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未央》黎子今

2、第 2 章

　　如果说之前韩未从未听过魏子川的名号，那么在见过他的隔天上午，韩未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孤陋寡闻。因为，那天上午，韩未在迷情门外苦守了半个月的事情，终于得以解决了。她的父亲在消失了20天之后静悄悄地出现在家里，就像从未曾离开过一样。
　　韩未看着坐在客厅的父亲，恍惚中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本就消瘦的韩父，在离家20天之后，更加瘦了，跟块板似的，都快脱了人形。此刻坐在沙发上，尽管硬撑着想要坐直身子，腰还是有些佝偻。
　　韩未心疼地看了眼父亲，装作没看到他裹着白纱布的左手和纱布上渗出来的丝丝血迹，就要钻进厨房，给他炖点汤补补。
　　韩父似乎看出韩未的意图，站起身阻止道：“小未，别忙了。爸爸没事，就是困了，想睡一觉。”韩父脸上深深浅浅的淤青，眼眶深深陷了下去，周围一圈是难以忽视的黑眼圈，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韩未鼻头一阵酸楚，背对着韩父，用手背擦掉在眼眶打转的眼泪。然后，转过身，咧开嘴，对韩父说：“爸，我就是炖点鱼汤。你不是最喜欢我的鱼汤嘛，等你睡醒了就能喝了。”
　　韩父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蹒跚着回房间。
　　在父亲消失的第二天，韩未去警局报警。刚开始的时候，那个小警察还笑得像春风一样亲切的给她做笔录。后来来了一个年纪稍长一点的，对着小警察耳语几句。小警察先是一脸愤慨，然后又是无可奈何的认命。他委婉地告诉韩未，这件事他们也解决不了。
　　韩未听说，父亲是因为得罪了某帮派的老大才会遭此横祸。
　　至于得罪那个老大的原因，在韩未看来有点匪夷所思。她的父亲居然因为女人得罪人，而且还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父亲一直都不是一个沉迷于女色的人，在母亲抛弃他们父女，离家出走后的这么多年，他一直与女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从不逾距。
　　从父亲回来后的态度来看，他不愿意谈及此事。韩未是个孝顺的女儿，只要父亲能够回来，那就可以了。
　　韩未在厨房盯着鱼汤，隐约听到手机在客厅中响起来。将火调小，快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
　　陌生号码。韩未心里不禁有点忐忑，接受人家的帮助，现在到了还的时候了。
　　“喂？”
　　“小未未。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兴致盎然，没有注意到韩未声音里抑制不住的颤抖。
　　韩未松口气。原来是陆路这个家伙。一点创意没有，听了这么多年的声音能听不出来吗。
　　“下次再玩这种无聊游戏的时候，拜托把嗓子捏捏细。或者拿个变声器也可以。”
　　“唉，小未未，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啊。真没劲。”
　　韩未不理会陆路的无聊，问：“你怎么换号码啦？”
　　陆路在电话那头叹气：“这是借的同学的手机。好久没见你了，跟你报个到。世风日下啊，前几天就在学校后面夜市走了一趟，回来一摸口袋，手机没了。”
　　陆路这么一说，韩未才想起来，陆路是有好久没联系她了。自己为了父亲的事，忙得天昏地暗外加胆战心惊，陆路早被她抛到犄角旮旯了。
　　陆路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先是诅咒偷他手机的人，出门被车撞，喝水塞牙缝，生儿子没P眼。然后是叮嘱韩未出门一定要小心，这年头小偷、抢劫犯等犯罪分子最喜欢挑像她这样弱不禁风的女人下手。最后，告诉韩未，他最近在忙着打工挣手机钱，没时间过来看她。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有半个小时，陆路才心满意足地挂断。
　　陆路这家伙真不知道给同学省电话费。
　　韩未刚把手机放进口袋，来电铃声又欢快地响起来。
　　还是陌生号码。
　　韩未接起来，劈头盖脸就说：“陆路，你有完没完。做学生的不容易，替你同学省省话费吧。”
　　韩未说了一通，那头静默，静得韩未都怀疑自己能听到电流声。
　　“搞什么鬼？不说话我挂啦。”韩未说着，就要按下挂断键。在韩未快按上去的瞬间，那头终于说话了。
　　“是我。”
　　韩未脑袋被陆路刚刚一通电话，弄得像一团浆糊，糊里糊涂的。傻乎乎地问：“你是哪位？”
　　那边轻笑一声，说：“韩小姐，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过河拆桥呢？”
　　过河拆桥？
　　韩未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心里暗骂陆路，然后结巴着道歉：“对对不起，魏先生，一时没听出来您的声音。”
　　其实，韩未就是仔细听也听不出来魏子川的声音。才见过一次的人，哪会有这种默契啊。
　　昨晚离开的时候，魏子川并没有跟韩未要手机号。韩未也不好奇他怎么会有她号码。只需不到半天时间，就能将她父亲弄出来，以魏子川的能耐，拿到她的号码，那不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魏子川也不揭穿韩未蹩脚的借口，说：“明天10点，凌云大厦18楼。”依然是不容拒绝的语气。这是常年处于上位者所养成的习惯，容不得被人挑衅，昨晚那个男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韩未恭恭敬敬地答应：“好的。”
　　魏子川在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我不喜欢迟到的女人，希望韩小姐能准时到。”
　　韩未收好手机，靠在流理台上，看向窗外。
　　韩未家所在的小区青岚苑在长宁市的西北角。这一片区域，大多数是拆迁房。长宁市近几年房产市场发展迅速，各处动工兴土。关于拆迁这件事，大部分长宁市人还是乐意接受的，有的甚至盼着拆迁。毕竟长宁市近几年的房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有了质的飞跃。一栋民房换得两三套商品房，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长宁市人拿到房子之后，通常是留一套自己住，剩余的简单装修租给外地人。韩未租住的青岚苑就是这样的一套拆迁房。
　　拆迁房显著的特征除了人员混杂外，就是租金相对来说便宜一点。这也是韩未和父亲选择租拆迁房的原因。
　　青岚苑是比较老的拆迁房，绿化设施还算完善，从窗户看出去就可以看到一片片花花草草，红色、黄色、绿色，好不热闹。
　　昨夜一场雨过后，似乎楼底下的花又开了不少。
　　春天的阳光没有夏天那么炽热，也不像冬天带着点萧索，和煦地洒在脸上，铺上金色的光。
　　下过雨的空气果真清新，韩未将头伸出窗外，贪恋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这种有亲人，有朋友，有家（虽然是租的）的感觉真好啊。
　　一股焦味将韩未飞出去的意识拉了回来。
　　韩未掀开锅盖，锅里的汤早就被蒸干了，鱼尾巴黏在锅上，黑乎乎的，用筷子一戳，碎成一块一块的。
　　果然还是不能太得意的，幸福来得太容易了，像个易碎品一样，美丽炫目。可是，难以珍藏，轻轻一碰，就变成一片片的，怎么努力都拼凑不出原来的样子。
　　韩未收拾完锅里的惨剧，只能出门重新买点菜。冰箱里面只剩一点面条和几个鸡蛋，她可不能让刚回家的父亲吃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