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蔷薇》沙菲儿

31、逃离 翌日，天气

　　翌日，天气依然明朗，初夏的日头隐隐透着热辣的光芒，炙烤着大地，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高温。
　　城外一个破庙里，一名衣着破旧的乞儿抱膝坐在角落里，看着破败的神像，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像是在乞求着什么。
　　一个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乞丐从外面窜进来。
　　“夏姐姐，我打听到消息了！”
　　“小多，薇儿怎么样？她有没有受伤？”喃喃自语的乞儿急切地拉着进来的小乞丐追问着，竟然是逃出山庄的夏西蔷。
　　“是这样的，我今天按照你的吩咐，去后门等出门买菜的赵伯，向他打听的，薇儿姐姐没事，她昨天晚上就醒过来了。”小多说完抱着水罐狠狠灌了一大口水，看样子是一路跑回来的。
　　“那有没有其他消息？钱历欹肯就此罢休吗？”除了担心妹妹落水受伤，她更担心钱历欹会迁怒于妹妹。
　　“这个……这个赵伯说他不知道，不过听说钱家公子脸色虽难看，但是都没发火，大概也没那么生气吧！”小多大口喘着气，把自己听到的都说了出来，顺便还加上了自己的判断。
　　“他没生气？！这怎么可能？……”夏西蔷可没这么乐观，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发现新婚妻子逃婚了，都会暴跳如雷，更何况是钱历欹那样一个自负霸道的人呢！
　　“夏姐姐，我可没骗你啊！是真的，赵伯就是这么说的。”小多见夏西蔷似乎不相信他打探消息的能力，急急辩解道。
　　“小多，我没有说你骗我啊，只是觉得奇怪……哦，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夏姐姐，就叫我哥哥就行了，免得被人发现了。”夏西蔷看着眼前的小弟弟，温柔地笑了。
　　小多是她三年前一次出门遇到的小乞丐。当时他年纪小，好不容易讨的半块饼就被其他年纪大的乞丐抢了去，他还是不肯罢休，结果被几个乞丐摁在地上一顿好打，正巧她经过，就出手帮了他。
　　她永远都记得那时的小多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破裂，但是那双眼睛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小脸不服输地高昂着。
　　正是那样的坚强让她钦佩，她留下了银两，小多却不肯收，在她一再坚持下，小多才勉为其难收下了。之后她只要一有空就来找小多，教他一些防身功夫，免得再被人欺负，而小多也从心里把她当作了亲姐姐。
　　这次她逃出来，却担心妹妹安危不敢贸然离开，所以一出山庄就找到小多，拜托他前去打探消息。
　　“夏……哥哥，我们怎么办？既然薇儿姐姐也没事了，你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这是是非之地！”发现差点又叫错了，小多吐了吐舌头，顽皮地笑了笑。
　　“小多你的学问有进步呀！还知道是非之地了？”夏西蔷笑着拍拍小多的肩膀，虽然小多已是个半大的男子汉了，在她眼里还是那个让人心疼的小弟弟。
　　“那是因为你每次来，又要考我武功又要考我学问，我怕你生气才去学的！”小多红着脸嗫嚅解释着。
　　“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错！”夏西蔷发现以前的小弟弟竟然会害羞了，玩心大起。
　　“夏姐姐……哥哥，这不是你的错，小多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生怕夏西蔷生气，小多急着解释。
　　“我逗你玩的……看你急的……不过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坏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呢？”想到自己的遭遇，本来偶然学来的本事，竟然有一天要靠它逃命，夏西蔷笑容渐逝，幽幽叹气。
　　“不过你说得没错，我要赶快离开，这里总是不安全的。”夏西蔷当下拿了主意，妹妹无恙，她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哥哥，带我一起走吧！路上我还可以保护你！”小多拉住她的衣袖，央求着。
　　“这……那好吧，我们一起走。”夏西蔷本想拒绝，可是那双黑亮的眼睛让她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答应了。
　　两个人刚离开，夏风山庄的护卫就找到了破庙来，想当然，一无所获。
　　钱历欹一身烟灰色长袍，脸色铁青，黑眸喷火，此刻正盯着躺在床上装病不肯起床的夏西薇。
　　“出去！”夏西薇拿起丫鬟刚刚端进来的汤药碗，狠狠向钱历欹的脚边砸去。
　　瓷碗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分五裂，里面的汤药四下溅落，也弄脏了钱历欹的衣摆。
　　钱历欹纹丝未动，站在原地，连盯着她的视线都没有移动一下。
　　“你想做什么？虽然我爹娘怕你，可我不怕！出去……”夏西薇虽然从心里感到恐惧，仍然叫嚣着不肯示弱。
　　“带进来！”钱历欹薄唇微启，沉声吩咐。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拖进来一个年轻的小乞丐，小乞丐乱发遮面，看不清脸，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鞭子抽碎了，露出了条条血痕。
　　“小多！？”夏西薇惊呼出声，不敢相信小多被打成这样。
　　“现在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钱历欹冷笑着问。
　　“你太没人性了！怎么能对个小孩子下这种毒手！……”夏西薇跳下床，冲到小乞丐面前，想扶起他。姐姐说过出去后会找小多的，如果小多被捉住了，那姐姐岂不是…………
　　见小乞丐一言不发，夏西薇更加心急如焚，她伸手撩开了覆在脸上的乱发，想看清楚他的表情。
　　“啊！……你不是！？？……卑鄙无耻！”
