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在户》桔罐罐

5、第 5 章

　　秋语回到H市以后，负责统筹整个项目在实验室的运作。一下子又忙碌起来，便不大去飞来兼职了。只是偶尔还和阿霞一起去逛街，听一些婚礼趣闻。
　　她和成君也还是没有联系，只一心投入工作当中。转眼国庆将至，成君终于联系了她。带来的消息，断绝了她最后的旖思。他将于国庆举行婚礼，邀请她回家参加。医院工作的同学说，是科室主任的女儿。两人相处的倒也不错，虽然有些难听的话，但是面上看去他们的感情很好。同学多少知道一点她的心事，所以言尽于此。
　　她接到电话以后，还是留在实验室加班。直到第二天晚上，终于赶出需求分析的初稿，仿佛才明白成君到底说了什么。结婚，当然不是和她，也不是和张菁菁。真是让人伤心呐。
　　她一个人去对对吃甜品，连连吃了两个榴莲球。相熟的店员劝她，夏天过后吃掉的冰激凌，会在冬天让她生病的。
　　她埋怨，“哪有这样吓人的，那你们还卖啊？”
　　店员好耐性，“这是最后一客了。本店只做时令饮食，你早知道的。”
　　“是早知道，所以我才来，幸好还是赶上了。”她结单走人，虽然胃里已经有些冰寒，可就是不想回去。在江边吹吹冷风，似乎身体难受了，心上就不用再疼。

　　她高二那年养过一盆吊兰。每次松土，吊兰露出白嫩的根部汁水饱满，手放在上面似乎可以感到生命的跃动。然而有一天，她不小心斩断了其中一条发达的根。她惊慌害怕，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罪过。总是反复感到手指上有吊兰根系在跳跃。她告诉了成君，他没有笑话她，把她衰势已现的吊兰抱走，说他爷爷可以救得活。几天后，他换了一盆海棠给她，还带来了去年夏天他爷爷收下的小葫芦。那小葫芦已经晒干了，只有手掌大小，可爱又伶俐。
　　那盆吊兰最后到底怎样，他们都没有再提起。他带给她无言的安慰，和成年后反复品味出的浪漫，都让她难忘。情在那刻，总要动人。动人过后，既是断肠。
　　成君喜欢过张菁菁，但是，成君也喜欢过她。可是这喜欢终究抵不过岁月经历的消磨。他上了大学以后迅速的成长起来，人际交往间游刃有余。而她还是以前那个在角落里默默观望，守着花开的纤细敏感的秋语。他们没有共同的话题，她尝试过，但没有融入他的朋友圈。即使在以前，他们两人也是单独交往的。大学四年，他们都没有一起过生日。她觉得这是默契，于他却是厌倦的遗忘。

　　第二瓶啤酒喝完，她已经有些发晕了。以前，同学升学宴，她喝啤酒一杯就醉了，还是成君送回家的。不提以前，不想成君了。
　　她抱着膝盖，在临江的台阶上坐稳。然后，郑重的开口，“成君，我爱你，不后悔，但以后不想爱了。”
　　梁丰从秋语在超市结账的时候，就认出她来了。看她只买了两瓶罐装啤酒，他不由有些担心。秋语一路心里乱糟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人跟着她。最后她居然坐在了入江的台阶上，他索性就坐在更上面的台阶。好看着她，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情。
　　他并没有去听她的自言自语，也听不清楚。从背后看去，她埋头在膝盖间，双肩抖动，呜呜咽咽的哭着。他想起她在对对时落寞的脸，和欢笑的样子。那天他负气离开流光，她是否也一个人这样哭了很久。以后不想爱了，他笑了，放下了总是能走出来的。
　　忽然，秋语摇摇晃晃的要站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喝了多少呢。他怕她跌下楼梯滚到江里去，几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喂，你是谁。不要碰我！”
　　还挺凶的嘛，“小心滚到江里去了，会被报纸登出来为情自杀的。”
　　“没有，我没有要为他自杀。”她又留了两行泪，哑着嗓子说，“我只是生气他一直假装不知道。”
　　她踉跄中已经被他拖到了安全地带，昏黄路灯下她的脸颊绯红，脸上泪痕犹新。他不由更可怜起她来，虽然这小丫头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可是伤心是不能比较的。她的爱情无谓也好，没有意义也罢，总是一样伤心的。
　　“别哭了，快站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欺负我了，”她开始难缠起来了，“我说了不让你扶着我的。”她瞪着一双出奇明亮的眼睛看他，接着来了一句让梁丰吐血的话，“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快放开我。”她开始想挣脱梁丰的手，他本来是绅士的做派没有贴的太紧，此刻被她使劲挣开了。结果只听哐的一声，她的头撞到了路灯。她呜咽着，好疼。
　　梁丰正想拽她过来看看，一个女人就向着他们跑了过来。“夏秋语，你还好吧？他有没有怎么样你？”来人愤慨又防备的看着他，他此刻彻底无语了。怎么只要遇见她，自己就无从辩解了呢。此时江岸人已不多，大概是看见秋语身上衣着完好，她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扶着醉鬼走了。

