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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魏美女悔恨失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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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日子过得倒是飞快,似乎一件大事定下来后,时光就会变得漫不经心,流过身边都毫无知觉。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那天。曲茵从一早上就喳喳呼呼,连说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之后就闪人不见了。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贺青萝也来拜访,谦虚的表示,要向杨泠讨教一下化妆方法,并言明她从不觉得化妆是欺骗。肯化妆,是尊重的态度,是怀着一颗爱美之心,对生活尚有所热爱。再三的强调仿佛是怕别人都以为她只知道读书,而不闻窗外事,是个生活的笨蛋。她要告诉大家,贺青萝不仅功课好,生活上的情趣亦是一等的。总归,是“既能入世,又能出世,想入就入,想出就出,不出不入,又出又入,啊,恰似孔圣人所言,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看来我们这天下到底有没有‘道’,报纸新闻论坛微博都算什么,只需看看我们贺才女就好。”
——这句是杨泠说的。白有兰听出弦外之音,倒为杨泠捏了把汗,生怕贺青萝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脸。即便之前她多不爱请贺青萝,但既然已经请了,再让人拂袖而去,丢人的就是杨泠了。
但事实证明贺才女当真是女宰相肚中更能撑船,谦和的笑容就仿佛被纹在她面上一样,揩也揩不掉,恐怕就是撕烂她脸皮,那笑容也会被深深种植在血肉之中,便是白骨都会摆出一张笑脸——这是白有兰的腹诽,到最后,她还真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贺青萝的皮肉都去掉的样子:就剩一副头骨的骨架子,白白的,冷冰冰的,不变的是那谦和的笑,森白的笑,不带一点皮肉,骨头被刮得锃亮。
妈呀,白有兰让自己的脑补吓到了。等缓过神来,才发现贺青萝已经坐在椅子上,跟着杨泠一起研究妆前乳了。
快四点的时候,曲茵提着五只大大的衣服袋子回来了。贺青萝还没走,杨泠刚教了她裸妆和生活妆,她尚不满足,正缠着杨泠教会她画出时尚期刊上那个彩虹眼影或者桃花眼影。杨泠也没再说什么皮里阳秋的话,倒是一心一意为贺青萝相看皮肤,审视五官,筹谋策划。这让白有兰浑身不舒坦,仿佛杨泠当了叛徒,开始赌气,懒懒的不去挑衣也不去弄发型,就横斜在床上,开了半边床帘,闲闲地翻看一本爱情小说。
曲茵进屋的时候大概没料到寝室这么齐全,还多了个彩色眼睛的大妖怪,那眼睛精光闪烁地照向自己,那射出来的目光就犹如见到耗子的猫咪一般瓦亮瓦亮的。曲茵顿时被吓到了,两腿一软,差点喊出一声“鬼啊!”——也得亏她没喊,否则贺女相的肚子就真要被撑破了。
曲茵再定睛一看,这尊彩眼妖怪竟是文科院系内大名鼎鼎的贺才女,顿时妖怪变菩萨。曲茵急忙问好,声音大得过头,很是不自然,又慌慌地抬脚踢上了门,动静重了些。她也顾不上,匆匆把衣服袋子都丢床上,一手拉住帘子,似乎要掩住般——床上的白有兰眉头一挑,视线胶在那几只包裹严密的袋子上,开始冷笑。
