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蔷薇》沙菲儿

42、相逢 即使知道她

　　自从那天驱离了那些下人，沈红茜也安静了许多，平日连用餐都在房间里，整日闭门不出，之前她暗地里整治过的人，自然不会好心去看望她，而那些整天跟前跟后巴结她的人多数都在驱离之内，即使有例外也在明白她不是个可靠的靠山后，立刻疏远了她。
　　比起之前整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刁难，现在的日子简直可以说是天堂。
　　虽然同是奴仆，夏西蔷却因为泡得一手好茶而特别得到李管事的照顾，只要负责商行里沏茶送水的工作，其他粗活都由他人来分配了。
　　本来她觉得自己太特殊了，怕引起其他人的敌意，但是因为她整日笑脸迎人，不论是谁遇到困难，她都乐于帮忙，所以不用多久孟府下人们跟她没有不熟的，也没有人对她的清闲表示不满，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孟词一得空就会来找她闲聊，连李管事他们没事也会转来商行喝一杯她泡的茶，似乎每个人都乐意于她交谈，她似乎天生就有能让人忘记烦恼的能力，谈天说地之际，本来郁结的心情竟然会奇异得转好了。
　　不多几日，孟封尘就注意到商行的前厅里总是坐满了管事们，他们似乎都笑逐颜开得聊着什么，孟词也常常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在其间穿梭着，银铃般的笑声在四周飘扬着。
　　那笑声让他莫名感到熟悉，但是经过沈红茜的教训之后，他努力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因相思成灾而产生的幻觉。
　　他逼迫自己转回书房，继续埋头在账册中，不让自己有胡思乱想的时间。
　　在他转身的同时，夏西蔷仿佛心电感应般转过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挺拔的背影像记忆中一样熟悉，她还记得那个怀抱的温度，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夏西蔷的眼神并没有逃过孟词的眼睛，他若有所思得看向离去的高大背影，又转回眼前这个明显心不在焉的小仆。
　　夏西……夏西蔷？他有着不同男子的纤细身材、敏感心思……种种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孟词在心中大胆得假设……
　　“夏西……夏西！”李管事看见夏西没有回应，提高了音量。
　　“哦，李管事，有事吗？”夏西蔷努力收回视线，望向李管事。
　　“我考考你，你来品一品这杯茶！”李管事笑着指指面前的茶杯。
　　“奴才不敢造次，这是给各位管事准备的上好雨前龙井，价格之昂贵……”夏西蔷心中一惊，莫不是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李管事慈祥地看着她，端起手中的茶递到她手里，“品茶不分身份尊卑……”
　　她无奈接过茶杯，轻啜一口，轻拧眉头。
　　李管事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自然没有遗漏她拧起的眉头，笑着出声询问，“如何？”
　　“恕奴才直言，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手法不对，让茶香打了折扣。”夏西蔷自始至终低着头，平静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说得好……”一阵掌声从背后传来。
　　夏西蔷直觉转身，却望进一双黑如幽潭的眼睛里。
　　是他！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她不能肯定他是否认出她来了。
　　凌云一袭黑衣，襟前袖口滚着金边，和当初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如今的他不像是个刀口上舔血的杀手，倒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
　　只能怪当初他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若不是他出现，孟封尘又怎么会落崖，而他们之间至今不能相守，追根究底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叫她如何不恨？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看各位管事热络的样子，似乎对他也是很熟悉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夏西蔷直觉低下头，怕眼中的恨意泄露出一分一毫。
　　凌云微笑着落座，眼光有意无意略过夏西蔷站的位置，朗声道：“富宁商行果然是卧虎藏龙啊，连一个小小的仆役都能如此精确地分辨出泡茶手法，真是不可小觑！”
　　“是奴才越矩了！”她故意用头顶对着凌云的方向，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
