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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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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年末将至。
啪咚。刀鞘自手中被打飞,旋了个漂亮的弧度狼狈坠地。
白发少年注视着颈边木刀,不由赞许。
“做得好。”
“等等等等不算啦师父你又放水!”百生琅嘟嘟囔囔,“师父你没拿真实力,这样我打得没劲啦~~”
“我击打技法不精,最多也只到这里了。你年纪尚小却能有如此进境,确实不易。”
“有吗..”百生琅毫无自觉地看着双手,昨天自己似乎还嫌每日练习不够来着,“那那那,师父最擅长的是什么?”
“..你很感兴趣?”
“嗯琅想学!”回答得毫不迟疑,“像师父那样的招才厉害呢!”
“这样啊..”日番谷略略斜开视线,忽而又看他:
“你饿不饿?”
饿不饿?
这个问题好像在哪听过啊..百生琅疑惑地对上少年淡漠的眉眼。几月过去,自己竟快与他一般高了,可就算这样,每次直视还是会莫名心慌失措。
饿不饿,饿不饿...饿还是不饿,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不解地摸摸温热的小腹,不解地摇头。
“不知道呢,师父。”
而日番谷仍是那副表情,似笑非笑,似悯非悯。
#009
冬天一到,四面通风的静灵庭就显得格外寒碜。
饶是护庭十三番队员个个身强体壮艺高胆大,遇上寒风肆虐的季节也没人敢浑到依旧觉得四季如春,每个工作日总有队员想方设法取暖,有暖炉的抱暖炉有法术的用法术甚至有的拿炎系斩魂刀对着大树一劈直接来个篝火晚会,各人各队间互帮互助,其乐融融,倒也热闹。
当然,也有个别案例喜欢另辟蹊径。
“--啊呀,是队长啊。”
日番谷拉开队舍的门,毫不意外地嗅到酒气。
坊间传闻松本乱菊有两手得意道具,一是沙发,二是酒桌。此刻她便趴在后者上美目微睁醺醺然,桌上摆满一堆瓶瓶罐罐。
“..又买酒。”日番谷走近桌边,端起一只陶罐,眉头直皱。
“唔..是浦原好容易弄来的..嗝。”松本撑起头,“好像是岛外来的叫什么..兰...生...嘛差不多就这名字。”说着她又皱起脸,“贵死了啊队长..一瓶抵人家仨..不过味道真不赖..队长你也试试?”
“...”日番谷掂着酒,目光微动。
“啊哦还有这个..队长你看!”松本想起什么,掏出一纸文件。
“什么?”
“哼哼,女性死神协会新批的..嗝..”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处,“..条款,第二十五..条,男性上级不得随意..嗝..随意克扣协会会员的..嗝..工资!”
扫眼。“这样啊。”
“嘿嘿..所以这回可不能乱来喔队长~”
“那是自然。”他伸手,将酒又挑了几罐细细看。
“...”没见到预想中的爆青筋,松本再老狐狸也纳闷了,“..队长?”
“放心,不会扣你工资。”说话间日番谷已将空罐理到一边,剩下的一些摆正,装袋,收好。
“哦哦人家就知道队长是好人!”一瞬间热泪盈眶加奸笑。
“所以,”少年队长无视她热情的目光,干练无比地拎起袋子,“这些,没收。”
言讫。挑眉。转身。踱步。离开。酒罐叮咣响。
“.....”
“.....”
“.....队长!队长我错了队长!”等松本酒醒大半,真正从自家队长的反常举动中回过神,队舍里早没了银发笑矮子的影子。
“.....”
“.....”
“.....喂,八千流吗?那个条款我觉得有必要重拟一下..不..不..是这样..我家队长知道欺负人了....”
#010
年关。
“唔啊..师父这这这里每年都这么冷冷冷冷的么...”
“差不多。”
房顶上,百生琅很没出息地连打五六个喷嚏,一边哆嗦着望向日番谷。
少年今日随意戴了条深红围巾,脸埋了一半在里面。除了从不离身的冰轮丸,不知为何还拎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又一阵冷风灌来,百生琅下意识捏鼻捂嘴。
“..你很冷?”少年瞅着小徒弟滑稽的模样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不解刚才是谁不由分说拉了他上来看风景的。
松手。呛咳。“..噗...咳咳..师父你你你不冷么..”
“..唔..”啊好像忘了告诉他自己是冰雪系诶。
一阵可疑的沉默后,日番谷挑了块背风地,坐下。
“琅,你过来。”
“..啊?”
百生琅来到日番谷身边,发现他正解了布袋,将里头物事一件件取出。
食盒。杯盏。陶罐。
“喝点吧,暖暖身子。”
少年径自从罐中倒了些酒给他,复又打开食盒,取出一碟串团子。
百生琅“哦”了声愣愣地接过瓷杯,杯中液体澄澈透明,隐约有温暖沁人的香气。从未沾酒的他自然好奇无比,端着杯子嗅了半天,直至酒温渐退,方才急急忙忙一饮而尽。下一刻,即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师父...咳..这个...”