此时的贺青萝因为画眼线总是手抖,不仅眼线没搞定,反而弄晕了刚涂好的眼影,正暗中烦恼,听见曲茵这边弄出不轻的响动,心里看不上这种不文明行为,就睥了曲茵一眼,目光刚好落在曲茵执着帘子的手上。
她唇角立刻浮出一抹笑,逗弄曲茵,说你买了好漂亮的衣服却不让姐妹们一起分享,这可不好哦。曲茵赶忙解释说她拉帘子是因为太累了,想上去休息会儿,睡个小觉后再起来换衣。贺青萝顿时一脸歉意,又看了一直翻书的白有兰一眼,起身对杨泠道:“不说我还真没注意,都这个时候了。我真是麻烦你们太久了,让大家都没能午休。行了,我这就回寝室自己慢慢琢磨吧,这技术活也确实急切不得。杨泠,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着便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化妆包。
白有兰竖起耳朵,她太了解杨泠的脾气了,所以知道,好戏要来了。
杨泠诚心诚意地说:“没事没事,一点都不麻烦。姐妹们一起化妆一起变美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过既然你也觉得累了,那就快回去吧。你说得没错,化妆这技术活,是要熟能生巧的,一时半刻急不得,还是回去慢慢练几天。何况——其实你不化妆也不是真的太难看。”
贺青萝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了,杨泠就仿佛捅了一只气球,还真捅出个小洞,此时这只气球正哧哧的走气。
白有兰倒是真笑了,不过是藏在书后面,省得破坏和谐团结的稳定局面,但床是晃动的。
曲茵嘴巴也鼓鼓的,两片淡红的唇紧抿,是在把门,不让那笑容如瀑布般涌出来。
贺青萝才不是真想走,她不过一句客气,谁知道杨泠竟一本正经地答应了,一点挽留都没有。她和颜悦色地盯着杨泠那美丽无比的小脸蛋,真不知她那一脸的无辜与诚恳是装的还是真的。
不过……她稳了稳情绪,在杨泠面前,她始终有几分心虚,总是套近乎也是为了稳定彼此的交情,不用太深厚,但一定要能搭上话,要能看出对方的善意,得到对方的笑脸。她素来有筹谋,肚量也就极大,不计较个别得失,既然不能毁了这情谊,索性就装糊涂。于是,她的笑很快就成了那顺畅过来的筋,终于自然了些,手下飞快地收拾东西,“那我先撤了。晚上直接在饭馆见?还是咱们一起过去?”
杨泠说:“饭馆见吧,之前我和阿沅还得去趟超市,不从寝室走了。”
一旁的曲茵面色微黯,杨泠明显是在宣布:我和白有兰结伴去饭馆,其余人别凑我们的热闹吧。曲茵也是知道杨泠的脾性,明白她不是蠢人,性子很明快,总是有话便说,这样也好,至少不虚伪。她安慰着自己,偷偷上了床,拉了帘子,捏着那几只衣服袋子,清楚这袋子里的衣服是何等身世,慢慢的,竟在袋子上捏出了汗手印。又快快摇头,似要把情绪都散出去,快快躺下了。
耳中又听贺青萝打开门后说:“也是。今晚毕竟还有文科院系的大联谊活动,我虽说跟辅导员正经开了假——我们辅导员跟我关系还不错——但也许诺先去帮忙布置会场,见见院长书记,再跟退休老前辈们说说话,赔个不是,怎么样这样的大事总也得照个面,到底是母校,是自己的学院啊,不好太不懂事。所以我肯定是要从会场过去,到了会场便身不由己,届时,恐怕还得让诸位等一等。你们也别管我,先吃着就是了。”
杨泠说:“无妨,如果你能帮我、阿沅、曲茵还有魏西畔都签到就更完美了。这样我们实际上不在会场,规矩上来看,却已经到了会场,多完美。”她的声音甚是甜美,带着真诚的恳求。
贺青萝道:“没问题。就怕魏西畔早就安排了一打骑士为她签到。”
杨泠说:“她的骑士只会在相亲会上。相信我吧。”
曲茵的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一股惶然的情绪浮了上来。
流水呼唤浮云
流水呼唤浮云
决议已定,今日开罐,浮云不得有误,重复一遍,决议已定,今日开罐,浮云不得有误!
