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试炼（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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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穷很郁卒。
事实上他不姓穷名字里也没有穷字，虽然他是太一大陆上仅剩的一只穷奇，说起穷奇指的也只能是他，然而他曾经也是有过自己的名字的。
但是在被那人领着所有人叫了几千年“阿穷”之后，他已经记不太住自己那个全是生僻字眼组成的名字了。
他还记得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那人刚刚成年，仰着一张漂亮的简直令天地为之失色的脸，冲五哥天真地笑着的样子。
那人从他的收藏里偷偷拿了东西之后死不认账的样子。
那人给他端了疗伤的药，坏心眼的在里面加了二两黄连，然后被自己追的鸡飞狗跳的样子。
那人躲在五哥身后冲着自己做鬼脸气的自己直跳脚的样子。
还有最后的最后，那人的嘴里涌出一股一股的血，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努力地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笑着对他说，让他告诉五哥不要等他了的样子。
那人的体温流失的那么快，可是还是笑着，像每次偷他收藏的时候一样，然后突然地，那只经常使坏揪他尾巴拔他羽毛的手，就垂了下去。
他有次跟那人吵架，气那人占了五哥好多好多的时间。
可是他宁可那人占了五哥的所有时间，也不想要他就这么消失在天地间。
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见。
但是此刻，为什么眼前这个灵根低下的家伙身上，会有那人的气息？
“你到底是谁？！”凶兽咬牙切齿的问道。
哪怕已经活了上千年，安文也得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表示无奈，他可以肯定自己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只穷奇，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活得太久活的脑壳出了问题，把自己错认成了别人。
“在下乃玉清门外峰记名弟子，安文。”无论如何，命在对方手里，既然打不过，那就听话，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低调些。
显然，凶兽对这个答案甚至表情都不满意，胸口的巨爪的压迫感强了一强：“不对……你跟青莲什么关系？”
“谁？”
咬了咬牙，穷奇的表情似乎是对这个青莲相当有意见的样子，“青莲，你的血里有青莲的味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妖怪暗自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凶兽真的活得太久了。
“那你有为什么会极天罔地咒？”
“额，”安文再次瞪大双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无辜些，“是在我偶然捡到的一本古书上看到的。”虽然听起来很敷衍，但是这是事实，他是在少年时偶然打开禁制的仙洞里发现的。
但是对方明显不信——
“你敢骗我？！”
这回他是情真意切的翻了个白眼：“我骗你作甚，命都在你手里，你便是一巴掌拍死我，捡来的就是捡来的。”
看着穷奇脸上明显不愈的面色，他有些好奇：“你说的青莲——”
“闭嘴，你凭什么提他！”不愧是四凶之一，脾气真差，还不讲道理。
“……其实我是想说，我上辈子其实名字和，额，您口中的那位大人很像，叫连青。”不知道哪里不对，他如此说道。
“……上辈子？”巨兽的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你当我蠢？
“是真的——”活了四千年，他第一次生出“老天你是玩我呢吧”的想法。
吐了口血沫，他飞快地向对方解释了自己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关系，为了取信对方，还特意耗费已经所剩无几的灵气，划出几个高阶法阵，虽然只有形态而无灵力。
他这辈子除了抢小鸟鸟的管辖权之外还从来没有这么积极地争取过什么，所以看着凶兽的面色渐渐缓和，眼睛里慢慢的质疑略微消散的时候，他有一点点欣慰。
但见那穷奇抬起本来压在安文胸口的爪子，然后——
一巴掌拍昏了他。
“阿穷你又咬我！我要告诉小五去！”
“……明明是你先揪我尾巴！”
“谁让它看上去很好揪的样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又揪了一把。
“你别跑！”
“阿穷……别跑……让我再拔一根羽毛……”
叼着对方回到这几日来他栖息的地方，少年的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穷奇有些好奇地低头附耳细听，然后表情突然恍若被雷击中了一般。
“……告诉小五去……”
他呆愣愣的看着少年，那张脸连一点青莲的影子看不出来，平凡的过分。当初那人，何止是一笑回眸百媚生，说是日月难掩其锋芒都不算过。而且这少年的神识所散发的气息和那人不尽相同，只有当那血咒擦着自己的嘴过去的时候，舌尖碰到的那一点点血腥味里，有着同青莲一模一样的味道。
而此时这少年的梦话，却又明明是当初那人同他打闹时常常挂在嘴里的话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文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懒懒的挂在了半空。
距离试炼结束还剩七个时辰，他却不知被拐到了个不知在哪的山洞里。
巨兽俯卧在洞口，今天的月光不算明亮，阴影覆盖了大部分面孔，看不清表情。
只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只凶兽趴在那里，下巴垫在爪子上，斑斓的狐尾偶尔轻轻地扫一下，身体却一直动也不动，只是凝望着夜空的样子，似乎很寂寞。
他是不是在想念同伴呢？他还有没有同伴呢？
安文无趣的想象着。
他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口完全没有被处理过，左手无名指的灵血虽已不再往外流，却仍然虚弱。嘴里的血腥气味并没有减淡，体内的灵气虚的厉害。
