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蔷薇》沙菲儿

13、逃避 脸上布满了

　　微明湖边
　　绕过曲延盘旋的山路，在群山环绕的深处竟然有一处如同仙境的湖泊，不同于外面的冰雪世界，湖边鸟语花香，风景如画，碧绿的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波光粼粼的光泽。
　　湖边一处雅致的楼台，虽然比不上富商巨贾住宅的富丽堂皇，雕梁画柱，但是却处处透着精致，可见这栋屋子的建造者是一位胸怀高远，不愿流俗的世外高人。
　　一位身穿白衫的男子站在楼台上，目光深邃，眺望远方，冰冷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任由风儿将衣裾卷起。
　　“既然来了，何必在外面发呆呢？”男子连头都没回，面无表情丢出一句话。
　　“嘿嘿！……”话音未落，一名蓝衣男子不知从何处飞跃而出，稳稳站在了白衫男子的身后。
　　“师兄，我是怕干扰到你的思绪，所以……”蓝衣男子摸摸鼻子干笑着。
　　“你只要一出现，就已经干扰到我了！”白衫男子依然没有转过头来。
　　“师兄，你的听觉还是这么犀利啊，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你！”蓝衣男子像小狗一样露出讨好的笑容。
　　白衫男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如老僧入定一般，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对了，师兄，你找我回来有什么事情么？”蓝衣男子终于想到自己回来的目的了，还是先向大师兄打探一下比较好，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偷偷溜出谷的事情被师傅发现，万一真是如此，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师傅在后堂等你。”白衫男子意简言赅地丢出一句话，似乎并不打算透露什么内情。
　　“啧啧！连表情都一模一样，真是……”蓝衣男子本已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好像想到什么，忽然调转过来，顽皮一笑，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逃。
　　谁不知道大师兄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隐型的火山，一旦惹火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白衫男子听到师弟丢下的话，浑身一震，迅速回身，正打算追问，却发现师弟已经逃之夭夭了。
　　白衫男子的脸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伤疤，甚至没有一块完整平滑的肌肤，伤疤长长短短，像是被尖锐的物体刺伤，又像是被猛兽的利爪抓伤，让人惊惧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黯然转过身去。
　　一切恢复平静，只剩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名白发长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从内室中步出，蓝衣男子尾随其后。
　　“尘儿！”老者出声召唤，望着白衫男子的眼神中透着慈爱。
　　“师傅！”白衫男子转过身，恭敬地行礼。
　　“你还放不下么？你从鬼门关中逃回，应该宛若重生，对人生也应该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了。”老者和蔼的声音中有着惋惜。
　　“师傅教训的是，是徒儿太过执著于前尘往事，为情所困，让师傅担心了。”白衫男子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与其整日消沉，折磨自己，何不勇敢面对呢？我听你师弟说了夏家大小姐的事情，既然彼此有情，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的呢？”
　　听到老者的话语，白衫男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仿佛遭受着万蚁噬心的折磨。
　　“没有一个女人能面对我这样一张脸，与其让她惊恐地放弃我，不如让她以为我死了，至少给她留一个完美的印象。”白衫男子消沉地回答。
　　伤愈之后，他曾经鼓起勇气走出山谷，然而一次不小心被撞落了斗笠，露出伤痕累累的面容，让客栈陷入了鸡飞狗跳般的混乱，客人们纷纷闪避，视他如鬼魅，甚至有胆小的姑娘竟然当场昏厥过去，这一切都深深刺激了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他放弃了去见夏西蔷的念头，当天便返回了谷中。
