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太一》唐六

9、试炼（5）

　　日头西移的时候，阿穷载着安文到了山顶距离传送阵不远的林子里。
　　青莲曾经说阿穷一定不是纯种，他家祖上肯定混了貔貅的血统，才搞的他那么喜欢收集奇珍异宝。而对于一只以收集各种珍宝为乐并且活了上万年的家伙而言，安文身上的那些伤都只是“轻松搞定”的小事。
　　尽管如此，拿出天香断续草的时候,这货的脸上依然浮现了一丝肉疼的神色，看得安文嘴角抽搐。

　　看到安武的时候，他已经靠着天香断续草把流血的伤口都处理的七七八八了，除了身上的衣服破了点，脸上还有一块青紫之外，整个人基本还是很完好的。
　　弟控扑了上来，声泪俱下的描述自己救回倒在地上的赵之明，结果对方醒来却告诉自己和他结伴的安文不见踪影了的时候的感受：“阿文啊！哥哥差点心都碎了啊！心都碎了啊！”
　　“这小修士也太唠叨了吧，你居然跟他过了十二年？”阿穷收了气息伪装成挂在左耳的玉珰，偷偷说道。
　　身上存着禁制不能用传音符咒的安文没理会凶兽的抱怨，站在原地任安武翻来覆去的检查。
　　他在林子里就听见这家伙的嚎叫，要不是被其他弟子拦着，他大概会把刚醒来的赵之明再打晕过去。看见自己的瞬间，少年的脸上竟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直到现在检查着自己伤处的手都还在轻颤。
　　这人是真心实意的关心着自己。

　　安武是个好运气的，五天来竟都没碰上什么危险的妖兽。第三日日落之前他就到了山顶，之后托了在营地的几位师兄若之后便一直在附近搜索弟弟的身影，结果寻觅的途中还收获了一只能显示出点实力的山风头颅，这样看来通过试炼是什么问题了。
　　周围的弟子散去之后他偷偷拽过安文：“阿文啊，你打的妖兽够吗？要不要哥哥拿出几只给你？”说着又想了想，“没关系，大不了哥哥陪你继续在外峰呆三年，哥哥这几年努力修行，下次一定能打到更多妖兽，一个人管咱俩的都没问题！”
　　嫩皮老妖怪摆了摆手，把锦娘张开，给对方看了看，那两只接近中阶的妖兽头颅便让安武闭了嘴。

　　结果才安静了一下，安武便咬牙切齿的说道：“阿文你怎么能碰见这么凶恶的妖兽还不掐传送符！”
　　暗自翻了个白眼，安文忍耐着老妈子的又一番训斥，百无聊赖地“嗯嗯”地答应着下次碰到危险绝不逞强。
　　他环顾着四周，集合在此的弟子们面上有开心有失落，有踌躇满志，有自怨自艾。赵之明坐在那边，看安文望了过来，点了一下头。他能理解面对可能危及生命的危险的时候对方的行为，毕竟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也不见得就能比对方做得好，更何况安文之前已经救了自己一次。
　　修真者以自强不息，他们或许有时会出于相同的目的而互相协作，却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全部托付给无关的旁人。

　　千年之后，当曾经一起修真许多的师兄弟们都陨落了，自己却仍在不停修炼进阶的时候，赵之明不止一次感谢过当年的那场试炼。正是因为他从那时便明白了，单纯的依靠他人的帮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才有了现如今的他。而那些经常抱怨着“师傅偏心”、“有些人是运气好罢了”、“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好的天资”的弟子们，几乎都没有再进阶的机会。

