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当那双惊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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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柏林是明亮欢快的，即使建筑的线条依然棱角分明，绚烂的落叶也还是为这个严谨的城市增添了一丝温和柔美。
淡蓝的天空，桔红色的小火车穿行在大片淡黄色的灌木中，秋语站在小小的月台上心情愉快。这样适合怀念的日子里，她不由得会想起五年前在H市那一趟总也等不来的23路公交。不过，她嘴角微扬那一天她用了那样久等到了梁丰。
坐在菩提树大街的深绿色长椅上，她借用甜品店的wifi和师姐语音聊天。
“梁丰最近又有新的相亲对象了哦”大师姐的声音隔得有些远，她家的魔王花花缠着妈妈不要对着PAD自言自语，他要接着玩游戏呀。
“是嘛”秋语很淡定的说，“今年这都要两打还拐弯了，他就这么急着结婚啊？”
“你说呢”师姐发飙了，“花花不要闹，再闹把你关起来。”
秋语暗叹，又是小黑屋，真是简单粗暴啊！
“你是什么意思？这样是要闹什么？”杨雪霏是个好师姐，从来没有放弃过说服她。“当年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拖着这么久肯定是为了你。你放下了也还好说，放不下就回来服个软，就不信你拿不下他。”
“嗯，我是要回去的啦，这不是再等时机嘛。”她其实有些近乡情怯了。
“五年了，你还耗得起吗？工作强度这么大，估计还不如以前的我。”
话题被转移了，“嗯哪，哪你能和你比，博士毕业直接升级太后。”
杨雪霏未婚先孕实乃此生最最最失策的事情，她瞬间该走温情路线。“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这么些年，你爸妈总是心疼的要死。你趁早回来吧，要不然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小孩子的质量就不高了。”
师姐，已婚人士都这么口无遮拦吗？望着远处柏林大教堂水粉绿色的洋葱顶，秋语喃喃“我也不一定能追的回来呀。”
信号太弱，杨雪霏也没有时间再和她磨叽，放下平板就一把抽起儿子要去关禁闭，这是军人爸爸定下的规矩，直接简单。是以她并没有听见秋语最后的一句丧气话。
硕士毕业之后，秋语没有回到ＨＷ而是去了ＳＥＭ在中国的分公司。知道真相后的她，并没有想过去挽回梁丰，这次的事情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梁丰不想让她担心，对自己的困难只字未提，她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帮不了他什么。于是更加努力，一心放在工作上面，两年之后直升到了位于柏林的ＳＥＭ总部，在柏林一待又是三年。
这五年来，杨雪霏的花花也五岁了，秋语也望着三十了，每次听见师姐叫小师妹都觉得岁月是把杀猪刀。实验室的学生有的进了丰凯，算是双飞燕派遣的打入内部的核心成员。一直在公司里各种搜集BOSS私生活八卦，间接汇报给小师姐。所以秋语才能明显的感到今年的相亲曲线图呈现出了井喷的态势，人类已经不能阻挡知名工控制造大拿梁丰想要结婚的愿望了。准确的说，是梁丰的母亲。
师姐骂也骂过，却也劝过，无奈她既不放下放逐异国他乡黯然神伤，也不敢回来面对是死是活一刀定论。就这样期期艾艾的独自生活，可是她这一路走来都是陪着丰凯或者说陪着梁丰。别人不知道，可杨雪霏是知道的，在SEM她本来有机会可以进入自己更喜欢的偏软领域，最后却还是进入工控模块和硬件生产打交道。真是一段孽缘，如果主角还想继续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相爱相杀。
离开的时间很久了，久到飞来在H市周边都开了连锁，姚碧山庄易主换了新名字，曼晶不再独领风骚。她有他们的咖啡勺子，师姐寄给她的。不知道梁丰当时是怎样的心情，是要清理掉和她有关的一切吗？还有一箱黄豆酱，那是在香港那最甜蜜的一天里重新被提起的许诺、这是做了一个了结吧。她记得那时他震惊的眼神，愤怒失望，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还想留住她。
每次回忆到这里，秋语都会后悔。今天晚上她失眠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坐在房间里的地毯上，打开电脑做点事情等着天明。
此时已是深夜，笔记本的光亮刺得眼睛酸涩，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了。那是个眉目狭长的男子戴着史迪仔的帽子，好脾气的给她拍照，和白天见面时公事公办的礼貌疏离完全不同。
今天早上去上班，被临时拉去替补请假的职员向新客户介绍还在研发的新型产品。在总部做了三年的高级项目工程师，她已经建立起了足够的自信让她在这样的场合中游刃有余。
