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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000

      将怜悯注释于此魂。

      #001

      润临安。

      小屋还是那个小屋,模样古朴又单薄,隐隐散发着腐朽味道。一切看起来似乎和往昔无异,除了屋前明显是疏于打理而冒出的野草,以及旁边破天荒翘班的日番谷队长一只。

      “...师父诶,我怎么觉得这片好像很难清理完啊..”

      草丛那边忽然有了动静,然后是簌簌簌的声响,一个脑袋从深深的苇叶中探出来,小脸早被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甚是狼狈。

      “无需多言,接着干。”径自拨开苇草坐到庭下,日番谷抬头望望天,又补充道,“落日前。”

      最后三个字明显起了重大刺激。草中人在喉咙深处呜噜一声,投之以无比怨愤的眼光。再三确认无法令其动摇后才懊丧地扔下手里的几杆芦苇,又簌簌簌钻进去,不多时又传来细微的地裂声。

      阳光下日番谷细细眯起眼,隐约看到草丛中的人忙得热火朝天,头发灰灰衣服灰灰,眼神专注得紧。

      --四月了啊。

      不断有飞鸟鸣虫自草间惊起,吵吵嚷嚷没个完。他无声注视着,偶尔又把目光投向庭院深处,心下恍惚。

      #002

      对百生琅来说,很多事就算有两个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比如说,自己怎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来到这个叫流魂街的地方,比如自己为什么如此好运眼睛一闭一睁就算民风淳朴景色怡人的一区。还比如,那个满头白发一脸晦气的少年明明看着比自己还像擅闯民居的不法分子,怎么到头来反被他笑为小贼。

      那天下午百生琅百无聊赖地在这个新找到的空屋里小睡着。迷糊间听到外边有异声,苦于大半年无人打扰的他当即兴致勃勃地找来根碗口粗的木棍,靠在墙边屏息凝神敬候来人,哪知来人在屋前不远处莫名其妙地就停住了。不晓得是在观察形势还是什么,总之等此人下定决心迈入屋内时,百生琅早已浑身酸麻,但仍一蹦三丈大吼一声小贼休走手中木棍劈头招呼。结果没等他反应过来,木棍当场断成两截,而自己也在下一秒被一股外力生生摔出庭外,惊起一大片飞鸟。

      俗话说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被摔一次就放弃那便不是百生琅小朋友了。他迅速翻身站定,清叱一声抡起拳头向来人冲去。当然结果也可想而知--不多时便又被一股力道掀起,深深地栽进深深的苇草中去。

      “疼、疼死我..喂喂喂我说你...”

      等他手忙脚乱地回到屋前,却发现来人仍立在那里,似乎才意识到有他人存在,慢慢侧头,斜眸朝他抛出一句:

      “你是什么人?”

      冷眼冷面冷语调,震慑力不言而喻。百生琅下意识倒退一步,想想不对,又敛眉挺胸跨上前义正言辞地呵道:

      “什么人?--当然是这屋子的人了!”

      这时候他才光明正大地看起来人的相貌:黑衣白发,羽织长长,端方朗朗,目锁流光。可惜形容尚小,成年人的风骨套在个孩童的皮囊里,威不足而损有余。--想到这里百生琅松了口气,只当他是个比自己略大点的小孩,眉宇间更生理直气壮。

      而少年听了只是懒懒瞟他一眼,转身继续朝屋里走去。

      “等等等等你站住--唔...”

      百生琅急了,正想迈上前,忽然一阵凉意自脊背窜起。压迫感有如实物重重袭来,黑衣少年明明就在眼前,此刻却好像隔了千重万重。挣扎几回,百生琅再也承受不住,眼一黑脚一软直直跪到地上,仰头呆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百生琅再次回神,发现被自己呆望着的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对面盯着他。

      表情淡漠疏离,细眉略略蹙起,目中无色无波宛若深潭,不辨喜怒,不辨日月。纵是懵懂如他,也不禁有片刻失神。

      “--怎么还不走?”

      少年一开口,百生琅这才感到先前那股压迫感已然不见,而自己仍傻跪在地上。

      怔忡,恍惚,迷茫,错愕,一瞬间所有情感统统上涌,最后不可遏止地变成--

      “--好厉害!刚才那是什么招数?!”

      “..嗯?”少年愣,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小个子转瞬间亮起的眼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刚才啊!那种..那种压得人说不出话来的招式啊!”百生琅一扫先前的蛮横,满眼崇拜地看他,“师父能不能教我几招?”

