生动起来，高中校园里满是安静的阳光，高高低低，上上下下，是两个影子来来去去，呢呢喃喃，再睁开眼睛已是七年之后了。
　　可是，变化常常就在平常中来，我们常常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却常常会忽然变化，神秘，百转千回，并不是某一出戏剧可以比拟的。对小艾来说，这些变化就好像是不知不觉的地壳运动，海平面缓缓下沉，大陆隆起，于是沧海变桑田。小艾一直躲在忙碌的学业，感情的笃定的壳里，对于这些变化无知无觉。而当某一天她探出身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孤单的被留在第四纪的冰川下，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受过伤的身体，总会留下伤痕
　　我不是如同岁月般神奇的治愈师，可以平复曾经所有的伤痛。也不是如同上帝般伟大的造物主，可以撑开无限辽远的苍穹。我依然很想他。依然很牵挂他。依然困在他随手撒下的无风的森林。
　　但我想带你走向另外的幸福。
　　就算无法治愈你双目漫长黑夜的失明，也请让我一起。
　　既然不能牵引你走出繁复深邃盲目的丛林，也会陪你看天幕渐明。
　　——《八月.捌是疤痕的疤》
　　故事的一切本来都有关幸福，有关永远，如果不是对细节的忽略。在一起七年卓航都没有吻过小艾，小艾只能说服自己在卓航体贴细微的照顾中寻找到温情；工作以来卓航的电话越来越少，甚至没有了睡前的一句晚安，小艾安慰自己卓航刚工作只是太忙了而已；有好几次小艾找卓航都看到卓航和公司里漂亮的女孩子共用着一台电脑，轻声说笑，看到小艾来甚至有些慌乱，小艾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问小艾小艾你还会怎样解释呢？难道是要与公司同事处好关系吗？
　　那一天还是会到来。
　　小公主从家乡来看小艾，小艾欢天喜地的迎接。两人坐在星巴克里喝咖啡。小公主似乎没什麽变化，天真的脸，面容姣好，肩膀在侧面看起来拢成清纯的弧度。
　　小公主开口，让小艾的世界翻了天：
　　“我知道我这样说你可能会很恨我…”
　　“我一直都很喜欢卓航，你不知道吧….”
　　“我跟卓航一起长大，卓航家里早就把我当成他们未来的儿媳看待了。我们都还很年轻，所以可能想要在外面玩一玩吧。我不怪卓航。我知道你和卓航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是这也代表不了什麽，卓航应该不会对你做出什麽需要负责的事吧？卓航家里已经在催着我们快点结婚了….”
　　“卓航已经答应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怕他来说太伤你…..”
　　“你们其实很不合适的，家庭背景方面啊，生活方面啊….”
　　“其实你那麽聪明早就该觉察到，他吻过你吗？跟你说过要娶你的话吗？….”
　　“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你拿什麽跟我争？”
　　小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能确信自己是否听到了外界的声音。只知道嘈杂的人声突然被固定住，身边的事物停了下来。眉目，头发，白裙子，凉拖鞋，都被魔法击中，只是模糊的知道自己在发烫，埋在身体里的血液像被人点了火，热烈的燃烧起来。小公主的话小艾只能听个支言片语。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
　　小公主什麽时候离开的小艾也不知道。星巴克的服务员过来说，小姐请问你需要什麽帮助吗。小艾才慌忙站起来往外跑，跑到哪里呢？哪里都有卓航的影子。像个做了多年的美梦，梦里有安静的站立在草丛中的生锈的双杠，有拿起风筝在操场上奔跑的岁月，突然醒过来了，现实的种种让曾经的美梦成为了最恐怖的梦魇。夜深的看不见光，只有一些微弱的像要毁灭的东西模糊的晕在天幕里。
　　小艾身体开始慢慢下滑，下滑。顺着墙壁一直溜到地上。小艾觉得许多妖魔鬼怪张牙舞爪的围向她，看她在噩梦般的现实里挣扎，看她在自己的虚汗里战战兢兢的发抖，不知所措，看她眼中幸福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小艾坐在地上，看着水从地板的另一端缓缓流过来，流过自己，脸上只感到一片被泪水淹渍的痛，小艾抱着膝盖，想把自己缩的小一点，再小一点。
　　理智回笼的第一秒，一个念头控制了全部思想：逃开吧，为着不想这裂痕继续蔓延，为着不从卓航嘴里听到那两个字，小艾想这一生到死的时候，都能记得卓航，记得曾经很爱的那个男孩，没有猜疑，伤害和僵持…等到眉头布满了尘埃，自己还能想起，那个时候，两个人有那般单纯美好的感情。
　　小艾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爸爸妈妈她要外出一段时间，很急，以后电话可能不能用了，联系不到自己不要担心。
　　然后取出SIM卡，扔进马桶，轰隆隆巨大的抽水声音后，一股水流呼啸而出，水流中闪过一丝金属光泽，小艾悲哀的发现，曾经美好的感情，曾经幼稚的告白，曾经起伏的感伤，都可以瞬间被上帝柔软的抹去。他们之间全部的连接也不过是一串单薄的数字，没了这些数字，卓航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小艾这个人，如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