流水静候浮云
当密码转换成汉字后,面对这条讯息,浮云怔住了。
开罐是什么意思,浮云心知肚明。Ta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即便抗拒过,拖延过。
Ta深切的明白,那罐子就犹如潘多拉的魔盒,打开后,扑面而来的就是恐惧、杀戮、血腥、生离死别。
伴随着阴谋与背叛。
华美被玷污,平静被打碎。
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Ta握着铅笔的手有点发抖。
但是,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Ta太弱小了,甚至连对面这个流水,Ta亦无法掌控。
云是最容易散的,最容易被拿捏的。Ta是这阴谋环中,最卑微的一级。
却也要承担着最凶残的工作。
Ta捂住脸,摩挲了好久。慢慢回过身,Ta看到桌子上,那一只只乱放着的——罐子。
其中一只,就是即将被打开的、会带来灾难的魔罐。
浮云轻轻一叹,这条不归路,从出生起,Ta就再也没得选了。
而今……
Ta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吧。
Ta站起来,走向那只盛满了邪恶的罐子。
晚上六点四十分。
神启大厦,乐水楼餐厅。
踏进大厅,环视一周,心情不由舒坦。这里搭了亭台楼阁,引出流觞曲水,植了修竹,置了鱼盆,墙上绘了水墨,一派古雅风情。音箱里正放着古琴曲《梅花三弄》,刚好到了那一串泛音段。左手指腹轻触琴弦,右手拨音沉凝,霎时间左手已灵动抬起,宛若蜻蜓吻水,这得出的便是古琴中的天音。天音自是天籁之声,轻悦跳转,宛若玉珠敲上琉璃盘,又若雨滴弹上凝碧水,音的色质是清、脆、灵,音的性子却是真正的静、雅、安。
走入这里,倒真是有点置身水乡古镇的感觉,恍若错乱了时空,迷醉了魂灵。
魏西畔就有些迷醉。她从一踏进来起,就开始迷醉。
轻轻走到西廊包间外,现在的她,就好似小美人鱼劈开鱼尾换得双腿,走的每一步都是撕心裂肺之痛,宛若刀尖舞蹈。
揪住自己心口处的衣料,有几分摇摇欲坠的落花感。
“西廊,西廊,这名字倒与我的相似,都透着闲情清雅之意,既不孤僻,又不俗腻,念起来也清脆上口,带着无邪的意境。唉,只可惜写起来也太胖了些,况且又……廊,郎,是廊,还是郎?可还是我那个郎?”
魏西畔站在房门前,看着木牌子上那端庄的楷体“西廊”二字,不由自主,默默念着。
她是迟到了的。但她从不在乎,作为骨灰级资深大美女,迟到是彰显地位的勋章,是不能剥掉的。
今日,她没有做头发,没有刻意换新装,她穿着的只是一套旧年的衣裳,甚至面上也仅是着了淡妆,粉底液薄薄修了修,眼线只是沿着睫毛根处画了画,眼影只挑大地色中那沉沉的藕荷,夹了睫毛,却是想了想,到底没用睫毛膏。因为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也没用睫毛膏。还是天然的睫毛,没有做过编织的睫毛,照样瘙了他的心。
他是那样明透的人,多少水粉颜料在他眼中不过是粉尘,风一吹就会消散。
而她这一身怀旧的装扮,是向昔年的自己致敬,是一种暗示,委婉的表态。她不知道那人是否会明白,更不知他是否会领情。当初自己伤他至深,虽然是他先伤了自己,甚至间接彻底毁了自己……
但是毁了之后,那个能把自己复原的人竟还是只有他。这也是魏西畔兜兜转转一年半,终于想明白的。
所以她一定要来。不管通风报信的阿鋫是何方神圣,不管这家伙怀了什么样的目的,既然这场宴会确实存在,既然他是真的要来——这些是真的,就可以了。
她才发现,自己依然爱着他。即便他和那个贱人站在一堆猫咪中间拥吻,狠狠伤害了自己。
“魏西畔?”
