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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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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一道的闪电倏地在漆黑的天空划过,刹那间如白昼一般,再接着闷闷的雷声像是从西边滚滚而来,哐当一下炸开。
屋檐上像挂了一道珠帘,雨水顺着屋檐下的小沟冲刷下去。
“砰砰”
门敲的猛烈而急切
“小姐!小姐!”
外面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个中年汉子的音,因为着急竟带了一丝的破音,在雷声雨声的喧闹下那呼喊显得微弱了点。
短暂的闪电过后,屋子里又重归黑暗,映得一室黑黑的,谧静的沉重。
“小姐!小姐!”
外面的人恍若级红了眼,竟声嘶力竭了起来,锤着门板哐哐响。
站在屋内窗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终是动了动,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苏伯”她清清凉凉的开了口,风从门口涌了进来,吹得她的裙边微微的拂动。
“小姐,小的没用,夫人还是被老爷他们关押,说是要圈在五平镇的那座庄子里”苏伯顿了顿,看了一眼秦云初,声音说不出的酸涩 “五平镇的庄子向来是关禁犯了错了奴才用的,落破不堪不说,就连方圆十里都少有人烟,如今夫人体质虚寒,一个人在庄里,如何受得住”
秦云初微微皱眉,圈禁五平镇?看来,她们定是要娘有去无回,永世不得回盐城。
“苏伯,阿彪他们可在外院?”
“在的,一直听小姐的,在听涛园边上侯着”
“苏伯,你不必着急,娘那边我自有分寸,你现在拿着我这支簪交给阿彪,要他立马送到南城的一品楼,交到李掌柜的手里,他会有安排。”话毕,就伸手将头上那支赤金六瓣梅花簪抽下来递给苏伯
“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伯接过簪子,看着自家从容自若的小姐,一颗心奇迹般的放下了,也不多问一句话,转过头就要走。
秦云初伸手拦住他
“苏伯,做戏要做全套”
苏伯藏好簪子,看着小姐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当下身子就如同秋风里的叶子瑟瑟发抖,禁不住的往下掉,声音越发凄惨起来
“小姐,你怎么会没办法呢?!你要救救夫人啊,夫人孤身一人怎能去那穷困之地,小姐!”
秦云初微微闭起眼,一副不忍目视之态,远远的看起来倒显得伤痛得难以自抑
“苏伯,你先下去吧,我去送送娘”
穿过长长的回廊,秦云初一个人提着一盏琉璃小盏,急急的走着,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快到了快到了,过了前面的祖祠就要到秦家大厅了” 尽管知晓娘会受委屈,知道娘在遭受磨难,可是为了能让娘死心离开,不对秦穆生再有一丝幻想,她也狠下心肠看着这边戏上演再到谢幕始终维持她的旁观者身份。
还未走近秦家大厅已看到那边灯火通明,哗哗的雨声下竟显得谧静的吓人。
秦云初快步的走过去,门边的小丫鬟看见二小姐一身玄色的披风微微扬起,撑一把青色雨伞落拓的过来,隐隐的竟觉得一股骇人的压面而来,当面也不敢怠慢,急忙为秦云初打起帘子并快秦云初几步进去通传
“二小姐来了!”
方才还些许喧哗的大厅瞬间就静了下了,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从门口进来的那名清冷少女。
秦云初一进门便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看来是在厅内置了火盆的缘故,虽说已然是春天,但盐城却不属最江南的温热之地,空气中还是隐隐透着股寒意,要说生火盆倒也不至于,只是秦家众人安逸享乐惯了,又如何肯委屈自己,一两银子的一小框的雪花碳硬是从初秋一直燃到春天,一两银子怕是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碳钱了,哼,看来,自己给她们的钱太多了,想到这里秦云初的脸冷了冷。
待移至厅中,秦云初的脸彻底放下了,娘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略显狼狈,连块垫子也不成有,而正前方的两把官帽椅上,坐着她白皮面相爹秦穆生和大夫人何氏,手边放置的茶俨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秦罗和秦炎微微侧着身子站在何氏的跟前,三姨娘柳氏半坐在秦穆生首下的小几子上面无表情的样子,两个一左一右架着她娘胳膊的何氏的心腹婆子看见秦云初冰冰的眼光射着她们,讪讪的把手放下了,退回大夫人何氏的身后
“请爹爹大娘安”
秦云初浅浅的道了一个万福
何氏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帕子拭了一下唇角,保养得体的脸上浮上一个和煦的笑,嗔道:“你这孩子也真是,雨这么大一个人就冒冒失失的跑来,那些个丫鬟婆子可是又卖懒了?”一边转首又道:
“银杏,还不叫厨房热碗姜汤来,把火盆给二小姐提来”语气亲昵的倒真像是母女,当然,如果忽略还在地上的呆若木鸡的花姨娘的话。
秦云初笑了下:“谢大娘记挂,云初在乡下时风里来雨里去惯了,这点小雨倒不妨事”
何氏身侧的秦罗抿嘴笑道:“二姐快别这么说,只怕是娇小姐当久了身子骨也是不记得乡下时的硬朗了” 说完又咯咯的笑起来。
“云儿你来的正好”秦穆生不自然的擦擦的鼻头,对这个二女儿他心里一直是分不清什么滋味的
“你花姨娘的事情也落下来了,刚好跟你说说”
花姨娘是秦云初的生母,也是秦家的二姨娘
秦云初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花姨娘,见她毫无生气一副灵魂抽空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尖锐的疼。
“爹爹,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花姨娘在乡下那些年是因受潮受湿,又加上未能及时医治落下老寒腿的毛病,最近湿寒,还恳请爹爹允许姨娘在府内调养数月再作定夺”
秦穆生看着地上脸上苍白的花姨娘,也有点于心不忍,毕竟蕊娘也是受了多年的委屈
“云初,你当是大娘真那么不通人情吗?只是花姨娘出了这样的事没准就几天传遍盐城,多留一天就多点闲言碎语,秦家百年世家,要是清誉因为一个小小的姨娘受损,那可还真是愧对列祖列宗”何氏四两拔千斤,轻轻巧巧把秦云初的话挡了下来。
“可不是,更何况,花姨娘犯的可是私通的死罪,要我说,饶她一命都是老爷太太仁慈,二小姐,你这要求也忒无理了一点”
说这话的是最近刚开脸的通房丫头娇月,娇月之前一直是何氏身边的大丫头,人长的水灵灵花朵似的不说,更难得的是懂得看人脸色,上个月不知怎么的突然身子恹恹的,招郎中一问竟是怀胎三个月,秦穆生喜不自禁,原来是两人在半年前就暗通曲款,最后由何氏做主抬了作通房。
“私通?”秦云初冷笑一声
“大娘真当是好本事,动作也挺快”要是没有她秦云初的默许,真当会那么顺利?
