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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沙漠中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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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虽说存草不生,但也会有一些小植物,它们都是趋光生长的,生长充裕的叶片会面向北方。”
“若没有植物呢?”少年追问。
“若没有植物,你便可以随身携带女子所用的锈针。反复同一方向与你的衣物摩擦,会产生磁性,悬挂起来亦可指示北极。再者水源也并非完全没有找到的途径,只是颇为麻烦。但长途跋涉的话不易辎重过多,还是就地取水较好。寻找有水“标志”的植物。地面比较潮湿,长有芨芨草、白刺、三角叶杨、梧桐树、柳树、盐香柏、香蒲等植物的四周,一般可以找到水源。在这些植物下挖掘可见到水。四面高、中间低的掌心地,或三面高、中间或一面低呈簸箕形的地区,以及群山间的低洼地,很可能找到水源。”己祀微微笑着,他对霍去病的虚心甚是满意。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那些在青色之上玩笑嬉戏打枣子寻黄花的孩子们摘下草帽,在冰面上捉鱼追逐,然后再等待夏日的到来,偷来舞女的漂亮衣服去典当,换来甜得最为好吃的桂花糕。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在大街上闹着,那是许多天真明亮的眼睛,深深印刻在策马而来的人眼中,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我行我素,踏过那些做着寻常生意的车板木盆,然后任胸腔中的怒火肆意蔓延,在人们惊恐的眼神中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个时候,少年就如此强烈地感知到,烈苍之枪,在他的身边发出了如此炽热的渴望。
天子侍中,未及弱冠之年便得此殊荣。身边的世家贵族子弟都向他投去或是嫉恨或是羡慕的目光,虽然是沉默寡言,却将身边的一切洞察得一清二楚。
元朔六年。武帝给了了少年一生中的首次机会。他的心犹如滚烫的沸水,在每一个深夜翻腾着,难以平息。那是快要喷薄而出的热情和火焰。风沙大漠,一路随军奔腾,年轻的票姚校尉极力抑制着自己跨下的战马。用自己长年握弓持枪的手,在前方反复笔划着什么。没有人注意到,那颗没有被鲜血浸泡的心,在暗暗地谋划和期待着什么。霍去病的脸,陡然消失了那未脱的稚气。
他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那激烈而血腥的味道。腰间的长枪似乎在发出低低的呻吟,它渴望,它期待。那万人之众的中心,是卫青,的舅舅。那个一生都让他尊敬而仰慕的人。第一次跨上高大的战马,少年的身子因为紧张而战栗,却咬下嘴唇默不做声;第一次拉开那沉重而巨大的弓,肌肉未丰的手臂立时充血而肿胀。霍去病心中那些关乎与精神和量的每一次聚众和爆发,都有他相伴着。坚毅沉默而有力的相伴。
武帝的破格提用只是将千年的玄铁铸造成了滚烫的利剑,而卫青,这个位及人臣的大将军,深藏在平静下的炽热与高瞻远瞩才打开了少年心中这条真正踏上血肉相搏的路.并非昔日长安街上自己的一腔热忱.然而沉重之下,却是更加坚定的决心.残阳西下,如血如丝,映红了每个人身上的铠甲.嫖姚校尉只是伸手向前一扬,身后剧烈的马蹄声便震响了大地,黄土飞扬,裹住了大漠中的骑兵,更似未出海的蛟龙.他躬着身子,双腿紧夹马腹,箭一般冲了出去.并非没有疲倦,只是那身体的微弱感觉怎抵得上胸中激情的万一.