      “..师父?”继续愣,继而不悦,“谁是你师父了。”

      “你啊!因为你很厉害啊!”回答得理直气壮。

      “...”

      难道不同意么。百生琅哀怨地想。接着脚步声响起,少年慢慢走近,手搁在他头顶,半晌开口:

      “起来。”

      “师、师父我...”

      “你饿么?”

      “啊?”百生琅疑惑,继而摇头,“不,一点都..”

      “..你叫什么名字?”

      这算同意了?百生琅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少年的脸,似笑非笑,似悯非悯。

      “..百、百生琅...”

      “琅。”称呼倒换得极其顺溜。少年举目望了望,闲闲又道:

      “随便乱闯别人家可失礼得很,今天就把这里的草除干净。”

      以他一句为起始,百生琅作为小徒弟的幸福生活正式开始了。

      #003

      日番谷回到队舍的时候,偌大的队舍照例空无一人,副队松本乱菊照例横在沙发上睡得一塌糊涂。从松本此人各方面的杀伤力来看,一般来说,以她所在的沙发为中心点,三尺之内,熟男莫近。

      当然日番谷还不属于此范畴。白发少年不急不慢地走过去,无视眼下大好风光,侧身,冰轮丸利落出鞘。

      “起来。”

      “啊啊啊队长人家没有偷懒!文件都在那里...了...”刀锋亮出的同时松本瞬间跳起七手八脚一通解释,结果却发现自家队长压根就没看她,目光直直落到茶几上。

      几上是把木刀,厚实质朴,横霸内敛,虽不可说上品,但也定非俗物。

      “几时弄的?”日番谷皱眉。

      “就是上回去现世执行任务回来前看中了忍不住就入手啦队长你也觉得很棒对不对!”各种解释各种笑嘻嘻。

      “就是执行得最狼狈的那一次?”挑眉。

      “啊...嗯...”笑嘻嘻笑嘻嘻。

      “挺不错,就留着吧。”收刀回鞘。

      “真的吗谢谢队长你真--”熊抱攻击启动。

      “--这个月月钱扣光。”斩钉截铁地。

      “--队长我错了这个就给你当赔礼了!”毫不犹豫地将烫手山芋丢给自家队长,几度叱咤尸魂界的十番队副队长干脆利落地逃之夭夭,一路卷起阵阵惊呼。

      而日番谷仍在队舍里,望望文件望望茶几,老半天才长叹一声,收起木刀开始工作。

      #004

      拜师后,一转眼便是七月。而那个白头发的师父自上回现身一次当当监工后便再无踪迹。百生琅虽疑惑,手头工作却也没敢耽误。

      于是之后某日,在庭前被清理得连草皮都快没了的时候,消失许久的师父又突然冒出来,二话不说丢给徒弟一把木刀。

      第一次接触到树枝之外的武器,百生琅自然兴奋不已。他摸着纤亮的刀身,两眼放光。

      “师父师父,我该学什么好呢?”

      “来攻击我试试。”

      “啊?”

      日番谷后退几步,取下背后未出鞘的冰轮丸。见徒弟仍杵在原地,不由皱眉催促:

      “尽你的全力,来攻击我。”

      “不..不会被弹飞吗?”

      “不会。”

      “哦…哦。”百生琅将信将疑地举起刀,一时间有些紧张犹豫。

      所幸师父看起来很有耐心,百生琅在心中挣扎半天,咽了口唾沫朝他劈头就砍。

      刀即将击中时百生琅紧张地闭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声没有响起,而是短暂的出鞘声,然后--

      乒。

      “眼睛睁开。”

      “...”

      听到少年清冷的嗓音,百生琅呆呆睁开眼,呆呆看向空空如也的双手,原本握着的木刀早被摔到几米开外。

      如果那是自己...琅不敢往下想了。他眨眨眼,惊魂未定地开口:

      “..师、师父好厉害啊嘿嘿..”

      “拔刀术。你想不想学”日番谷缓缓收起冰轮丸。

      “唔唔..学了就会和师父一样厉害么?”日番谷不语,将手搁在百生琅头顶。灵台一片空白。

      “不好说。”

      “啊?”

      “你..年纪太小,心性又浮躁,须从简单的招式学起才行。打好基础收了性子,才有能力进阶。”

      “哦..”小徒弟似懂非懂,“那琅什么时候才能跟师父一样不动手就能把别人弹飞啊..”

