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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可怜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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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可怜之人
当晚,主宅书房。
柳中正坐在宽大的桌案后面正翻看着一本账册,听到开门声,抬头瞥了眼柳清臣,淡淡道:“我已让柳忠吧下人都遣走了,今儿个怎么回事,说说吧。”
“他是大长公女的儿子,而且此事瞒不过公子。我和阿睿商量了下,就提前给他定下一个身份。”
“果然是她的儿子……”柳中正叹了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萧索,“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父亲见过大长公女?”
“当年大长公女和夫人,私交甚好。时常来往,我也见过她很多次。”柳中正唏嘘不已。
“其实当年大长公女在京郊遇到山贼,并没有找到尸体。只不过,为了应付凉国,才咬定她死了。其实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大长公女没有死——但是明面上,大长公女必须是死人。她的儿子也绝对不能出现。这词你们做的很好。为父会帮你们圆好这件事的。”
“多谢父亲。”
“自家人,不必言谢。”柳中正摆摆手,“说起来,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当年我们柳家和大长公主交情很深,如果可以……你,照顾他一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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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鼓楼西巷。
因着木青不愿寄人篱下,而柳清臣也乐得他不在自家呆着,便在小院附近又置办了一处宅院,让木青搬进去住了。
谢冲渊才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门去。门口处颜睿、柳清臣对视一眼,不由生出一丝忧虑——这位储君,未免太过感情化了。
二人并肩进了厢房,就看见谢冲渊正一脸欢喜地拉着木青的手叫‘表弟’,后者则一脸戒备地望着他。
见柳清臣进来,木青冷笑一声,问道:“这是谁?我孤身一人二十年,怎么一两日间就平白多了这么多亲戚?”
“他是我姑母、你姨娘的儿子。我们的表哥。”柳清臣笑道,“表哥可是厉害角色,我却是比不了的。往后你要在安邑落户的话,还要多多仰赖表哥照顾。”
谢冲渊笑道:“是我莽撞了,还请表弟不要见怪。”
木青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声不吭。
柳清臣见谢冲渊有些低落,因插口道:“今日亲戚相见,往后还请表哥多多照顾舍弟。表哥男的来一趟,我让人在漱玉楼定了饭菜,这会子该已经送来了,中午表哥就在这里吃吧。”
谢冲渊哈哈一笑:“正好,折腾了一上午,我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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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谢冲渊很想给这位流落在外的表弟一些亲情关怀,但木青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态度,让老好人也没法下手。颜、柳二人则是冷眼旁观,暗暗猜测这人究竟又想要使什么手段。
午间这一顿饭终究还是在诡异的冻结气氛中结束了。
木青不冷不热地告了声罪,干脆利落地起身回房。碰了个软钉子的谢冲渊则带着颜、柳二人会东宫去了。
马车里,颜、柳二人眉来眼去半晌,冷不丁谢冲渊开口道:“你们俩,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静了片刻,柳清臣开口问道:“公子为何对木青如此……亲近?”
谢冲渊温言道:“清臣,他是我血亲的表弟。”
“但是此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在安邑,又恰好遇上清臣。未免有些巧合。”颜睿皱了皱眉,“睿并未不是想阻止公子亲近表弟,但还请公子不要太过急切,等清臣调查清楚吧。”
谢冲渊笑道:“你们两个都是一心为了我好,我理会得。但是木青他与姑姑长得如此相像,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何况他年岁不大,学医习剑有成已经很了不起了,又不是天底下的少年人都像你们两个这样妖孽。”
见颜、柳二人不以为然,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感情用事,放心吧,我不会的。其实照顾他,也是母亲的意思。我来之前,母亲特意叮嘱我的。”
“夫人的意思?”
“母亲当年与大长公女私交甚好。”谢冲渊笑道,“现在放心了?”
——这样更不放心了啊!
想到三日前的晚上再主宅书房中柳中正说的同样的话,柳清臣反而觉得事态越发诡异起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地知道,相信柳中正那个老狐狸会为了所谓同情心和交情去做这种蹚浑水的事情,不如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来的靠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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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柳清臣对此事更加上了心,暗中催促初九加紧调查。然而一个月时间过去了,还没有等他得到什么结果,一张请柬打断了柳清臣的忙碌。
钱银灰色的笺纸,极精细的鎏金花纹,低调中透着贵气,又半点不显奢华。
“敬启足下:
前日鄙会多猛君之相助,唯有今日之盛况,未知何当以谢。拟于庚寅年四月十八日巳时于好水河畔悠然居设宴。
白鹿访于深山,苍鹰会在崖边,且以谢君之眷顾。以此思之,诚邀莅临。届时鄙会必尽地主之谊,若蒙赐教,实乃三生有幸。万望晤面。
晋源商会会长万州原谨上庚寅年四月七日”
虽说是晋源商会发出的请柬,却由三公子谢凛轩府上的管家送来,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自从抓周那日柳清臣与谢凛轩定下合作,对方一直没有动静,此后连日忙碌,柳清臣都险些将这档事忘在脑后了。此刻他两只手指拈着请柬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轻笑着呢喃道:“这一局,要开始落子了……”
将请柬收好,柳清臣闭了闭眼,低叹一声。
这几日如意楼一无所获,想来还是由于建立的时间太短,底蕴不够,有一些真正机密的消息始终接触不到。
——不过,听说三皇子手下控制着皇城司的一小半人,虽然那群人的势力范围只有安邑附近,但他们经营多年,根系之深,却是如意楼无法望其项背的。若是能得到这些人,将来的谋算也会容易许多。
三公子,你终于还是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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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柳清臣盘算准备着与谢凛轩过招时,另一件事让他颇有几分措手不及的味道。
这一日,谢冲渊难得地又找到了出宫的机会,去看望住在鼓楼西巷的木青,似乎又碰了个软钉子,回来的时候,特意折了段路到柳府寻了柳清臣。大概意思是说:木青老是闷在家里也不是回事,不如给他找点事情做。
“那就开一家医馆,让木青去做吧?”柳清臣盘算着赴宴的事情,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
“……你觉得你父亲会让一个柳家人去开医馆?”颜睿白了他一眼,“而且公子说,过些日子夫人想见木青一面,你最好给他安排一个合适进宫的身份。”
“唔……让你爹给他挂个御前行走的闲差不就行了?”
“以什么理由?我还不想被我爹家法处死。”颜睿咧嘴。
“他是柳家的人,夫人的子侄,一个闲差而已,需要什么理由!户部若是舍不得出这份俸禄,我垫了。”
“你!你个惫懒货——”颜睿气结。
谢冲渊见两人又掐起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木青身份特殊,不宜张扬。先前阿睿给我说,不如就让他跟着你,如何?”
“跟着我?”柳清臣挑眉,见颜睿正朝自己拼命使眼色。
——要我监视他么?
看透了这一层意思,柳清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