　　随着图腾发出一道七彩霞光，众人纷纷踏入传送法阵。
　　身后天高云淡。

　　此次试炼，共有三十六名弟子参加，中途传送出境的弟子共计十二名，最后按时抵达传送法阵的共计十六名，未按时抵达，只得通过符咒传送出境的弟子有五名，而那位未来的及释放完传送符咒的甲院弟子刘明，则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太初莲华境之中。
　　在他们离开试炼之地之后，入口的法阵竟是恢复了正常，右长老率六位内峰嫡传弟子匆匆进入仙境，三个时辰之后，在东边的一片桃林中找到了刘明的遗体。听他们说，那里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十七棵桃树损毁，地上光是焦黑的深坑便有三个，那名弟子显然用尽了所有灵力，然而不知是不是天意，最后一击，他被轰到了一棵千年灵树上，坚硬的树枝直直的穿透了他的胸膛。有红了眼眶的弟子后来说，那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凶兽旱魃的尸体离了不过几十尺，想来竟不过比刘明多挣扎了片刻。
　　六内峰主中唯一的女性修士，玉常峰主婉清仙子，则是将她座下的嫡传弟子之位，留给了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

　　这厢长老峰主们正在统计弟子们斩获的妖兽头颅。
　　除了安文、赵之明外，还有三位试炼弟子也出色斩杀了对他们而言仍有些困难的妖兽，而其他弟子们收货的则大多是野衾、幽之类较为温顺的妖兽。
　　正当几位长老峰主们讨论完毕，将要宣布时，只听人群里一个少年开口道：“报告师祖们，弟子有话要说。”
　　安文向那人望去，却是安齐。他不知走了什么运，也收获了不少低级妖兽，虽无特别厉害的，至少也能将将够他通过试炼。
　　耳边传来阿穷疑惑的声音：“阿文，这人身上有你的味道。”
　　却见他向前一步，然后从锦囊里拿出半枚染血的木剑，和一片残留的符箓，安文看到那片尚未燃尽的符箓，眼睛眯了一下。
　　安齐道：“弟子本是不愿说出这件事的，然而到底不愿师祖们被蒙蔽。”说着，他看向不明所以的赵之明，“弟子认为，进入内峰的弟子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也需要健全的人格。昨日傍晚，弟子在山下碰上了赵之明师兄与安文师弟，当时与他们对峙的是一只上古妖兽，穷奇。”
　　此话一出，仿佛一颗水珠滴入了热油之中，爆开一阵喧哗。安齐并不理会，继续说道：“当时赵师兄已经昏厥，然而安文师弟竟弃同门师兄于不顾，独自逃跑了。”看着安文只是眉头紧锁，却没有出言反驳，他更加自得地继续，“我却不愿让赵师兄就此命丧凶兽足下，出手将那凶兽引了开来。然而弟子到底修为低下，没能斩杀凶兽，折了桃木剑也只是将将从那妖兽手下逃脱。”

　　原来前日，这安齐跟他二人将近同时到达山脚下，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同凶兽搏斗的情形。他却是个有心眼的，隐了身形在一旁不作声，听到那穷奇对着安文大吼问对方是谁之后将他带走，便觉得其中似有蹊跷。而安文竟然还安然到达了传送法阵，本来呕血的伤势几乎已经被治好，便心中有了计较。
　　对方既然没有说出跟那凶兽有关的事情，自然也是有想要隐瞒的东西。他向来看那安文不顺眼，此刻因着赵之明过早昏迷，安文定又不愿说出实情，竟是信口胡诌起来
　　安武紧紧拽着弟弟的胳膊，脸上都有一丝泛青，却不是为了对方不顾义气抛下同门逃跑，而是碰到了穷奇这死孩子居然都没掐符箓，事后也没告诉自己。他并不担心安文会因此被惩罚，本来一个筑基弟子随便对抗上古凶兽就非明智之举，不过记住了那安齐是个混账东西。他想着，倘若这回弟弟进不了内峰，大不了自己去陪他。
　　而安文却是没有如何辩解，不顾阿穷在耳边大喊要出去跟那厮对峙的声音，一把捏住凶兽化形的玉珰制止对方的动作，随着对方胡诌。毕竟他之前就还发愁如何解释自己从一只上古凶兽爪下几乎毫发无伤的逃跑的事情，那符箓既然没燃尽，只要被发现就是个麻烦。现在安齐竟然自己跑出来担纲，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看着上座处方真人眼中闪过的一道精光，这玉清门内的古怪他都还未了解透彻，哪里愿意做那出头之鸟。

