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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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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静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婚礼当天,秋语才知道梁静说我家人很多是怎样的谦逊之词。梁氏是H市附近郊县的一个大姓,据说那里有祠堂,完备的家谱详细记录了各方各支的关系。三代以内,不出五福,远方旁系,清清楚楚。
当秋语在梁静家看见梁丰的时候,她都不想感到奇怪了。似乎有她的婚礼,就总有他在。这次他不是来搅局的,作为同宗同辈的堂兄,他是来背新娘上轿的。梁静妆成之后,低着头坐在床上,娴雅如娇花照水。这样的场景,让秋语有种时光穿越的错觉。
梁丰进来看见新娘子,笑道,“真是很漂亮啊。怎么想到的,这样的衣服也只有你穿了。”
新娘也笑,“今天你怎么夸我都不为过。”又放开了一直端着的闺秀范儿,抬头道谢,“要谢谢你找来的盖头。”
秋语想着他们或许要说些贴心话,阿霞都出去了,自己居然还在这里杵着,多讨人厌,便也轻手轻脚的出去了。心下却暗暗的想,这个花心大萝卜对妹妹倒是很好,还巴巴的找来一张那么漂亮的红盖头。苏绣的并蒂莲花栩栩如生,凹凸的质感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做成的。颜色和喜服也是一个色系,而且盖头一角还绣着静好两个字,不可谓不用心了。
新人敬茶之后,外面小孩子就被大人教的齐齐嚷道,吉时到了,吉时到了,新娘子该上轿啦!小孩子爱起哄,声音越来越高。楼下的电光炮和带彩带的礼炮,摆成心心相印样子的万响鞭炮都燃了起来,飞来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唢呐队也操练起来。一时间锣鼓喧天,满目喜红,梁丰背着新娘从楼道里走出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中,没有人能听清他放新娘上轿前说了些什么。
梁家的规矩大,喜宴开了两场。中午,晚上各一场。梁丰后来喝醉了,有他拦着没有能闹成洞房。不过这一整天的欢庆,大家其实都热闹够了。最后还是欢欢喜喜的由新人送出了新房。
阿霞最近身体不好,先回去了,飞来和小徒弟扛着东西提前下楼拍最后的画面了。就剩下被堵在后面的秋语,和醉倒在沙发上的梁丰。喧闹了一天,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还很有些不习惯。他一开口,就把秋语吓了一大跳。
“都走了吧?你帮忙去房间里看看藏的还有人吗。”
“都走了,”她没好气的说道,“我被挤在后面,挨个数着的。”
“呵呵,”他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走到门口了,他又想起来,“笨蛋,怎么没有锁门。”
她吃惊的看着他,继而又了然的点点头,花心大萝卜的骗人技术当然是一流的。就说新郎都没醉,他怎么会醉的人事不省。
“小脑袋里又琢磨什么坏事儿呢。”看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秋语用拳头推了推他,“走吧,我看见梁老师拿钥匙了。”
两人把门带上,一起坐电梯下去了。出门后,踏着一地的鞭炮屑,并没有碰到新人和亲戚。出了小区门口,秋语准备扔下他自己回学校。
“喂,没良心的,你头上的胞好了没有。”她闻声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果然是没良心的。你在江边喝闷酒,准备投江的时候可是我拉住了你啊。”
她瞬间无语,那天师姐说的色狼原来就是大萝卜啊,倒也不亏他。正想反驳几句,一阵秋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今天为了配合新娘,她只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衬衫,白天忙来忙去的也不觉得冷。梁丰把自己的外套递到了她面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犹豫着没有接,他嗤一声收回了手,边往身上穿边讲,“花心大萝卜的衣服怎么能穿呢,一穿就被他骗过去了。”
他刻意学了女孩子的声气,阴阳怪调的。秋语好奇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想法的,他又加了一句“好害怕,”她便被逗笑了。想来他再坏,对自己亲人也是极好的。梁老师今天介绍她是小师妹,应该不至于被他荼毒。便暂时放下戒心,夺下他套了半个袖子的衣服披在了身上。她还一直惦记着对对服务生说的生病咒语呢。
“今天晚上陪我呆一会儿吧,”他一本正经的开口。看见小丫头瞬间炸毛的样子,他自嘲的笑了,“去你熟悉的地方,并且坐公交车去好不好?”看在外套和他那天好心关心她的份上,她就答应了。
“这么说你是担心我想不开,好心好意的陪了一晚上喽。”秋语捧着热可可,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坐在对面的大萝卜。
“你说呢,”他郁闷的回道,“我半夜去江边坐着喝风吗!还是你觉得我那么有空日日上岗去拯救失足少女。”
“我说很多遍了我不是失足少女,我已经二十三了。”秋语,重点实在失足好不好。“可是我们只见了一面,而且……”后半句吞进肚子里,而且还那么难堪。“你有那么好心,一直从超市跟着我走到江边,好几站路啊。”
“一面之缘我会知道你常来这里吗?”
