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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伊人 苏城地处江 ...

  •   苏城地处江南,四季不像北国那样分明,又不同南方的光热充足。她就像是个娇柔的姑娘,细腰翩翩,婀娜多姿。空气湿润,经常会下着细如牛毛的雨。
      这样的天气常使得他不能出门做画。因为那雨总是人慢慢却锲而不舍的沾湿人的头发衣服,还有画展纸,还有他藏在身体里早已麻木的心。
      他倒不是讨厌这雨,若有了兴致,他也很愿意到这雨里做画。
      只是今天,他失了做一切事情的兴致。不听音乐,不做画,也不与人交流。他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他的得意弟子天涯在门外叫了很久,也没让他走出去。
      他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说他恃才傲物,说最看不得他自命清高的样子,可是却千方百计的讨了他的画去换钱,所以在他于他们还有价值时,他这种行为是可以容忍的。若哪天,这价值没了,或是不如现在这么高了,是不是,他们就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了呢。
      他自嘲的笑了,今天这是怎么了,竟会有这种想法。
      是了,他心情不好。一年三百多天,总有几十天心情不好。人活在这世上,总有各种事让你心烦。不是吗?
      画室里整齐而干净,他有一点洁癖,见不得一丝脏乱,这洁癖也包含了感情。
      此时,他调颜料的桌子上,却散乱着几张报纸。报纸上登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看不清楚,可是却是致命的熟悉感,他记得那长长的辨子,他记得她总是淡淡的样子,抿着嘴,可是眼睛里却总是惴惴不安的忧郁。他记得那双手握起来,是他再也没握到过的柔软触感。他记得她讲话声音总是慢慢的,可是被逗弄恼了,也气急败坏的吼着。他记得她的情感是那么的不真实,总让他觉得,自己抓不住她。他记她不擅与人交流,从来是能讲半句,绝不多讲一字。他还记得,她喜欢吃他妈妈做的早餐,她说真想天天吃到这么有爱的早餐。他记得,她总是讲乡下的那故事,虽然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她对乡下的那份感情。他记得,他曾经许诺会带她去把她养大的地方,可是直到他们人各一方,他也没有兑现诺言……
      各种各样的念头,从他在网上浏览到她的信息开始,就不断的涌现在他脑海里,好像是挤压了太久,记忆早已不堪重负,因此他一碰触,就像打开水闸水一泄而下,淋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至死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记得高三的教室里,他因为听到她出国的流言,跑到她所在的班级去问她的老师。
      那是五月底,还不是很热,他却觉得后背上湿意浸透了衬衫,额头上也是密密的汗水。
      老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啊,楚同学都病了一个多月了,就上个月啊,学校放烟花那次,不是还下了大暴雨了吗。听室友说,在外面淋了雨回去的,第二天就发了高烧,她体质不好,几天没退烧就转成肺炎了。住了一个多月院了。后来,国内实在不行了,她家亲戚有钱,就给转到国外去了。哎,她平时虽不大合群,但成绩还是挺好的。要不是病了,再过段时间肯定能考个不错的学校。呀,这孩子,你跑去哪啊,还没放学呢……现在孩子真是的,越来越没有我们这代的稳重了。哎――”
      他一路跑的飞快,楚宛家他知道。
      但是现在这会,楚宛的姑姑不在家,家里佣人也说不清楚,他索性就等在门口。
      那个下午,每一分甚至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他几乎要把她家门口的地磨亮了,楚宛的姑姑才回来。
      待她停好车,他才说明来意。
      “你是宛宛的同学啊,真不好意思,她出国了。是的,病的挺严重的。国外的治疗比较先进。等她病好了,我让她去找你。你把电话留着。”
      他无奈,留了个电话离开。