　　“大师兄，你变了！现在的你是一个懦夫，哪里还能看到一点邪神孟封尘的影子？你忘了，以前你是怎么教我克服恐惧，面对困难的吗？”蓝衣男子终于忍受不了，激动得嚷着。
　　大师兄一直是他崇拜的偶像，虽然比他年长不了几岁，但是总是沉稳内敛，冷静精明，仿佛世界尽在计算之中。师傅总说要他向大师兄多学习，他从不感到嫉妒，有的只是佩服。
　　看到敬如神明的大师兄颓废到如此地步，他除了痛心还是痛心。
　　这次他冒着被师傅责罚的危险偷溜出谷，就是为了替大师兄去打探他心上人的消息。本以为听到夏西蔷的消息，能让大师兄振作起来，可是没想到，大师兄连心爱的女人都想一并放弃了，这让他怎能不火冒三丈？
　　“肖琛，人都是会变的，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望着暴跳如雷的小师弟，白衫男子，也就是摔落悬崖却大难不死的孟封尘，硬生生地将心里的愧疚压下。
　　不是不知道小师弟的想法，只是这张脸连自己都没办法面对，更别说是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了。
　　“大师兄！……你……”肖琛又急又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着大师兄落寞地转过身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肖琛知道自己一定要下点猛药才能取得效果。
　　“你不想知道夏姑娘现在的情形吗？”肖琛大声对着孟封尘的背影说道。
　　白衫动也不动。
　　“她要嫁人了，你也无所谓是不是？”肖琛不放弃，继续“下药”。
　　白衫震了一下，肖琛心中窃喜，这招果然有用。
　　“她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是洛阳首府钱府的公子！……郎才女貌……”肖琛当然不肯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时而赞叹，时而低转，自导自演地不亦乐乎。
　　孟封尘没有转身，否则以销琛拙劣的演技一定骗不到他。
　　虽然已经决定这辈子不再见她，而她终有一天会嫁作他人妇，只是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之前所作的所有准备都显得那么薄弱可笑，心像被人狠狠捏碎的感觉，疼痛到麻木，却还是觉得好痛。
　　“我只希望她能幸福……”孟封尘竭力控制不稳的情绪，尽可能使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平静，可是声音中那一丝颤抖还是泄漏了他的心声。
　　孟封尘的情绪波动又怎么能瞒过朝夕相处的肖琛呢？
　　“幸福？如果她并不幸福呢？她日日夜夜活在痛苦之中，而这痛苦就是你带给她的，你又怎么办呢？”肖琛决定不放过这个机会，力争一次成功。
　　“她过得不好吗？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孟封尘移形换影，眨眼工夫就捉住了正入戏的小师弟，穷凶极恶地吼道。
　　肖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地捉住肩膀，摇来晃去。
　　“大师兄！你镇定一点，不要摇了!再摇我中午吃的好料就全要吐出来了！”肖琛虽然很高兴看到敬爱的大师兄终于打破了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骨头被摇散了。
　　孟封尘停止了动作，但是仍然恶狠狠地盯着肖琛的脸，不放过他的任何表情。
　　“她疯了！”肖琛静静地公布答案，毫不意外地看到孟封尘的脸色发白，眼神涣散，嘴唇颤抖。
　　“大师兄，你听我说完！”肖琛拉住从自己肩膀上滑落的大手，使劲地握住。
　　“她被退婚了！她疯了只是外面流传的说法，为了确定，我还亲自去了夏风山庄，她没有疯，只是不笑也不说话，一个人对着窗外默默流泪，一坐就是一天。”看着涣散的眼神努力地想要凝聚，肖琛知道大师兄把他的话都听进去了。
　　“你不能放弃，想想她为你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如果你现在放弃了，那她的一生就再没有幸福可言了！”
　　像夏西蔷这样美好的女子，让人不由自主想对她好，可是她想要的幸福只有一个人能给她。肖琛无法判断自己是否只是单纯地把她当做嫂子，但是不愿让她再流泪的想法根深蒂固地盘踞在他脑海中。
　　孟封尘推开师弟搀扶的手，踉踉跄跄地冲到栏杆边，紧握栏杆的手指节发白，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呜咽的悲鸣。
　　肖琛用力闭了闭发红的眼睛，转身离开，把安静留给了最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