一直知道何氏会找个由头让娘出府,只是没想到竟会用这个这么辛辣的手段,不过也好,那就看看娘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到底有几分真情,看看是不是娘口中的情比金坚。
“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人证物证俱在,还是我娘冤枉花姨娘不成”
秦罗最听不得别人他人诋毁她娘。
秦炎皱眉,轻轻训斥秦罗
“罗儿,姑娘家不要插嘴”
“哼”秦罗将头扭到另一边
“二小姐,你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呀,太太早忙晚忙,为了秦家可是操尽心思,您这话真是让人心寒呀”娇月说起话来抑扬顿挫,声音婉转的像只黄鹂鸟。
“也罢,云儿即一心为她姨娘,今天我们就把这事弄清楚了,省的一家人结两家仇,何管家,把东西东带上来吧”何氏掐着眉心开口道,神情里似有说不出的落寞。
何管家带上来一个高瘦的陌生男子,然后又将手中一个红色小包交给银杏。
“说给二小姐听听,关厉,你是怎么和花姨娘私通的,要是有半句假话,明天就拉你一家老小去沉塘”何氏开口道。
“小的是上个月在城南的石板桥边和蕊娘相识的,当时蕊娘站在桥头被挑货的货郎不小心撞了一下,小的见蕊娘要掉进河里就扶了蕊娘一把,见蕊娘貌美小的就动了心思,谁知过后与蕊娘竟有缘有相遇了几次,我们就是在那时好上的,那包裹里的就是蕊娘的香帕和肚兜” 关厉讲起这个事情来倒也语气平平,无半丝波澜。
“你骗人!你说谎!”
突然间,在地上坐着的花姨娘猛的扑过来,对着关厉又抓又挠
“我没有啊!我没有!穆郎~我真的是冤枉的啊!我是冤枉的啊”
秦穆生用袖子半挡着脸,不管花姨娘凄惨的叫,只叹道:“蕊娘,你不要闹了,你就去庄子里修养一阵,好好改过自新”
花姨娘闻言面如死灰。
何氏拿着茶盖轻轻的撇着茶沫,唇角却可疑的上翘。
花姨娘撑着旁边椅子缓缓的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恍若要倒,秦云初急忙上前搀扶,被花姨娘挡开了。
花姨娘从手上褪下那只并不怎么起眼的碧玉镯子,捏在手里,声泪俱下道:
“这镯子是十八年前穆郎你送给我的,说生的如若的女儿就给她作嫁妆,若是儿子就交给他媳妇作传家宝,哪料到匆匆十几年你就变心了,你明知道我爱你爱得如此之深,甘愿为你守身至死,何以与人私通!穆郎你明知道我没有啊,却眼睁睁看着污水泼到我身上不吭一声,你疼谁娶谁都可以,我只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只当你是身不由己,哪料到你今日竟然如此伤我心,穆郎,你真当我花蕊娘是没有心的吗?!我为你苦守十六年,戏文里的王宝钏也不过如此啊!即然你这般无情,我花蕊娘今天也无义!”
言罢,花姨娘将镯子用力掷与地上,一块块翠玉飞溅。
秦云初一阵心酸,难怪在她们过得最落破的时候,娘将所有值钱的都典当了,唯独留着那玉镯,即使是像个农妇一样操劳耕作,也不曾打过那玉镯的主意。
秦穆生大惊失色。
花姨娘转头对秦云初笑笑,说道:
“云儿,你说的对,娘不应该回来,娘后悔了,娘对不起你们,云儿,好好照顾宝儿”
秦云初察觉不对劲,正欲拉住花姨娘,谁知花姨娘动作迅速,猛的向身后的柱子撞去!
秦云初惊得魂飞魄散,冲上前去,却只摸到一片衣袖。再定睛一看时,
花姨娘正顺着柱子缓缓的倒下来。
秦云初只觉得的脑子的“轰”的一下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