      还在想这个?日番谷哭笑不得。

      “..总有一天,会的。”

      #005

      十月尾。

      其实那天,尸魂界劳模日番谷会无故翘班也不过是每隔一甲子就发作的思乡病又犯了,想回来看看而已。

      小屋自原住户走的走散的散候慢慢变得不像样,而他却无清理的打算。记忆这种东西啊,不管怎么清理都会蒙灰的,像死神这般万年作一瞬的逆天活法,很多事随着时间流走没就没了,省得后遗症发作后又来个刨根掘底,徒剩痛吟。

      可哪里知道这个[只是看一看]就给多看出个小不点,一脸年少无知天真单纯得不可思议。不是不知道他的小小心思,要拒绝也未尝不可,只是自己莫名其妙地来了兴趣。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连真央是干吗的都搞不清楚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疏狂自负,后来年少成名,曾经的狂妄最后通通改头换面成了不滞于物,而孩提时代的真性情反而牵牵绊绊碍手碍脚,变成他旧情难忘的罪魁祸首。

      而眼下这个名唤百生琅的小孩,虽然今后与他所走的道路定是不同,可起点却相似得令人心惊。

      从未为人师,也不知如何授业解惑,误打误撞地就成了现在这个状态。人欲成事总想胜天,尽管结果如何日番谷心中有数,但现在多帮他一把,是不是就还有转机?

      #006

      “--师父?”

      灌木丛哗啦啦响。午睡醒来的百生琅揉着眼走近脑袋放空的日番谷。

      “闻着有奇怪的味道就过来了,想不到是师父...咦,这里...?”

      四下一片空地,阳光斜斜古木森森,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伸向小屋背后。日番谷跪坐着,面前两座小小坟头,石碑孤单伫立,任线香缭起细细青烟。百生琅之前从未到屋后看过,东张西望下难掩讶异好奇,之后又顺从地跪到师父身边,学着他的模样虔诚地向坟头拜了几拜。

      “师父,这是..谁的?”礼毕,百生琅抬头。

      “..很久以前,抚养我长大的婆婆。”

      “哦..另一个呢?”

      “不是谁的。”

      “咦?”

      “要埋葬的人和事太多,只能草草做一个象征而已。”

      “...?”

      “琅。”日番谷看向坟前无字的碑,“你央我授你技艺,是为什么?”

      “什么?”

      “你习得武艺种种,想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做一个和师父一样厉害的人,留在师父身边帮助师父!”小小少年朗声道,“师父天天都要呆在那什么庭里的好久才能回来一趟,琅想陪在师父身边,这样师父就不那么孤单了。”

      “是吗。”意外的是,百生琅听到一声叹息。

      “琅,在你之前,也有许多人告诉我这些。”

      “..?”

      “那些人,天赋超群或者资质平平的,也曾为了追上我,陪在我身边,孤注一掷地努力过,也确实..实现过他们的心愿。

      “可之后呢,多少年过去了,他们走的走,散的散,坟前的香燃了又熄不知有多少回,可我仍在这里,不断把他们埋了又埋,却总会在不久后又听到相似的..已经,变得跟轮回一样了啊。”

      “师父..”百生琅无端害怕起来。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师父的过往,仅仅知道他姓日番谷,在远处那个高高的静灵庭干着了不起的职务,还会一手漂亮的拔刀术。除此之外,师父,乃至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他一概不知。

      “琅。”日番谷复看向他,仍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目中无色无波,不辨喜怒不辨日月,“就算知道是这样,你仍想陪在我身边”

      “...”百生琅回望他空荡荡的眼睛,不禁难过起来。最后他晃晃脑袋,挤出一个笑脸。

      “师父,该教琅拔刀术了呢。”

      #007

      拔刀术讲求出手快准,以便精确击倒敌人,这便要求持刀者须懂得冷静自持,否则一被看出破绽,则全盘皆输。

      其实说白了它也不过是洋洋刀法中的一类,归根到底终是为了修身心,不足为奇,而日番谷之所以会选择教授拔刀术,只是觉得,接触得久了,骨子里难免会融入些冷寡的脾性,同自己一般,混成个软硬不吃的小大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若无与少年锐气相并的能力才干,疏狂自负只会徒生牵绊。琅虽然资质不差,但终究缺了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关键。

      过刚者易受其折,纵是眼高于顶的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想试着扭转,至少让他以后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至于跌得太重。

      然而很多时候这些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只是,亲身体会到教导的乐趣所在,亲眼见到小徒弟一点一滴的变化,即是度年如日的自己,也不由感慨世人为何要珍惜时光。所以,也只有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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