      那电话他一直保留到现在,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叫楚宛的姑娘打来过。
      这近十年来,不是没打听过她的消息,却是毫无头绪。
      无数个夜里,他每想起她,就觉得像个梦,她只是梦里过客。而他还在固执的继续这个梦。
      他想起自己在确定她已出国后,曾经再一次去她的学校。面临高考的压力,所有的学生都是步履匆匆,且都或夹或拿着各类教材。跟他高考时没什么两样。
      他到她教室去,座位已经空了,每个人都在埋头学习。他没去打扰熟悉的人。又一个人漫步到操场,从操场再走到花池边上,月季和玫瑰开的正旺,轻风拂来花的香气,却没有人停下欣赏。
      “哎呀,累死我了,每天做卷子都要做到一两点,早上五六点就要赶来早自习,然后再是做不完的习题。真要命!”一个报怨。
      “过了这几个月就好了,家长都想我们考一个好一点的学校。将来才会有好前途啊。”另一个安慰。
      “说这个就更烦,我妈一天到晚的北大北大。什么未名湖啊的烦都烦死了,从过完年考过这么多次,哪一次的分数达到过北大的最低线啊。我妈就是不死心,说什么以前没机会,现在怎么说也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她也好趁机去看看,满足一下多年的愿望。我直接就说了,妈,你孩子就这么点能力,能不能上就要看天意。我妈说以前是僧多粥少,千万人过独木桥。现在不知道比以前幸福多少。我说,现在上北大也不亚于千万人过独木桥。我妈说,那你就跑快点嘛。”
      “我爸妈也这样,我的天啊,我学校的卷子都做不完,他们还托北京的朋友买北京的试卷回来给我做。我差点没晕了,我说,苏城考试用的全国卷,北京是用北京卷,能一样吗?我爸说,全国卷也是北京出的啊。你要两手抓。将来去北京才不会跟不上。也不知道听谁讲来的这些。”
      两人一阵长吁短叹。并肩从他身边经过。
      一个哀嚎一声道:“要是不参加高考多好,就不用每天拼了命的去学习了。”“那个三班不是有个女生直接就出国了吗?去国外上大学,要不是家里有点钱,怎么可能这么轻松的出国上学。”
      “你不知道吧,听说不是出国上学,是人不行了,到国外看病去了。”
      “胡说,明明就是去上学了。”
      “出国是不假,她不是住校吗,听说病了一个多月了,她室友去看过回来,吓得不轻,说是都病糊涂了。手上没个好地方,都是挂水扎的针眼。”
      “哎呀,听着怪吓人。”
      “所以,家里把送国外去了。估计是不行了……”
      两个人越说越远,渐渐没了声音。但那些话却像变成了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一点的用力捏着他的心脏。痛的他使不力气去反击。
      在以后他的每个噩梦里,这种感觉无数次的攫住他,一次次的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痛不欲生。醒来,必定满头满身的冷汗。
      他知道,她肯定是看到大雨中和明月一起去看烟花,共撑一把伞的亲密。一无所知的他,还在第二天提出了分手。他无视她惨白的脸,走开了。然后他和明月去了外地。回来,就听到她出国的消息。
      明月是她的同桌,她的室友,她最好的朋友。她曾说,明月是我最亲最亲的知己。
      结果,他和她最亲最亲的朋友合力,在她心上插上一把致命的刀。
      可是明月又错在哪里呢,她说,苏钟,我喜欢你,我为你背弃最好的朋友,被室友排挤,被所有人唾弃,我不在乎,但请你不要背负压力。我只是爱你。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爱你。这并不是罪过,你只需坦城以待。
      分手是他提的,那时他还不成熟,刚愎,自负,想要一段纯粹的爱情。他以为他们心意相通,有什么事是他们不能共同面对的呢?她隐瞒他家里给她介绍对象,还私底下来往的事。天知道,她才多大,高中都还没有毕业。她家里就开始给她挑选对象了。这么迫不及待的把她处理掉。他早知道这事,但没说破,他在等她先说,等着她求救。他还有两年就大学毕业了。他可以娶她。
      只要她说出来。
      他甚至连戒指都准备好了。那是他熬了三个夜晚,给一家公司画游戏的人物图形。成功拿到几千块钱。看吧,他也能挣钱,能够养活她。
      他等了一个月,期间,听说她跟那位某公司的第二代出去过几次。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去找她了。
