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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讲故事自有话外音 ...

  •   宗湛清被表妹提将出来,倒也不含糊,说:“有两个漂亮的姑娘,她们很投缘,彼此也很信任。我们姑且称之为甲和乙吧。甲与男子丙相恋。乙也喜欢丙,甲和丙的相爱让她很难过,然后为了气丙,乙就找了另一个男子丁,主动追求,向他表白,约他去酒吧喝酒,假装喝醉,但却被丁狠狠羞辱了。后来,甲和丙分手了,而丁部分上已经得到了甲,于是甲就被毁了。丙现在非常痛心,他知道对不起甲,世事却莫可奈何。他此刻最希望的就是甲能悬崖勒马,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讲完了。”
      餐桌上静悄悄的。
      计千里与梁赜没听明白,面面相觑;殷远人刚好在喝酒兼偷窥;贺青萝吃了片酸咸鲜美的扣肉,没来得及反应;曲茵嚼着茭白,悄悄品评计千里是否值得投资;魏西畔的筷头还夹着一丝鲜黄娇嫩的鸡肉,肤色却白若雪洞,仿佛她才是那只被杀了做菜的叫花鸡;杨泠依旧一脸兴趣,她的脸上总是没有阴天;白有兰低头不语,手指松松紧紧,直盯着盘里亮绿色的菜心;彭鹭仰脖,饮尽杯中残酒。
      杨泠轻快地说:“老兄你输了,讲得是什么烂玩意!喝酒!”
      宗湛清优雅地夹起一块焖肉,“你要刺激的,恐怖的,激烈的,悬疑的故事,我的故事具备上述一切条件。复杂的四角关系,够不够刺激?够不够激烈?”
      “那恐怖呢?”杨泠追问。
      宗湛清笑道:“美好被摧毁,总是恐怖吧?你看,漂亮美好的乙被羞辱了,恐怖吧?漂亮美好的甲被丁部分得到,甲被毁了,恐怖吧?”
      梁赜忍不住,“我说兄弟,你这算什么恐怖?无厘头的,倒是悬疑了。”
      “这还不算悬疑。”贺青萝理清了思路,慢条斯理道,“宗湛清这个故事当真是耐人寻味。首先,乙凭什么认为自己找了丁,就可以气到丙呢?除非乙和丙本来就有点什么,否则两个没关系的人,男婚女嫁,谁会气到谁呢?其次,乙为什么独独找了丁,认为丁可以气到丙吗?而且条件不错的乙,为何要用那样激烈的手段?再次,丁又是怎么和甲扯到一起了?我是否可以推断,他们之间都存在一定的关系?最后,和丁在一起后,甲怎么就被毁了?丁有那么不堪吗?甲有那么下作吗?”
      “我觉得最大的悬疑,”魏西畔吃掉鸡肉,方尖锐而不失稳重地说,“就在于,那个乙怎么这样不要face呢?她凭什么惦记别人的男朋友!甲恐怕很想给乙一个巴掌,问问她是怎么想的!真是太令人疑惑了!”
      贺青萝好脾气地说:“你也不要太气,这种纠结的关系很常见了。除非是当事人或者关系人,否则旁人恐怕都已麻木。到底都是单身,自由恋爱时的男未婚女为嫁,分分合合都是常有的,旁人纵然想说理,恐怕也找不到理。又不是登过记的,反正也没财产纠纷,既然都知道没了前景,又何必傻傻地吊死一棵树?”
      魏西畔觉得贺青萝话里带话,还要再说,白有兰突然开口了,“我觉得最大的悬疑,是宗湛清干嘛要讲这样一个纠结而混乱的故事。”
      宗湛清微笑,“你糊涂了?”
      “你取了一堆的代号,的确让我糊涂了,何必用代号呢?这个真够悬疑的。而且,你讲的这个故事,我倒觉得是个十足的恐怖故事。不是故事内容多恐怖,而是你讲了这个故事,才是真的令人胆寒。”白有兰平静道。
      杨泠握住白有兰的手,欢快地说:“行了,既然你们都说他讲得好,那就不罚酒了。谁第二个来?啊,我们干脆按顺序吧?从我老兄这里开始,逆时针转圈。”
      这样就是彭鹭了,他正在给自己的酒杯里添酒,身旁的殷远人要帮忙,他冷着脸拒绝了。此刻听了杨泠的话,他头也不抬,说:“记得前几日看报纸,说有一个流浪汉卧轨自杀了,地点就在南站,直接导致数十辆高铁停运。”
      然后他停下了。
      大家都看他,杨泠问:“完了?”