日番谷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串团子,另一只手腾出来轻拍徒弟的背助他顺气,见他好容易恢复过来,这才温言道:
“酒有些呛人,你喝慢点。”
“哦...哦...”百生琅狼狈点头,重新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斟了,又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抿下去。
难得日番谷今日心情不错,破天荒地也端了半杯[没收来的]兰生就着串团子随意啜饮。站得高了视野也开阔不少,头顶是光华流转的星空,群山连绵起伏环绕四周,比之巍峨的静灵庭多了几分亲切。苍天在上,仿佛触手可及,从此隔绝尘世人语。
风声渐渐软了,而酒味愈发浓重起来。偏过头,不期然看见小徒弟通红的脸。自己这一怔忡,他居然已从小口抿着发展到仰脖就灌,松本这酒...还真不是一般厉害。
“..可暖和了?”日番谷默默看他。
百生琅正喝得起劲,只能勉强点点头算是回答。又一杯下去,他忽然借着酒劲呼啦一声站起,在日番谷疑惑的目光中欣赏夜景。
远方有高大城墙耸立,四方围合成直穿云霄的堡垒,硬生生插在一群低矮民房和逶迤青山之间,突兀而森然。
“那里..就是...师父..呆的地方...吧?”百生琅朝着它遥遥伸出手。
“..嗯。”
日番谷将酒饮尽,仍未见徒弟再有动作。抬头看他,却见对方死死盯着远方的堡垒,目中透出些清明。
“师父..以后少去那里好不好?”
“为什么?”
“琅总觉得...那里不是个好地方。”
日番谷微愣,继而重新倒了杯酒。
“怎么说?”
怎么说?
尽管语气温和,少年的眉眼仍是淡漠疏离,似乎光阴虚掷与慷慨赴死于他都不过是置酒一饮。他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看着,看着几乎是一手带出来的徒弟,目中没有一点波澜。
百生琅在流魂街不过几年,自然不知眼前这个不晓得活了几个百年的师父实际上是习惯了沉稳老道。他的目光在日番谷身上转了几转,又很快黯淡下去。
“如果...如果琅能再厉害一点,就能在师父身边帮助师父,这样,这样师父就...”
--不会那么空虚了啊。
最后一句被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梗住。许是真的喝高了,百生琅扶扶脑袋,觉得肚子里一股热浪和寒意交替着迅速窜向四肢百骸,而自己,不知为何难过得要命。
感觉到徒弟情绪不稳,日番谷也不再追问。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串团子还留了几支,散发浅浅的余温。
“琅。”许久,日番谷开口,“你饿不饿?”
没有回应。百生琅看着日番谷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肚子里奇怪的感觉却是再也无法忽视掉了。他控制不住,嘴一扁扑到少年怀里哇哇大哭。
“...饿...很饿啊师父!”
日番谷错愕地揽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应什么,末了只得轻轻叹气。
“...那就好。”
听到他的回答,百生琅反倒没来由地心慌,脸一埋哭得更加厉害。
#011
轻轻放下酒杯,怀里的人仍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日番谷的手轻轻放上他的脊背,目光落在徒弟腰间从未离身的木刀上。半晌不语。而后转头。
静灵庭平静地矗立在远方。不论何时看去,都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劈头盖脸般倾泻过来。
少年漠然看着,眼中徒然生出几分冷峻。
许久,他返首取过身边陶罐,却发现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下。
“琅。”日番谷移过目光,对着怀中一动不动的人微笑,“我们回去吧。”
#012
初春。
“啊哦!发现队长!”
松本欢快地从灌木丛间越出来,笑容满面地走向不远处的抓包对象。
“队长啊翘班可不会喔这样会让副队我很为难的啦~~”
日番谷抬头,淡淡看她一眼,“文件都批完了么。”
女子笑容明显一僵,继而迅速恢复常态,“既然队长都能多次迟到早退我做副队的当然不能甘为人后对不对~”
“...你啊。”少年摇头,起身,“走吧。”
“喔~喔~”松本满口应着,却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方才自家队长似乎正在这屋后的两处坟间发呆。细细看了,较近的一处旁边立着的石碑简单地刻了什么,而另一处石碑则是一片空白,只剩青烟缭绕不休。
“咦,这个不是...”
走近一点,意外地发现无字石碑面前还端正地摆着一把木刀,厚实质朴,横霸内敛,似乎已被使用很长时间。
松本微愣,继而又笑,弯腰对着两处坟恭敬地拜了拜,转身离去。
小屋又复孤单一人。空空荡荡的庭间,第一株春草缓缓生长出来。
#000
天地玄黄,浩宇苍茫;红尘紫陌,归客几行。
故有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生者长罔兮,不辨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