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唱晚》苍雨

2、司徒儇--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徒怅人

　　第一章司徒儇--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徒怅人

　　梦中的亭台廊桥，雨打芭蕉，浓郁地滴得出水的萝洌。飘摇的单舟，静默的石桥，愁思交错朦胧的萝洌。
　　泣露花开的灿烂，白色花瓣层层叠叠，圈带着点滴红晕，幽香肆意。翎姒拿着小扇轻轻摇曳，一边笑着哼唱《挽红瑶》。温温暖暖的曲调、氤氲的四散开……一时间，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
　　是梦。反反复复的做着。五年的时间，还是清晰的记得那些早该消失的记忆。睁开眼，翎姒已经离开。物是人非的结局终究无法改变……
　　午后小憩，身子依旧有些乏。早已不复往日的凛冽。
　　絮儿跌跌撞撞跑过来，瞧着底下步子虚浮，看来已经累得不行。小家伙精力旺盛，片刻不愿歇着。
　　“母妃、母妃”说话间扑进我怀里。
　　我笑着把他抱起一同斜靠在贵妃椅上，接过茗澜递上的帕子，仔细擦拭絮儿额际的细汗。
　　“今儿是不是又调了？一定又把御史哥哥气的不轻。”手指轻轻点一下他的额头。
　　“母妃…母妃怎么老是猜着，什么都瞒不过母妃。”说着头慢慢低下。
　　我笑得的更深，拉起小手摇摇，“絮儿是母妃的宝贝，母妃天天挂在心中，人家都说母子心连心，母妃自然知道絮儿有没有捣蛋、有没有不听话。如果絮儿听话母妃就放心，要是不听话，母妃也会担心。”
　　“不要，不要。絮儿一定乖一定听话。母妃不要担心，母妃身体不好，不要为絮儿担心。”说完掌心中的小手又拉紧了些，胖胖的小手微微泛白。
　　我有些心疼得摸摸他的小脸，“好，好，母妃担心，母妃的絮儿最乖、最孝顺。有絮儿在母妃不会有事。”
　　去年絮儿无意撞见我发病吐血，此后提及我的身体，他就会神情紧张、担心不已。
　　“嗯，絮儿一定会好好保护母妃的。”眼睛咕噜一转，“母妃说母子连心，那么妹妹是女孩，不是儿子，母妃也和她心连心吗？”
　　呵呵，这个小家伙。“当然啊，絮儿和潇儿都是母妃的孩子。”我抬头看看天，“絮儿相信吗？妹妹马上就要哭了。”刚说完，偏殿里就传来响亮的哭声。
　　我和絮儿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母妃真是厉害！果然心连心呢！妹妹哭的好大声，我去看看。”一溜烟跑了。

　　微笑，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温暖，接着一对强劲的手臂围上腰际。嘴角的弧度加深，头轻轻向后靠。
　　“儇儿只和絮儿他们心连心吗？忘记了为夫，为夫可是会不高兴。”气息温热，吞吐在耳边。
　　我轻笑出声，难怪小家伙跑那么快原来是看到了这匹狼。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为着一条雨伞节，几乎大打出手，当时想那跑出来的小子？胆小的紧，一条蛇能怕成那样。”
　　惘淮笑笑，“说我呢，你才叫奇怪一个粉雕玉啄的小娃娃，胆子大的出奇，抓条蛇眉也不皱。还是条有毒的。说话冷冷淡淡。和长相一点也合不上。”
　　我故意瞪他一眼，“当时人家专心抓蛇，自然无暇理睬你。指不定你是个登途浪子呢？”
　　惘淮轻轻挂了挂我的鼻子，好笑地说，“夫人受礼了，为夫当时不过八岁。”说着轻柔的整理我散落鬓边的乱发，“儇儿可知这是你五年来第一次提起过去。”
　　我一惊。转身对上他的目光。
　　惘淮的眼中平淡无波，却带着深深的温柔和宠溺。
　　我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的转头，流云霓彩的霞光渐现，太阳快落了……

　　我出生于武林世家司徒府。
　　司徒家，几代留下传世的才名，深受武林人士景仰，衔领吴学风流。武林人士凡是成名的都有数不清的弟子，每年上供的钱财米油丰富。到了爷爷那代，慢慢不再沿袭旧传统。自爷爷五十大寿之后，不再收弟子，开始专心经商。没过几年便风声水起，不断扩张。族中同宗众多。商铺产业虽多，而全属司徒一家所有。
　　司徒府一直与朝廷交好，历代皇帝凭借司徒府百年不倒的江湖地位牵制武林，一直以来，除去明宗武皇登基之初发生的暴动，朝廷江湖始终相安两无事。
　　我的父亲司徒晋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清俊的外表与雷厉风行的手段大相径庭。父亲除去母亲为正妻外，还有４房小妾。
　　父亲有５个子女，我排行第三。母亲是极其安静的女子，常常在西苑里看着满园的香兰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家里的繁琐全交由晴姨管理。除去母亲，我只亲近晴姨。
　　偌大的司徒府，弥漫的总是纸醉金迷。我与母亲二人移居西苑至今去正殿的次数屈指可数，父亲也鲜少来西苑，唯独晴姨和她的女儿——我的贴身侍女翎姒。
　　我生性冷淡，与他人不加辞色，从小的玩伴只有翎姒。我们一起成长，一起在夫子那里读书，十五年来从未分离。
　　三月过后，翎姒就要行及笄之礼。按照司徒府的规矩，行过及笄的丫头，除去陪嫁丫环都必须嫁人。这是防范，司徒家的人从来都是谨慎小心。
　　规矩从来不准人破坏。何况我这个不受宠的三小姐。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嫁人……

　　立春当天，黄历上写：宜出嫁，忌远行。

　　睁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红，静静坐在梳妆台前，任后面的仆妇替自己盘着华丽复杂的新娘髻，沉重的八根金步摇压的脖子生疼。
　　吉时已到，喜娘催着上桥，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着旒金六凤大红鸾轿，逶迤如长龙。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司徒府的三小姐，而是朱舜国郡阳公主，前往玄暹国和亲。
　　朱舜国是天下皆知的鱼米之乡，金银富朔，邻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块肥肉，无一不想染指，分一杯羹。玄暹国的兵力在四国中最强盛。此次和亲，就是希望得到玄暹国庇佑。在我看来只是保存实力的做法，如此财富如何不能建立一个强悍的军队？而一个公主对于玄暹国又算两位帝王都不是轻易相与之辈。
　　我，只是他们算机中的一枚棋子。
　　答应出嫁时母亲什么都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看我，一如从前般悠远、空旷。像是隔着我在看另一个人。踏上花轿时，母亲也只是安静的看。那样的目光让我又种窒息的感觉。
　　眼里湿润，我连忙眨眨眼，阻止了即将流出的眼泪。

　　（岸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