      “完了。”彭鹭喝了一口酒。
      宗湛清沉吟,“你这个……太高深了。”
      “卧轨的死法,血肉横飞,逼停数十辆高铁,秩序大乱,这个,刺激吧?恐怖吧?激烈吧?”彭鹭放下酒杯,冷冷道。
      “那悬疑呢?”殷远人请教。
      彭鹭看了他一眼,终于动筷子,夹了一筷豆腐干丝,不急不徐地咽下去,“那个流浪汉不是卧轨自杀,甚至不是个流浪汉。”
      “那他是谁?”殷远人问。
      彭鹭冷冰冰道:“我以为你会先问他为何不是卧轨自杀呢。这么关心他的身份做什么?你是凶手吗?”
      殷远人没想到这个学弟如此不给人面子,不由怔住。
      计千里挺身维护准师兄,“学长有的,不过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就近思维而已,他只顾着想你最后一句话,而暂时没考虑前些个。其实我听完后,也顺势想,那死者不是流浪汉是谁呢?还有,这些,你是从报上看来的吗?”
      彭鹭道:“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计千里追击。
      彭鹭嗤笑说:“愚蠢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计千里伤自尊了,“男爷们说话亮堂些。”
      彭鹭冷淡道:“如果你鼠目寸光到会为了这个而觉得我不是个男人,那我也没办法。随便你吧。”
      计千里真要急了,梁赜也露出怒意,殷远人重重干咳一下,“彭鹭的这个通过了,该有的元素都有,我们抓紧时间吧。该我讲了是吧?都听我说——”他成功将大家的目光吸引过来,自己却卡壳了,憋了片刻,才说:“其实……其实……我觉得,我不是我。”
      他停住。
      杨泠清脆的声音响起,“完了?”
      “完了。”殷远人点头,然后主动解释,“我,居然觉得我不是我。够刺激吧?那么我到底是谁?我不是我,还能是谁?够恐怖吧?我是谁?谁是我?我又能是谁?一个不是我的我到底是谁?够激烈,够悬疑吧?”
      杨泠大呼狡猾,“你们一个个都在糊弄人玩!”
      贺青萝不失时机地评论道:“我是谁,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哲学命题——”
      杨泠不客气道:“该计千里了。”
      计千里正憋了一肚子气,毕竟他与彭鹭初次相见,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却没来由招了羞辱,还是当着一桌子美女们的面,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是个会算计的,而彭鹭不在他的利益网之内,桌上几个美女对此人也似乎不大感冒,便不必对他客气,遂说:“有个人过于自负,对人很不尊重,于是有人教训他,结果不小心弄死了他。”
      餐桌上的气氛直降冰点。殷远人只求息事宁人,立刻大义灭亲道:“这个算什么,不作数的!罚酒罚酒!”
      魏西畔却发声了,“学长别急着当法官,计千里,你给我们解释解释啊。还真没听懂。”一脸笑盈盈。
      计千里本来是一脑门子的气顶上来,才说了这样个段子,此刻心中有点暗悔,觉得自己失态了,不是君子报仇的法子,不过看魏西畔这个大美女不仅不怒,反而颇感兴趣,不由得意,“死了人,够不够刺激?够不够恐怖?够不够激烈?而谁弄死了他,够不够悬疑?”
      彭鹭冷笑,不言语。宗湛清浅笑着,悠然说:“那么,到底是谁曾经弄死过一个不听话的人呢?”
      计千里嘿然一笑,“这就是故事的悬疑之处了。”
      殷远人连呼不作数,要往计千里杯子里添酒,彭鹭却指出,“我觉得这个段子很好,简直妙不可言,余韵深远,通过了。”
      杨泠道:“我也觉得作数。总比学长你那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要强。那么小梁,该你了。”
      梁赜冷冷看着彭鹭,兄弟受辱就是他受辱,比他受辱还要辱,彭鹭虽没对着梁赜来,但已是大大得罪了梁赜,他也毫不客气道:“我的故事就是,刚刚计千里那个故事,是真的。”
      殷远人大伤脑筋,“一个个都说什么话啊!”
      杨泠欢快,“解释!”
      梁赜鄙夷地看着彭鹭,说:“如果计千里的故事是真的,大家不觉得现实中发生这种事,只会更刺激、恐怖、激烈且悬疑吗?”
      “是因为真凶还没落网吗?”宗湛清一派的风轻云淡,道。
      “只因为别人不听话就要弄死人,这真是人性的恐怖。”贺青萝冷静地评价道。
      殷远人说:“我看计千里和梁赜都该罚酒,说些子虚乌有的,意图蒙混过关,真是滑头。”
      杨泠笑说:“我倒觉得他们的故事编得很取巧,一点都不子虚乌有。”
      彭鹭沉声说:“他们是最不该被罚酒的,因为他们竟还敢讲出这个段子,本身就充满了某位女士想要的所有元素。”
      计千里脸色一冷,梁赜猛拍了下桌子,殷远人大声道:“我说小梁啊,我是要你吓唬我一下,好止住我的打嗝,但也别兴师动众拍桌子啊!好啊好啊,我的嗝不打了,那么该谁了?该谁了?大家难得一乐,别耽误时间!”