　　“你们都下去吧！”钱历欹摆摆手，两个侍卫和那个小乞丐都恭敬地退下了。
　　“还不想说吗？”他在嘲笑她的垂死挣扎，就算她不说，他也猜到了七、八分 。
　　“你想到找人冒充小多，不是都知道了么？还要我说什么？”夏西薇绝望得坐在地上，姐姐的处境让她担忧，而眼前这个人更让她感到害怕。
　　“你们以为还能骗我多久？今天是假的，总有一天是真的！”钱历欹拂袖而去，只留下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一样红着眼睛的夏西薇。
　　“姐姐，你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夏西薇垂着头，无力地想着唯一的念头，可是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赶了大半天的路了，夏西蔷口渴难耐，就拉着小多找了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坐了下来。
　　小多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和水，递给夏西蔷，比起没有武功的夏西蔷汗如雨下的样子，他可是身强体健，健步如飞。
　　“以前赶更远的路都没这么累过……”夏西蔷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清冽的水，普通不过的水竟然格外的甜。
　　“那是因为你现在没有功夫了……”小多啃着干粮，用力咀嚼着，恨不得把馒头当成是钱历欹来咬。
　　“说得也是……”苦笑着揉捏自己酸痛的小腿，夏西蔷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哥哥，你想好我们去哪里了吗？”小多对于前路多艰早有认识，但是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我要去找他，去微明湖找他！”夏西蔷面容坚定地回答。
　　“可是这个微明湖在什么地方呢？”小多仔细地将脑中听到过的湖泊名字一一过滤，却没有发现有叫这个名字的。
　　“应该在附近吧，这个湖非常隐蔽，很少人知道，所以他的师傅才会选择在微明湖畔静修。”夏西蔷细细回想着孟封尘提到过任何关于微明湖的形容，试图找到线索。
　　“我记得封尘说过，微明湖处在群山环绕之中，从这里向西，那里有山，其他方向都是平原，我们就向西走，也许能找到。”夏西蔷从恢复记忆之后，就在心中一遍遍反复温习着他们之间说过的每一句话，即使是短短的一句问候，也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心里，只可惜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拥有的记忆太少。
　　“那我们休息一下就上路吧！”小多将水和干粮放回包袱里，细心得收好盘缠。
　　一阵人声传来，纷杂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夏西蔷示意小多噤声，迅速拉着小多躲入旁边的草丛中。
　　一群官差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经过，其间还夹杂一两个没有穿着官差衣着的大汉。
　　“张兄弟，你说着夏家二小姐好好得离家出走做什么？”一官差拍着其中一名大汉的肩膀问道。
　　“唉！这富家千金的想法哪儿是我们这些人能明白的？”那大汉显然不愿意透露什么消息，随意搪塞过去。
　　夏西蔷和小多相互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离家出走？怎么回事？
　　“可是离家出走为什么和一个小乞丐同行呢？莫非是……”另外一名官差也凑了过来，一脸暧昧得猜测着。
　　“你们瞎猜什么！起什么哄！要是找不到夏家二小姐，看你们怎么跟齐大人交代？！”大汉始终守口如瓶，不再透露任何内幕。
　　“你说这夏家二小姐离家出走，你们家少东家比夏庄主还着急，八成是看上人家了吧？”两名官差讨了个没趣，酸溜溜得议论着，碍于收了钱家的好处，也不敢多说什么。
　　“瞎说什么？！我们少东家是夏家的新姑爷，少奶奶可是少东家捧在手心的宝贝，小姨子不见了，难道像没事人一样么？”大汉低声呵斥着，对于这些无聊的猜测有些不悦。
　　“不说就不说！你们少东家想什么，我看你也未必都知道！”无端碰了个钉子，官差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你们……”大汉脸色更难看，正想说什么，另外一名年级稍长的官差凑了过来。
　　“大家都说少说一句吧！张兄弟别往心里去，他们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找起人也方便些，都是一起出来办差的，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们说是不是？”
　　“好，我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跟他们计较了！”姓张的大汉脸色不悦。
　　“张大哥，对不住，是我们俩话太多了！”那两名官差在年长官差的示意下赔了不是。
　　钱府少东家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跟他们大人交情匪浅，如果惹火了钱家的护卫，恐怕也说不过去了。
　　直到这一行人走远，夏西蔷才从草丛中爬了出来，大口地呼吸。刚才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差点背过气去。
　　“夏姐姐，这是怎么回事？明明逃出来的人是你，怎么变成薇儿姐姐了？还有，怎么你们还认识其他的小乞丐么？……”小多听得一头雾水，一脸不解地问。
　　“我想，钱历欹只是换了个名目，找得应该就是我们！”夏西蔷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那为什么说是找薇儿姐姐?……”小多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他只是放了一颗烟幕弹，迷惑别人罢了。”虽然不是很了解钱历欹，但是以他的为人，绝不可能会就此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