      她始终没说。
      她对他没有想象中那么信任。也许她觉得那第二代才值得信任。就算人信不了,钱也是可信的。
      他不过是个学生,一个教书的爸爸和开小旅馆的妈妈怎么比得了海外上市公司的公子呢。
      和她交往那么久,第一次觉得自惭形秽。她家里有钱,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也从不缺钱。纵使家里人不待见,却从没短过她的花销。
      是他一厢情愿,把她想成是豪门里的小可怜,一心想要给予保护,却不知量力,他这么单薄的肩膀,怎么挡得住生活的残酷呢。
      分手是他提的,但他不觉得错,生活本就是各种苦难堆积,他即做不了她救世主,那便做一回恶魔。
      他的愧疚是得不到她的生死。
      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是的,他在愧疚,他愧疚于,自己给的苦难太过于残酷,就这么把她压倒了。她若死了。这便是他的罪孽。死人要如何向她赎回这罪孽呢。
      只有她活着,他才能放开心结。才能真正好好的活着。
      最初找不到她的一点消息,他常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了呢。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呢。
      这不安在他毕业以后,开始淡了。他要活着就要做事。他又是极骄傲的人,见不得一些趋炎附势小人之流,且不屑溜须拍马。渐渐的觉得不容于现实。
      也渐渐知道钱的魅力。还有权力带来的快感。
      被生活残忍的调戏作弄后。再不是以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少年。他收敛锐气,渐渐成为隐忍的青年,并且事业有成。
      成功后,却有种不知与何人诉说成就的感觉。

      他去了她的公司,却没有见到她。
      “不好意思。”年轻的前台小姐说:“楚总一般不来公司的。她偶尔来一次,时间不定。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会为您转交。”
      他只好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她。
      “务必交给她。”他一再强调。
      “请放心好了。”
      这张名片连同信件一起送到吴悠的桌上。一般所有送给办公室的东西,除非特别交待过的,都是先由吴悠过滤一遍才会交到办公室。
      吴悠考虑了一下,还是敲门告知了茶茶。
      “苏林,是不是那个山河艺术的老总。”茶茶问。
      “是的,他的公司是目前全国数一数二的。旗下有几个人物。”吴悠说。
      “好,我知道了。”
      晚上,茶茶按时回到住处。楚宛正在客厅看电视,光着脚缩在沙发上,抱着毛绒绒的抱枕,无比专注的看着猫和老鼠。
      她到厨房倒了杯果汁。放在楚宛面前。
      “谢谢,”楚宛目不转睛,继续看电视。
      茶茶闲闲的开口:“我好像记得,你以前学过画画。”
      “哦,高中那会,学了三年呢。”楚宛的心还在电视上。
      “是吗。现在也不见你怎么画画。”茶茶说。
      “早还给老师了。”电视里响起结尾的声音。楚宛才意犹未尽的面对茶茶:“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啊。”
      茶茶说:“今天有个山河艺术的老总跑到公司发名片,说想见见你。名字挺特别,两个姓氏拼起来的,叫苏林。”
      楚宛身子僵了僵。看茶茶正目光如注的盯着她,知道也瞒不住她,就老实的交待:“我的书画是他教的。他顺便兼职我的初恋。”
      “哦,就是那个跟你室友劈腿,害你差点挂掉的那个前男友。”
      “哪有你说的那么惨,”楚宛囧。
      茶茶拿出名片,展示给她看:“也就是说,打个电话,请他碰面吃个饭不是很为难了?我白担心一个下午。”
      楚宛:“……”
      “明天带你做几件衣服。”茶茶又说。
      “我的衣服不能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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