      “该我了吧?诸位。”魏西畔也不想她和宗湛清难得的相处机会就这样在混乱中仓促结束,立刻接过殷远人的话,朝梁赜笑道:“小梁别急啊,你的故事都通过了嘛。”
      美女到底是有魅力的,何况梁赜对魏西畔有所倾心,此刻为了她,也只好把对彭鹭的怒气咽下去,和计千里交换一个“日后算账”的眼神。
      魏西畔轻轻一笑,说:“我是女生中第一个开头的呢。好荣幸。不过我一向不太会讲故事,要不拿个带有现实主义的呢?”
      “什么现实主义?”贺青萝兴趣浓厚。
      魏西畔懒洋洋道:“咱们这一级,有个很老实、很安稳的女生,人也不差,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来这里诚心求学。偏那寝室有个刁蛮的女子,就是看她不顺眼,明着暗着羞辱人家,给那女孩子造成很大的精神困扰。终于因为压力太大,那女孩子一时糊涂,做出了不该做的事。结果东窗事发,学校逼令其退学。可那女孩子本质到底是好的,受不起这个刺激。结果,唉,上学期,她住进了精神病院。你们说,这个刺激不刺激?恐怖不恐怖?激烈不激烈?悬疑不悬疑?这可是活生生的事例啊。”
      曲茵面色发青,杨泠甜甜一笑,白有兰握住酒杯欲抬,杨泠的手恰好叠上去,扣住白有兰的手,贺青萝也没再接话,自顾自吃菜,混没有方才的浓厚兴趣。
      “怎么都不说话了呢?”魏西畔环视四周,笑道,“通过不通过啊?”
      梁赜讨好她,“当然通过了!”计千里也忙不迭点头。殷远人好奇道:“那女孩子一时糊涂做下了什么事?”
      魏西畔甜甜一笑,“学长,你猜。”
      殷远人还真想了想,他眼中划过一丝坏笑,很坏很YD的那种。魏西畔聪慧地掩嘴笑道:“学长别想歪了,人家都是要脸的。”
      殷远人不好意思,表示自己俗人一个,还要请教真实原因。魏西畔幽幽一叹,惋惜地说:“偷窃。而且还是在被内部警告记过一次后,顶风再犯。学校说什么都不容她了。”
      殷远人的眉毛明显一翘,很是惊诧,“她缺钱吗?”
      “缺钱也不至于如此。”魏西畔说,“是压力太大,转换成了一种对不属于自己的物品的占有欲,一种心理疾病。”
      “只是因为和寝室同学的关系搞不好就会如此?”殷远人不太信服。
      魏西畔感慨道:“这还算保住命的,因为关系不好最后被逼得跳楼自杀的都有啊!”
      殷远人摇头,不再质疑。
      轮到彭鹭发声了,“你说的是真事?”
      魏西畔一扫方才面对殷远人时的语笑嫣然,冷下脸来,举箸夹菜,只嗯了一声。
      “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得罪了寝室别的女生,于是遭致无妄之灾吗?”彭鹭问。
      魏西畔知道彭鹭的用意,可她不需要,她不需要这个恶心的混蛋配合自己,声援自己。
      “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她敷衍道。
      彭鹭还没答话,宗湛清已从容笑道,“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西畔,这可就不好了呢。”
      魏西畔看向宗湛清,心里半怨半喜,他虽是批评自己,口气却是宠溺的,既然能对话,总还有转圜余地,“你说得才对。”
      彭鹭道:“自然,湛清讲得这毕竟是圣人之言。圣人还曾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他深深看了魏西畔一眼。魏西畔手里的筷子一抖,差点丢掉了那片春笋,宗湛清倒仿若没听到什么,贺青萝笑道:“今天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个都不停地讲高深的学问话。”
      “有你在,大家也不好意思讲市井俗语。”杨泠笑嘻嘻说。
      贺青萝吃一记软钉子,依然不动怒,大家闺秀般地捂住心口,说:“敢情还是我连累了诸位,不如我自罚,率先讲个故事。”
      “这就坏了规矩,你该是最后,现在该阿沅了。”杨泠道。
      “白有兰就卖我一个面子。”贺青萝笑吟吟地看向白有兰。
      白有兰含蓄地点点头,曲茵也不失时机道:“杨泠如果没意见,那我也没意见。按照顺序,我们三个都该在青萝前面。不过大家行行好,我脑子素来不怎么样,刚刚大家都讲得如此精彩,意蕴深远,令人回味无穷,所以还是让我多想想,省得丢人。”
      魏西畔吃吃地笑了,“你们寝室三个好姐妹情深,同进共退,这点小事还商量什么。曲茵,你还说你脑子不好,才是谦虚。你夸我们几个的故事意蕴深远,回味无穷,这话太是悦耳,多么娓娓动听的点评啊。”
      曲茵窘迫了,她知道魏西畔说得不是好话,杨泠轻快道:“别耽误时间了,那就贺青萝先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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