　　宿醉，头痛欲裂。幸亏师姐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单人宿舍，要不然她估计连床铺都爬不上去。
　　“夏秋语，你给我立刻起床，不要装死。把你用的这一整套被罩床单都给我洗干净，包括床枕套。”
　　师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她好歹找回了一丝清明。立马装乖巧起来，“师姐，头好疼啊，是不是有个胞啊。”
　　一提这个杨雪霏更生气了。“不能喝酒，你逞什么强！昨天要不是我去的及时，那个色狼说不定就得逞了。”
　　“哎呀，我没有那个姿色啦。”她继续撒娇。
　　“那我还说错了？我就不该去，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就来气！为了一个男人你至于吗？”师姐继续发飙。“就是把你闲的，你今天开始把我那一部分也给做了吧。”
　　额，忽略那一句男人。“师姐，不要啊！婚庆高峰来了，我又要去兼职的啊。好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的头好疼啊，会不会脑震荡啊？”

　　杨雪霏是导师手下的博士生，离圣斗士修炼成功还差一年，是坐下第一大弟子。秋语进实验室的第一天，就拜了师门，认下了大师姐。她当时不知要怎样博取师姐好感，习惯性从名字入手，昔我往矣，雨雪霏霏。当即获得师姐青眼，说她带来一缕清新的空气，一直罩她到现在。她主要觉得秋语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除了念书，什么都不让人放心。
　　昨天晚上，喝了一口啤酒之后，她思量自己肯定会醉的回不去。可是又赌气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算了，事后想来就是作死啊。打电话给师姐让她一会儿来接自己回去，“我在江边，怕喝醉了。”杨雪霏接到电话，吓得魂不附体。去年师门新年饭局上，一个没看住，这个死孩子喝了一杯啤酒就醉的不像样子了。大晚上的，又跑到江边去喝酒，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不敢再想了。她到了江边，对着长长的江岸欲哭无泪，你好歹给我讲一声大致方位，这是要闹哪样啊。

　　秋语被卧床观察半天，没有头晕呕吐现象，就自觉自发的下床搓床单了。师姐的单身宿舍是学校的老建筑了，晒衣的架子是从窗台上延伸出去的一排竹竿。今天师姐还晒了被子，洗的东西有点多，已经没有地方搭了。她正在犯难的时候，斜上方又传来了一个好听的声音。
　　“是不是地方不够用啊？”
　　仰头望去，被阳光耀的眼花。眯着眼睛才发现原来是梁静正探出身来和她讲话。“嗯，是啊，今天洗的东西太多了。”
　　“我这儿有位置，你不嫌麻烦就上来吧。”
　　那笑容很清甜，看的她心里好像被笑出了花一样。梁静这样的美女和真正的才女，她一直认为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平常蹭饭，在楼梯间偶有碰见，只是礼貌的笑一笑。没想到今天她会主动提出帮忙。
　　今日还能去美人香闺一游啊，想想就兴奋。她提着塑料桶上楼，梁静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自觉在这样的妙人儿前，笨拙的手足无措。梁静倒是很亲切的帮她晒了床单，又赞道，“你好勤快啊，洗了这么多。”
　　道谢过后，她飘飘然的下了楼，一路想着美人讲话行事真是如沐春风，桶却忘了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