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十九首》燈雀

3、行行重行行·二

　　…………
　　三月十六号
　　5：51p.m.

　　这个齐老板有点奇怪。

　　四月份到宏村的游客很多，但三月份的并不多。不光如此，他看齐羽既不像提着画板的艺术生，也不像提着一身装备的背包客，轻装上阵反而有些像投奔亲戚的大学毕业生。更重要的是，前几天村东才发生一些怪事，他赶在这时候来旅游……

　　巧合吧……？王盟把电视频道倒来倒去，总感觉最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舒服。自从前些天偶然发现月沼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件后，他的心一直吊着。天气也不阴不阳的下着小雨，恼人非常。

　　小青年烦躁的简直抓狂，他关掉电视，却听到门口里一阵脚步声传来，当即喊道，“是齐老板吗？”

　　“嗯。”

　　齐羽一手拎着伞一手拿着只剩半个的椰蓉或者肉松面包走进小院，路过客厅时向里张望了几眼，目光在王盟和客厅角落上各停顿几秒，忽然弯下腰。小青年吓了一跳，走上前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他晃晃伞——就是摆摆手，“咳咳咳”咳嗽几声，“没、没事……噎、咳，噎着了。”

　　王盟松了口气，看着客厅角落被齐羽扫了几眼的杨梅药酒缸，心中对这个年轻人的防线瞬间松懈几分。

　　——原因不明。

　　…………
　　午饭牛奶面包，晚饭面包牛奶，都是先前坐车时剩下的。

　　草草祭过五脏庙顺便整理整理形容，吴邪拍拍手推开雕花木窗，向窗外外打了声唿哨，立刻便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来，像是有活物在窗外不住走动。过了片刻一道灰影猛地窜上来跳进室内，他打量打量跳进屋正在抖毛的事物，走上去摸摸它的脑袋。而这条银灰色、模样与狼无异的野兽，也亲昵的顺着吴邪掌心前后磨蹭。

　　“今天那个背着包裹的人……”懒懒的躺在床上，吴邪回忆着今日见闻，“煞气太重了，我分不清，总之不是个善茬。还有月沼边的打伞的女人……那阵酒香，你闻到了没？”自言自语了几句，最后却轻声对一只犬科兽类发问。不过狼崽子——姑且叫它狼崽子——大概是能听懂人话的，乖乖的坐在床边，脑袋上下晃晃——这就是点头了。

　　吴邪满意的“嗯”一声，“齐铁嘴让我顶着齐家人的身份来宏村，也不告诉我要干什么，谁知道老头子欠了他多少债，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讨回来了……万一他‘故友’让我算命怎么办？不是齐家吴家的脸一起丢？难道用鼻子把宏村闻个遍？”想了想又觉得不实际，更觉得这样关门在自家嘀嘀咕咕的行为没什么意义，干脆侧过身直接闭眼睡觉。

　　睡着前还不忘对唯一听众丢下一句“不许乱跑”。

　　…………
　　他是被吵醒的。

　　半醒半梦间只觉得有个湿漉漉滑溜溜的不住拱自己的脸，立刻明白这是自家狼崽在叫人起床，意识到狼崽的躁动虽然怪异，可是并没有紧张警惕的情绪，他疑惑的睁开眼，刚坐起身，就有什么从窗户外掉了进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狼崽回头看了一眼，再扭身看看吴邪，动了动耳朵，绿色的眼睛在暗夜里亮的惊人。

　　从枕头下摸出支小电筒，拧开。是只赭褐的小坛子，随着落地的余力在地板上滚出半圈弧线。

　　咕噜噜……咕噜噜……

　　圆滚滚的坛子最终在吴邪面前停住，狼崽走近了仔细嗅闻几下，然后对他摇摇头，叼起坛子交到了他手上。吴邪接过来，入手很重，晃荡晃荡还有水声，看来里面装的有东西。再左右转转坛子，发现这是只小了几号的普通泥封酒坛。但是一般用来标注酒名窖藏时间的红纸上，却只有一条用墨汁画出的竖线。

　　这是什么？

　　他垂下举着电筒的手，捻起红纸一角，正考虑要不要揭了红纸，突然小腿被狼崽拱了一下，赶紧重新把光打到纸上，心下蓦的惊讶一番。

　　那条竖线竟然开始扭曲，蠕动，然后猛地裂开，一颗血红色的眼珠在裂缝里转上几转，突兀的锁紧瞳孔，这只骇人的红色巨瞳刷的就盯死了吴邪。

　　他拧起眉毛，甩开电筒，空出的手食中二指并成剑指毫不犹豫的插进红色眼瞳中，“扑哧”一声响，巨瞳里迸出大量液体，它立刻闭上想要重新变回一条墨线，可惜吴邪的手指在中间拦着，它只能死死夹紧眼皮。被夹住的指头剧痛无比，犹如被两面石壁碾磨一样，吴邪也只能咬牙忍着，一人一眼这么僵持许久，彼此都忍着无声的惨叫。最终那眼睛无力的眨动几下，松开眼皮不动了。酒坛也“喀嚓喀嚓”的迅速裂成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香，吴邪做了个深呼吸，把酒坛碎片扔给一直绕着他打转的灰狼崽，小兽会意咬住陶片，嚼咬几下便把碎片吃下了肚。

　　手指依旧很痛，没入眼瞳的前两指节红的通透，甚至开始渗血，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嫩的皮下组织，估计皮肤已经被散发着酒香的液体腐蚀干净了。他由床头柜上拿过两张宣纸，随意裹了裹。再拿过手机，时间显示四点差两分。

　　转身撩开拉着的窗帘，把严丝合缝的关着的窗户打开散酒味。夜色朦胧，窗外平静冷清。他能够保证睡前门窗是关闭的状态。可是这酒坛是从窗户外面落进屋的。

　　看来今晚没得睡了。他揉揉头发，又躺了回去。

　　狼崽把头搭在床沿，“呼”的对着毫无睡意的主人打声响鼻，始终清醒的睁着眼睛。

　　…………
　　次日清晨，王盟敲响了旅店现今唯一住客的房门，吴邪正在烫泡面，隔着房门问道，“有事？”

　　王盟“嗯嗯”支吾几句，他有些奇怪的拉开房门，再问一遍，“有事？”

　　王盟见门忽然打开不禁一愣，看到房客身后热气腾腾的泡面盒，赶紧移回目光，“楼下有位小哥，说要找你。”

　　吴邪皱眉，“找我？”

　　王盟点点头，“对，他说他找齐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