“她瞬间警觉,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丰内伤不止,“我只是从这里经过而已,上班的地方在附近罢了。”
一时间又冷场了,她这次可不打算再当悲催的找话题无能星人。好在,他开口了。
“怎么会给我点咖啡呢?”他第一次进来,想想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都不太适合他,就说了随便。
“一把年纪了,这里没有适合你的东西,”她对着他就是不能好好说话。其实她是喜欢这里的咖啡勺好不好。
“倒也是,不过一把年纪的人都是很爱讲古的。”他眨了眨眼睛,她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真是祸害,女人很容易迷惑在里面。他把勺子敲在杯沿上,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智。她以为又被发现了小心思,脸有些红。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可以逗弄她的机会,清了清嗓子说,“这里以前是流光咖啡馆。”
“我知道,论坛上很多你这个岁数的人怀念那个咖啡馆。流光,听着就不能长久。”
“是吗?”他郁卒的应了一声,不过很快振奋精神,“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故事讲到一半,秋语捂着耳朵不敢再听。“不要再讲了,我真的走了。”她最害怕听鬼故事,连科幻片都不看的。服务员被她的声音引了过来,她只不情愿的闭嘴。
他看她真是被吓到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继续了。她放下耳朵的瞬间,只听那个讨厌的萝卜还是把故事讲完了,“最后,他们在一起了。”她既觉得毛骨悚然,又觉得这句话再熟悉不过,恼羞成怒的走了。
梁丰在对对门口追到了她,“真有那么害怕啊。”她作势立马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臂,“我真的不讲了。”并肩又走到了公交站台,他找出一块钱零钱给她投币。一路无话的秋语却突然又恨又可怜的开口说,“我不敢回去了。”国庆长假,室友们都出去happy去了,师姐回家相亲去了。研究生楼的人气本来就不旺,这会儿回去真是会被吓死的。
这回换梁丰无语。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怕鬼故事。一个故事也没有那么吓人吧。
“你陪我等一下,我给阿霞打个电话。”结果是,无人接听。她想起了室友欢乐的彩铃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没有关机,恭喜你拨打的电话——没有关机,这是一个好同志——他没有关机。于是,她又打了一遍。
他看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你们寝室有门禁没有?”
她石化了,“十点半关门。”而且,她想起来那个脾气巨差,巨能数落人,根本无力还嘴的管理员大妈,大萝卜你今天没有搅新娘的局,但是害了我了。要不然,我去住宾馆吧。她艰难开口,可是还是一个人。
秋语在盛世华庭的豪华复式中洗澡的时候,越想越觉得不妥,梁丰这个大萝卜越想越是像个骗子。
在公交车站,他提出去他父母家住一晚,后来又自己否定说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翻白眼。那么去我家住吧。她觉得那简直是羊入虎口,可H市再没有她认识的可以借宿的人了。那,她提议,我要给梁老师打个电话报备一下,接着在他的白眼中醒悟了,今天是人家的新婚夜。不过这个思路不错,要不给师姐打个电话,怎么讲?那天江边的色狼让我去他家住,因为他讲了一个鬼故事吓到我了。明显,会被师姐发飙,说不定累得她从家里即刻就赶回学校。
这样相对白眼到十点四十,他发话,“得了,这会儿再赶回去连学校大门都得翻了。去我家住吧。”好像施舍一样,这还不是都怪他这个死萝卜。
于是他们搭乘环城公交,在司机异样的眼神下一起下了车。盛世华庭光听名字就很不亲民,果然他们还要步行八百米。太冷了,他牙齿都有些打颤了。“我要跑回去,”说着他摆出架势,幸亏今天为了背新娘穿的是休闲鞋。
她听见空旷的马路上哒哒的脚步声和回音,又有些害怕。只好也跟着他的身影跑起来,她今天穿的是坡跟鞋。天天坐实验室的弊端显现出来,八百米体能测试到一半,她停下来狂喘,“大萝卜你等等我呀,我跑不动了。”
“大萝卜,”他转身倒着前进,“你叫我什么。”她的倔强到这儿算是用完了,她把热毛巾敷在脸上,刚刚她居然为这个就哭了。那么大声,好像受尽了所有委屈。大萝卜再不敢逗她,百米冲刺回来,“姑奶奶你别哭了,一会儿再把巡警招来我们直接去派出所过夜得了,那里最安全。”瞬间梁丰发现她的眼睛变的格外闪亮,他哀嚎,“我一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秋语洗完澡,隔着浴室的门喊,“你在哪儿呢?”
还很精明,他认命的开口,“我在门外,你洗好了快出来吧。一会儿蒸汽闷死了我又说不清了。”
咔嗒一声,门开了。他扫了一眼,这丫头还真是很漂亮的,也难怪防备心理那么重了。梁丰没有从根本上意识到秋语防他是因为他的前科全都被报备了啊。
他起身走到床头,在她狐疑的眼神下拿起了一个报警器。“就这个红色的按钮,你要是发现我有什么不轨行为,立马按下去,小区保安就会上来了。”
“你不会拉电闸吧?这个是用电池的吗?”
他实在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不会,装的也有电池。”
“哦,你刚刚答应我要在门外睡的。”
“嗯,我答应了。”你哭的时候,我答应了很多条件。包括去小区便利店深夜强买了一套女式睡衣,我的一世英名全毁在夜班司机和便利店老板手里了。
闹了一天,她已经很累了,她打了一个哈欠,他知趣的退了出去。反锁,然后把五把客房钥匙全部放在了枕头下面。唔,大萝卜还很有钱嘛,客房都这么舒服。不过,我要讲的是另一个故事。她瞬间又清醒过来,虽然房间里面还亮着灯,她喊了一声,“梁丰。”
“在,”他躺在自家客房外的地铺上,拖长了音调回应。自作孽不可活啊,不过这个小丫头闹着,今夜倒没有伤怀的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