　　“不！你说得很对，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这位小兄弟为我泡一杯好茶？”凌云离开许久的眼光又回到了她身上。
　　“当然可以！”夏西蔷急着离开，他的眼光让她如芒刺在身，浑身不自在。
　　凌云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边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
　　夏西蔷低着头，把刚沏好的茶端在凌云的面前，凌云揭开杯盖，一阵香气扑鼻而来，与之前的效果确实相差不少。
　　凌云笑睨已经退到角落里的小小身影，故意高声询问：“能告诉我你的方法吗？”
　　夏西蔷暗咬银牙，恨不得扑上去揍这个不识相的家伙一顿，但是她还是面无表情，头微低地回答：“先将杯子用热水烫一下，将茶叶放进杯子才能散发出香味，第一次泡只能加少量热水，等叶片舒展之后，才注满热水，这样茶叶的香气才能全部全部激发出来。”
　　“说得好！”凌云高声称赞，随后只是专心品茶，顺便与几位管事闲聊，再未将注意力转向她。
　　夏西蔷躲在回廊下，她刚才趁人没注意溜了出来，又怕再被凌云看见，就一直窝在这里等着他离开。
　　远处一阵谈话声越来越清晰，她无意偷听，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她关心的内容，于是将身子伏得更低。
　　“夏小姐至今还是没有音讯，与她一起的那个叫小多的小乞丐也没有发现，钱家最近也在加派人手寻找她。”听声音是孟词。
　　“要加快动作，多一天，她在外面就多受一天苦……”孟封尘无意识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回廊对面的一片花海。
　　这花朵朵娇艳欲滴，像千娇百媚的女子一般在争芳斗艳，每一朵都能看到她的影子。
　　那篇蔷薇花海本是为了她而种，即使知道她已经将他忘记，他还是愿意用自己的方式来思念她。
　　一阵不规律的呼吸声打断了他的冥想，“谁在那里？！”
　　他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回廊下缓缓钻了出来。
　　看衣服是个下人，不知为了什么躲在这里，孟封尘没有怀疑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是你吗？”细如蚊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他扭过头，难得耐心地重问一遍。
　　“是你吗？”眼前的小子慢慢抬起头，将清秀白皙的小脸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孟封尘如遭电击，高大的身子微晃着，呼吸也急促起来，他甚至用力得闭上眼睛。
　　再睁开，人还在，不是幻象。
　　他欣喜若狂，薄唇勾起大大的笑容，站在眼前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娇人儿。
　　可是娇人儿似乎误会了他的反应，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地站在那里。
　　他三步并作一步冲到她面前，轻轻勾起她的下颚，果然是一脸泪痕，一颗还来不及落下的晶莹泪滴顺着眼角滑下，掉在他的手背上，像烙铁一样烫得他手隐隐作痛。
　　“傻瓜！哭什么？”他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哄着。
　　“真的是你吗？”她从他怀里努力抬起小脸，望着与印象中没有相似的俊庞，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是我！是我！你不用害怕了，一切有我！”她的惶恐不安让他的心抽痛着，这些日子她一定受了好多苦，为了他，她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卖身为奴，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粗活，受了多少欺负……
　　“哇……”她终于找到他了！
　　长时间的焦虑不安，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她不顾形象放声大哭。
　　“乖！别哭!别哭……” 孟封尘手足无措，撩起自己丝袍的衣袖轻轻地为她拭泪，只可惜没什么效果，她似乎要把这么久的委屈和害怕都释放出来。
　　孟封尘抬眼向四周望去，不远处有几个仆人探头探脑，显然对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很感兴趣，可是他没有让别人观赏的习惯。
　　他揽着哭得天昏地暗的夏西蔷，慢慢向他的房间走去。
　　孟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站在旁边，他非常肯定自己被这两个人彻底忽略了。
　　他笑着离开，感叹自家东家平时的冷静遇到这个小女子就全都不见了。
　　两人越走越远，断断续续还能听见温柔的声音“小西……别哭了，眼睛都肿了……宝贝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