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唱晚》苍雨

3、翎姒--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第二章翎姒--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再过三个月我就要行及笄之礼了，在司徒家，婢子行过及笄之后除了少数陪嫁之外，都要出府嫁人。我知道小姐这次远去玄暹国和亲是想留住我，可我一个小小的婢子又何德何能……再过不久的立春小姐就要远嫁他乡，许是再也不能回来，思及此眼睛就不由得发涩。
　　我与小姐在一起十五年了，除了我娘以外小姐是唯一在乎我关心我的人。偌大的司徒家里满是糜烂的味道，每当华灯初上更是莺声燕语夜夜笙歌，小姐说这叫酒池肉林。
　　司徒家虽是武林世家，行商之后又素与朝廷较好，但是明眼人都清楚，除了掌家的老太爷以外，几位老爷与少爷都只不过是些败家的公子哥罢了。府里的人都说小姐与三夫人性格冷漠孤傲，是高枝上的凤凰，看不上咱们这破支叉。可又有几人又真正关心过她们？
　　府里的月钱虽说不曾少发，可夫人小姐的吃穿用度却只比一般婢子好些，甚至连用人也只有我跟我娘而已……

　　记得第一次见小姐，还是我爹刚刚过世，娘走投无路卖身到司徒家当粗使佣人的时候。那时的我躲在娘的身后惶恐的看着一张张陌生而又尖酸刻薄的嘴脸。
　　“晴姐姐，我今天家里走不开，你帮我替一天活计吧……”
　　“阿晴！怎么还不给我劈柴！赶快的！劈不完我这份别想吃饭！贱骨头！”
　　“阿晴，这衣服都说好了是你洗的，怎么还这么脏啊，是不是嫌弃咱们不稀罕给咱们洗衣阿……”
　　“阿晴……”
　　“阿晴……”
　　每天每天……，娘一直隐忍着，虽然不说什么，但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经常躲在花园的一个假山后面无声的哭泣，偏僻的地方掩饰住了我的无助于软弱，也埋葬了我原本应该属天真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哪房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辩的坚持。这是我听小姐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当时我哭得有些窒息。窒息，像蛇一样的湿冷窒息。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和我年纪相仿的脸，那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了，粉粉的就好像娘曾经给我看过的桃子一样，但是眼睛里却满是冰冷和我不懂的神情。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小姐问我说愿不愿意和她一起，之后，十五年我们不曾分离过片刻。

　　从早上寅时开始府里就像炸开了锅似的，好像所有人第一次发现这个被她们叫了十八年的三小姐一样，道喜的人络绎不绝，红包贺礼也像小山似的堆了起来，就连我这个平常被忽略的小婢子也大红大紫了起来。
　　我看着喜娘们为小姐穿上喜服，描远山擦芙面梳起华丽繁复的新娘髻。人们不断地在我们之间忙碌，递水的递水，拢衣服的拢衣服，好像我们才是与此无关的陌生人一般置身事外，小姐的脸上始终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曾经有一瞬间在她眼中出现的晶莹也在转瞬间消失了，快得让人以为从来不曾出现过。

　　“良辰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了哦~~~~”听着媒人刻意装出来的喜庆声音，只觉得心里一片荒凉。
　　“对不起，小姐……”我扶着被媒人背在背上的小姐，轻声说道。我手下的身躯轻颤了一下，我知道她听到了，尽管周围锣鼓喧天，但我知道她听到了，用心听到了。十五年啊，小姐，谢谢你，驱回将要涌出的眼泪，随着迎亲的队伍踏上了前去玄暹国和亲的路途。

　　队伍走了许久，太阳渐渐毒辣了起来。行至北漠，已是两国的交界处了，“小姐，过了这片荒漠就要到玄暹国了。”我说。
　　“……朱舜……就这么离开了阿……”
　　眼睛不受控制的湿润了起来,“小姐……”
　　“呦，兄弟们这段时间咱们可没白等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妈的，晒得老子都暴了皮儿了。干了这票大的从此咱们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

　　（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