这样下去，即使这穷奇放过他，就冲他现在的体力，他也没有办法按时赶到传送阵了。
右手的指甲紧紧地陷入手心，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么？
他真的不甘心。
“喂——”
却见那只巨兽转过头来，幽黑的虎目直视他的双眼：“你想知道你前世的事么？”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虽然如果别人跟自己说他陨落之后灵魂没有消散，而且还记得上辈子的事情的话，他也不会信，可是他还是要努力地解释，“我真的是被天雷送到这个身体里的。”
穷奇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并非不信，我说的前世不是你叫连青的时候，是比那还要早上几千年的时候的你。”
“啊？”
他点点头，继续说：“我是说青莲。”
安文不说话了，现在他深刻的了解到了对方听到自己的故事的时候的心情——继续扯。
显然他的眼神很直白的表达出他内心的想法，只见凶兽烦躁的起身，在原地踱了两圈，转过头来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以前和现在这样，”嫌弃的看了看那小身板，啧啧，居然只是个筑基的人类,“完全不像，但是你的血确实和青莲一模一样。”
“你又是怎么知道血是一样的？”
似乎想起了什么，穷奇眯了眼，咧出一丝微妙的笑，盯得他有点发毛：“我以前老咬你。”
“……”
突然，安文的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终于想起这几日偶尔在他脑海里出现的对话：“……你是阿穷？”
虎目一亮：“你想起来了？”
挠挠头，少年的话让巨兽有些失望：“倒不是，但是我这几日打坐时，偶尔会在脑中浮现一些片段，除了我之外，里面还有有两个人，一个叫阿穷的人，还有一个似乎叫小五。”
穷奇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突然似乎有些激动地绕了一圈，巨翼呼扇了几下，探过身来道：“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消失的。”一边说着就想拿他那硕大的虎头过来蹭安文，安文赶忙用胳膊挡了一下，开玩笑，他现在一身伤，被这大脑袋蹭个几下就可以再让他们寻找他的转世了。
巨兽被推开，有些失落，却又到底止不住兴奋，五彩的狐尾在月光下幻化出温柔的色泽，在身后一会儿扬起，一会儿又放下。
“那，”安文有些好奇，“你给我讲讲青莲的事吧？他是不是很厉害？你们是什么关系？”
只见阿穷的脸上显出一副纠结而又别扭的表情，似乎几经挣扎，最后又卧了下来：“……等以后你再想起来什么再来问我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虽然老欺负我，”他把头转向山洞的角落，不让安文察觉他的表情，但是声音轻了一轻，似乎含着一丝伤感地道，“可是曾经是个很厉害，也很好的人。”
“青莲……”
“先叫我安文吧，我刚习惯了这个，老换太麻烦。”
“……安文，所以你还要继续修炼吗？”
“嗯，既然有机会，我想试试看上辈子没完成的事情。”
“可是上界那些家伙……”巨兽似乎在嘀咕什么。
“家伙？”
“没事，我和五哥会保护你的。”
“说起来，小五到底是谁？没跟你在一起么？”
“五哥在青莲，不对，是在你陨落之后，疯狂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重铭跟他说了什么，就突然把自己封进了琼仙洞。不过算算时间，也该醒来了。”
阿穷又扇了扇双翼，笑了起来，一张本来狰狞的虎脸愣是显出一丝傻气：“五哥看见你一定开心的不行！”
“是吗……”安文吐息了一下，身上被有些击散的灵气终于梳理通顺了。
“嗯！”巨兽又黯然了一下，“知道你不在了的时候，他伤心的把上界几乎掀翻了呢。”
“这样啊……”
“对了阿穷，”安文又想起这几天莲华境里出现的异状，“之前受伤的几个弟子，是你做的么？”
“什么受伤？”大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说谎的迹象：“我本来是这里参加试炼的，可是不知为何，这洞天福地里出现了很多不应该出现的妖兽，我还以为跟你有关系。”
阿穷不太情愿的回答道：“才不是我，我除了闻到你的血的味道觉得不对跟过你之外，根本没做什么。”想了想，又补充道：“还跟同你一起的那个小修士玩了一下。”
玩了一下……安文有点无语，赵之明被这家伙吓得浑身都瘫了，要知道这大家伙只是跟他玩的，岂不要崩溃：“所以那些妖兽不是跟你一起来的？”
“真的不是我！”有点不爽对方的不信任，“其实我一开始是循着腾冲剑的气息找来的，结果那气息到了玉清门就不明显了，我只能四处碰运气。前几天在后山发现了这里的入口，我便想着进来看看，说不定能有线索。”
“后山？”安文的眼睛眨了一眨，入口明明是开在山口的。
“嗯，后山，离那个寒潭很近的地方，我还在想为什么那个鬼地方会有那么大的传送法阵。”阿穷没怎么思考，继续随口说着，“切，那破入口还飘着引魂香的味道，臭死了。”
引魂香？！那是修士们捕捉使役妖兽们时点的一种香木，可以吸引中低阶的妖兽们。
也就是说，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妖兽是被人故意引过来的，而那个传送法阵则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开启的镜像，可是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进入太初莲华境的不过都是一些刚刚筑基的弟子，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
安文眉头紧蹙，念头转了几遍，旁边阿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拿鼻子嗅着这人身上的气息。
“别想那么多啦，你先休整一下，午后我载你去集合。”刚刚安文解释了一下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巨兽也便知道了他下午申时末需要去山顶传送法阵集合。
“也好，等出去之后再做图谋吧。”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之前打斗的地方，轻轻地跨过依然昏厥的赵之明，一只手将遗落在地上的半截染血的木剑和未燃尽的灵符捡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试炼（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