卫青看着他,闻到了自己外甥身上的灼烧之气,寻不出一丝不安与恐惧.他不用问话早已猜出来意.帝王的心思总是难测,虽说已有校尉之封,在他眼中却仍是稚气的孩子.望着他,便像望着当年的自己.只是,很多东西都不同了.方想出口训诫,却见这个向来自傲的少年深深颔首,继而抬头,无比漆黑的眼睛纯粹干净,“大将军,请允我率八百人突袭匈奴!”他看到卫青心中强烈的反对之意,便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有我们就够了,我们,就可以打败匈奴,有我们就够了!就够了!”霍去病说不出话,他胸腔间的血上涌,堵住了喉咙。
兴许是历史中的笑谈,但在那一战中活下的人说,冠军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看到一直在盘旋中在高空的秃鹫突然间急速下坠,像是中了剑的样子,却没有听到有任何拉弓的声音。只有空无和突然而至的哀音,似箫而非箫。
身后的八百铁骑在那一瞬间爆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长河落日在!大汉军威在!依然在!”大将军深深地撼动了,他突然忆起自己在霍去病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已是血性澎湃了。卫青赞许地点头,注视着即将翱翔的鹰。
戈壁之间,空无一物,却有着一间与众不同的屋子。有人在吹奏,一种古老的苍凉的声音,似乎是辽远的召唤,又似有万马奔腾的悲壮。胡笳,乐器。由木管制成,声音哀怨而悲壮。恍如千之里之外的激战。
“樾,你说我们会有回去汉朝的一天吗?还是一直在这个地方,直到死去。”
“这如同日月星辰之变,无可推测。我们只需等待。”站在女子身边的老者眯起了眼睛,微微叹息。他的皮肤已经有了众多皱纹,曾经的风华和血气早已褪变成寂静和平淡,那握剑的双手成了平凡而粗糙的身体的一部分。老者突然有了些许的感叹,“你的母亲,是最伟大的女人,即使是长安城宫墙里的皇后,也未必有她的睿智和勇敢。我相信,您会有她的灵魂。”于是,樾便沉默了。他的回忆和那把生锈的钝刀,只有在漆黑的深夜里闪出白色的光芒。
是年,姬氏遭遇灭顶之灾的大难之年。翻开历史版图,那敌我相对,互相流血征战的两个民族,分界只是一条细而长的线。仅仅是这条线,决定了两边民族的生活习性和生存方式。以南地区,黄土稀松,利于农耕;此线以北,草原沙漠,适于游牧。然而,边界之患,却是不断发生的。
老人年轻时,曾经是大口喝酒吃肉的儿郎。她的母亲,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是整个边界部族的精神支柱。她不会握剑驰骋,却教会了他撕杀和保护。每逢冬天来临或是水草不美之计,匈奴便大规模来犯。
记忆中的昨日,火光冲天。姬氏的勇敢女人,拖着刚刚生产完毕的虚弱身子,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面色苍白而凝重。老人记得,她迎风伫立,如同一尊雕像,挥动你们手中任何一件东西,砸向匈奴人的头颅。你们的身体终有一天回腐朽,但灵魂,会在地下永生。男人们的身体在那一刻燃烧起来,他们是质朴善良的农夫,此刻却成了狂暴的野兽,因为愤怒,本就是毁坏一切的利器。本没有对错,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存活,于是开展征服掠夺或者守护。
年轻的樾手中刀钝了,眼模糊了,胸中被那刺鼻的腥气胀得快爆炸。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尸体和血。姬烈在那个残酷的时刻诞生,所以她拥有了男人一样刚强的名字和男人一样坚韧的性格,即使身处异乡,亲人死去。
于是接下来的很多年,终日与胡笳相伴,没有出过匈奴地界的她,对老人口中的长安没有任何想象。只是她明白,自己的存活,是匈奴的仁慈。他们一样敬佩着自己的母亲,可以抛弃生命,踏火而死的女人。
远处的天,被火烧成了血一样的红。少年的枪在空中划出一个个极快极烈的圈。他的周围五人可近身。尽管只是八百人的骑兵,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失败,在此刻那充胀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找不出除了撕杀以外的任何感情。长途跋涉,丢弃辎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冒险。遇上匈奴的主力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是霍去病感受到了远处的召唤,在天与地的尽头!
跨下的战马挺身长立,踏死了企图上前的反抗者。清脆的迸裂声,也许是骨骼的断折。于是便再也没有站起来。铁蹄踩过了无数人的尸骨。他渐渐找到了感觉,连日的疲劳和困倦在身体里退出,眼前一片清明。他深深地知道,八百人正在注视着自己,自己必须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