　　结果便如同安武兄弟猜想的，安文并未因为临阵脱逃而受到任何惩罚。
　　毕竟对于修真者而言，不入轮回，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生命更为看重，面对危险审时度势是一项重要的能力，安文斩杀的两只凶兽已经说明了他对自己实力的足够认知，为自己性命而在适当的时间选择撤退，并不会为他扣上什么分数。
　　凭着那两只将如中阶的妖兽头颅，安文被玉昊峰主刘庆丰收为嫡传弟子。顺带着，收获颇丰的安武也被收入了玉昊峰下，按刘庆丰说的，因着对方少年筑基，灵根扎实，过几年若是表现不错，便会考虑也一并收作嫡传。
　　而安齐竟是因着“出色表现”而被方真人开口收了做嫡传弟子，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其余几位斩杀了较为高级妖兽的弟子也被收为了其他两峰的嫡传弟子，其中赵之明被玉清峰主陈思道纳入门下，分开之前他忘了一眼被哥哥开心的抱在怀中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他并不相信安齐的话，但是却也真的不知道少年是如何逃脱凶兽之爪，而会于山顶之时对方也未解释。他并不是怀疑其中有什么，只是相信那人心中自有思量，也便没有出声。或许是自己还不够值得信任，不如等到往后有了交往，再慢慢询问吧。
　　各位通过试炼的弟子都有了安排，未通过的则要回到外峰继续修炼，准备三年之后再战。
　　随着刚刚被分配的师傅，众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忽得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散去之后，一个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几步跨上前去，一把抱住方真人身后还抱着半截木剑的安齐，眼眶发红地颤声道：“青莲，我终于找到你了！”

　　“叱嗟！”耳边传来凶兽极不文雅的骂声。
　　安文眯眼，生平第一次对安齐有了计较的心情。
　　此时众人眼光聚集之处的俊朗青年，便是同他在寒潭边交换过姓名的周靖寒。

　　内峰的日子波澜不惊，一晃之间，已是十年。

　　安文不知道也不关心那日周靖寒是如何对安齐解释的，仅仅是看了一眼对方把少年抱在怀里视若珍宝的样子，便转身随师父离了开去。
　　只是安齐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不出几月，内峰便传遍了他是上古仙人转世，而前世的情人不光俊朗无双，更是修为精进，哪怕是金丹后境、一门之主的方真人，竟然也看不透对方究竟是何境界。
　　那青年每年都会来上几个月，说是不愿打扰少年修行，而对方几千年的等待更是让内峰众女修羡慕不已，私下里将周靖寒视作此生仙侣的理想模板。
　　而对于安文来说，无论是认错了人的周靖寒，或者对他有着无聊敌意的安齐，都不是他应该关注的对象。

　　后来又在寒潭偶遇一次周靖寒的安文，不久之后便换了夜里的修炼之所。他在玉昊峰上又发现了一处极炎之地，正好几年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对于寒潭已经习惯，再在那处修炼，自然是比不过在内峰灵气充沛的极炎之地的修行。
　　他自然不承认，其中或许也有一些对于周靖寒的不满。

　　阿穷是个爱憎分明的，知道安文不愿意解释误会之后，十年间竟是都没有同刚刚醒来的周靖寒相认。
　　一部分是出于对安文意愿的尊重，另一部分是因为，他实在讨厌信口开河的安齐，对于五哥竟然把那人错认成青莲，而且十年之间竟是没有发现，实在生气之极。
　　安齐的面孔相较于安文而言确实更加相似青莲，而试炼当日，安文身上的伤口早就被他拿出的天香断续草治愈，竟是一丝青莲的气息都未透出，叫那拿着沾了他血迹断剑的安齐占了便宜。
　　可是无论如何，那安齐的个性骄纵自傲，同青莲有着天壤之别，周靖寒竟然分辨不出，这太说不过去了。
　　小气护短的阿穷近万年来，第一次对他一向尊敬有加的五哥产生了怨夙。

　　而就在众人都快忘记十年前太初莲华境莫名出现的变故之时，太一大陆上，又兴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