这次组团来的是亚太地区的新客户对象，其中就有梁丰。他看着在台上的秋语，五年未见，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眼神专注隐隐含着锋锐的光芒。已经不再有他和她的师姐想要竭力保持住的那一份天真稚气。一时间，他有些恍惚，自己真的认识过一个叫夏秋语的女孩子吗？她来时那样突然，短暂的停留如风过耳，却离开了那样久。
当被销售经理带到面前来的时候，她不再说英语，声音也不似以往那样散漫洒脱，端着平稳而专业的范式，“梁先生，你好！”
虽然再见面，依然可以感到两人间的隔膜。秋语合上笔记本，懊恼的想自己或许不该那样称呼他，显得太客气了。可是当她一走进会议室的大门看见他的时候，她的脑袋就停止转动了。他毫无波澜的看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句好久不见即使假惺惺，也比一句梁先生要好得多。他肯定以为自己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配合自己装作素不相识，或者他的本意就是这样。秋语哀叹一声，天光雪光被映在窗子上已经很亮了，转了一夜的大脑开始想睡，但是今天是工作日已经不可能再睡了。
因为几个潜在大客户都是中国人，秋语身兼翻译又陪同着参观总部和工厂，和梁丰几乎天天见面。抬头不见低头见，并行不见转角见，车上同行，工作餐同食。因为都是中国人，秋语又是美女，客户经理不由得把她当公关使。
香肠，永远都是香肠，在这里你从来不要想到还有第二种主食，熏猪蹄如果也算的话。秋语扒拉着白瓷盘子，偷看对面的梁丰吃得好像也不多。
“每天吃香肠，都腻了吧？”她小心提问。
“还好。”
秋语撇嘴，连头也不抬。不过，也没有梁先生夏总工的膈应人了。
“这附近有一家法棒做得很好，配另外一家的奶酪烤化了沾着吃很不错的。”
“我不喜欢吃甜食。”他已经起身去还盘子了。
明明在香港很喜欢法棒早餐的啊！她瞬间低落下来，明明也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还说要等自己，最后也变了。虽然错在她，可是也不能那样干脆的就放手了呀。
梁丰把雪白的十寸餐盘放回回收处，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秘书一眼就发现是生人勿进的气场，一副小媳妇样子在后面跟着。
和梁静分手了，他还可以爱护她继续做好兄妹，可是面对夏秋语他做不到。几年不见这个小姑娘已经变成一个娇俏的小女人了，在职场上自成风范，不再是那个处理不好和资方关系只能抱怨求救的女孩了。处处表现的不再需要人呵护的秋语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然而更加诡异的是这两天她有意无意的总是和他扯一些题外话。初见时，她一句梁先生抹杀了所有的过往，现在又这样是什么意思，玩暧昧吗？对不起，站在不惑边上的他，真的需要结婚陪不起了。（你为什么不去想想她是不是想回头啊，咆哮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大叔你不这样想！）
德国的冬天，柏林在雪中像是一个童话之城。上班的路上，秋语把自己裹得紧紧地。她体寒怕冷，在这里三年也还是没有习惯。固执的留在这里，因为ＳＥＭ研发最顶尖的工业控制，她想变得强一些更强一些。五年前，潜意识的自卑让她说出了分手的话，现在的她足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了吧。
昨天晚上，一起坐大巴从郊外工厂回来，应为大雪到达市区已经很晚了。她其实中途下车回家要方便一些，可是贪念待在他身边到了他们的酒店才一起下来。
梁丰看天已经黑透了，路上行人也少终于免不了关心一下女士。“回家去吗？”
这可是重逢后他第一次搭话啊，而且还是关心自己。她使劲的点头，生怕他觉得自己会夜不归宿似的。
“怎么回？”
虽然话语很简单，她还是开心的说“坐火车，的士加班费太贵了。”
“那路上小心。”责任尽到，他转身向酒店大堂走去。
秋语看着他的背影，在外漂泊这么久当然更渴望有一个坚实的臂膀。但是，显然她已经失去了他温柔的呵护和对待。她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有些闰，随即又自嘲一笑，你要的不就是不再让别人替你操心吗？
火车小站还有些远，晚间火车自然不会很安全。秋语站在夜间女士专用候车区域，警惕着周围的情况。偶有喝醉的人经过，她都抱紧背包只看着脚尖，也不理睬别人打量的目光。
梁丰看见她这个样子，记忆如潮水涌现，她那时候像是撒娇一样对他讲，我不敢回去了。那样胆小的一个丫头，终于还是独自面对生活了。没有师姐为她出头撑腰，没有老板为她扫荡前路。而他，即使是为她呵疼也不能够了。
他跟在她后面上了车，他的本意是不希望秋语发现他的。但是她此刻神经紧绷，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深吸一口气，她小跑几步然后回过头。
当那双惊惶的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梁丰觉得他被击中了，这一枪命中心口，无处可逃。那是秋语的眼睛，那是秋语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