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醇厚,但不是和中年人一样的粗沉,依然带着年轻人的稚嫩与明朗。
魏西畔转身。
果然是一个清朗俊逸的年轻男子。
其实不错的面容并不是这个男子的精华所在。他只是简单的学生装扮,毫无任何奢侈之物的点缀,却稳稳地透出华贵之气。他就是天上的一颗明星,不是最亮的,却是干净的,璀璨的。他也不是纯然的天外之人,因为他带着人间最真挚的温度。这温度就像家乡的外婆为归家的儿孙们熬得一碗热汤,浓浓的,滚热的,熨帖的。更像是风雪夜,孤独的旅人终于归家后,妈妈亮起厨房柔和的灯光,轻手轻脚的、默默的煮得了一碗素面,正腾着皑皑的烟,暖和游子冰冻的脸。
这其实是一种与人为善的气质,是一种友好的示意。这意思并没有藏在他心中,而是铸在他骨子里,修炼成他的气质,与他同在,时时刻刻透露出来,犹如花散发着香气,让人不由被吸引,被沉醉。
以至于人们会忘记他的容貌十分不错,是一枚帅哥,只会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宽容的、有素养的、值得相交的年轻人,容貌身材,反而无关紧要了。
魏西畔痴痴地看着这个人,没变,真是一点都没变。当初自己离去的时候,其实也是把他烙在心板上,用嫉妒与愤怒之火烙印,疼碎了她那颗心,火灼的伤痕一辈子都无法消退。现在她挖开心,取出来对比,竟是一样的。这一年多来,自己被摧残得面目可憎,他却依然是当年的那个他。
魏西畔忽然想哭,泪眼盈盈。不知是懊悔,是毒恨,还是委屈与示弱。
“怎么不进去呢?”
年轻的男子仿佛没看到魏西畔的泪水,或许看到了,却礼貌地并不质询。他只是微微一笑,面色如常,一点都不见尴尬,更不要说仇恨、厌恶。
魏西畔后悔了。其实她早就悔恨过千百次,但那悔恨的痛苦都没此刻来得猛烈,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自己当初做得那样决绝,让他好一阵烦恼,自此就再没见过。而今次再见,他的眼神依然温暖如昔,他是……是真的不恼恨我?还是压根没把我放在心上,所以浑然没感觉呢?
“你还记得我,想着我啊。”魏西畔凄然一笑,侧过身子,不去看这个人。她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即便在脑海里幻想了成千上万次,也依然逃不掉近乡情怯的咒语。
年轻男子笑容和煦若春日的晚风,“西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那些都过去了。”
“你是说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过去了?还是说那些不愉快都过去了?”魏西畔的声音有些发颤。
年轻男子淡然道:“都一样。”
魏西畔闭了闭眼,又偏过头去看他,“你……当时,你是恨透我了吧?”
男子毫不迟疑地摇头,“从未。”
“那就是从未爱过我,所以我做了什么,你都没反应。”魏西畔笃定道。
男子又一次展开清晰的笑,不带一点嘲弄的,满是真诚与包容,仿佛面对一个赌气的小妹妹,他是真的要带着一颗疼爱之心去哄她开心,“西畔,真的都过去了。现在对你我而言,都是新的生活,新的起点,新的里程了。”
魏西畔刚要难过,转念一想,不由一颗心怦怦乱跳。他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既然一切都是新的,那过去的可不都是过去了的事,不用再提了,以后直管开开心心编织好未来……我们的未来。
她不由站过去,“我们……”她伸出手,大概想去碰一碰对方的袖子,又感觉这样很卑微般,她犹豫着,手就垂在半空,五根素白的手指纤细,“我们还有未来吗?一个新的未来。”她带着满满的期待。
男子定定地望着魏西畔,目光逐渐柔和。
魏西畔摒住呼吸,她突然有一种美好的感觉,她盯着男子即将启动的唇……
“西畔,我注定要对不起你。”男子低声说。
魏西畔快哭了,“你……别说了……是我当初对不起你……是我太鲁莽,给你添了大麻烦……”
包间的门在她身后开了。
“亲爱的老兄你终于来啊!魏西畔你也在?好巧!快进来吧,没走错房门,就是这间,大家都等着呢。除了贺青萝,也就缺你们二位了。”
杨泠扶着门,她今日的打扮并不花哨,却是会令人一眼惊艳的那种。魏西畔瞳孔一缩——杨泠雪白的颈上点缀了一条银色链子,不是项链,而是枚坠子,但那坠子探入到她散着清香的衣襟内,深入少女幽妙之处,看不清了。
杨泠向着包房内道:“计千里,殷学长,这是我同学魏西畔,看看,我没骗你们吧,真的是大美女哦。这是我表哥,也是小梁的社团团友,彭鹭的室友宗湛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