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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解 第四章解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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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解
太后送了些人来,该是很伶俐的。
秦芍挑了三个,侍卫改名唤作了初。
听说是战场上被调下来了的,该是脾气不好犯了军规,但是资质不错,于是留在宫中教习。季莲生无意为难他,也是因为他本身也是喜好金戈铁马四方征战的,但是因为身子底不好,去一次还瞎了眼睛,此生应该是没有机会了。
他不免可惜了这个人。于是赐名为初。意为初生,可展大志。
另一个是皇帝的人,季莲生听他淡淡的说话心下紧绷。这人该用不该用都得留下了。只好给了名字叫做尺。提醒他勿忘规矩,安分守己。
倒是侍殿的那人讨他喜欢,说话轻声慢语,品性单纯,又很是聪明,唯独规矩没怎么学好。季莲生不在乎这个,只管有人帮衬着做事也是甚好。赦生这个名字与季莲生冲字,秦芍提过一二次,季莲生笑了笑道:“又不是天子名讳,哪那么多规矩?”秦芍明白他有自己的打算,只好作罢。
清闲的日子没有几天,一道圣谕便又把他拉回了朝堂之上。
姬临沧与他谈论狩猎之事定然不是重点。季莲生听他不愿与自己说,自知此事不好决断,便也不吭声的杵在那不动不言了。
他低着头,后领处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墨黑的长发用古玉雕琢了花纹的环束着。季莲生的容貌多是承于母亲的秀美,又颇为清冷,不似女子的媚意。笑起来的时候三分真诚三分自持四分意味不明。这般别扭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了。
姬临沧恍然想到不久前长公公好生不平的告诉他有人说季莲生以色侍主,果然不是胡口乱言。
于是他似笑非笑的道:“爱卿可曾听闻有些个不长脑子的人疯言疯语道你以色侍主?”
季莲生怔忪一会,继而想到这深宫内院的什么难听话没有,他略带笑意的回道:“此番言论竟也能传入皇上耳中了吗?”
“爱卿不必在意,朕不过是随便问了。”姬临沧合上手中的奏折,放在一边。
季莲生即是感到这皇帝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心下放松了几分。提起嘴角道:“臣倒是无以色侍主的资本。”
“爱卿谦虚。”姬临沧又批阅了两本折子,搁下手中的朱砂笔,“京城中谁人不知季候之绝代风华?”
“皇上莫要取笑臣了,臣即使绝代,也不过是个盲了眼的。”
他微笑的样子落入姬临沧眼中,叫他微皱起了眉。
这般尽敛风华的人。竟是盲了眼的。
姬临沧心中被铁索拉得铮铮作响,似是对季候的愧疚,又像是对自己的愧疚。一双眼换一座城。——他竟然是十分十分的不愿的。可他什么也做不了,空给了个季候的名号把他推向高处,给了实权也做不了什么,总归还是,保不住他的。
姬临沧死死的看着他垂下的满头青丝,慢慢的自台阶上走下,站到他身边。
伸出手想要把他的长发撩开,却又生生停在半空。
他只好又说:“莲生,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
——你信我吗...
季莲生指尖一颤,连面上的笑意都维持不住:“皇上如此爱说笑,身为臣子,自然是不会怀疑君上的了。”
“是我。而非君上。”姬临沧眉头扣得更紧。
季莲生摇一摇头,柔软的发随他的动作晃动:“您即是君上,也即是这西临的无垠山河。”
莫约是觉得这般说辞太过直白,季莲生又道:“因为您是万民所敬仰的皇上,所以...”
“不是这个。”姬临沧索性打断他的话,“我只是问你,信不信我?”
季莲生沉默一会,语气略微无奈:“自然是信的。皇上如今也有二十,怎么还这般不知规矩?”
“规矩也不是我定的吗?”
“是是是...”
季莲生话没说完便被一把抱住,他素来不喜人近身,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子。
姬临沧把头埋在他颈侧:“既然你信我,我就一定会帮你治好眼睛的。”
潮湿的呼吸把颈侧捂得温凉,一阵一阵的仿佛海浪,连带着全身都暖起来,心口处酸酸涨涨的疼。
季莲生低低的呼出一口气,他说:“我知道的。”然后伸出手去拍了拍姬临沧的脊背。
我知道的。愧疚或者是怜惜。
季莲生是个非常薄情之人。
对自己比别人更甚。
莫约是性格所致。
他的喜欢如此如此的悄无声息,也如同那毒物的名字一般。
蚀。侵蚀。
一点一点的蔓延纠缠,剧烈轰然又无声无息。把生命重要的部分全部的全部的放到他的身上。欲ㄧ望或是情感。都会慢慢的不属于自己。
给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所谓人之所欲,无穷无尽。
季莲生深谙此理,于是他不听不看不说不露。
只要见不到碰不到,等他们各自娶妻生子,直到天各一方,最终生死两茫茫。这种深切到无法控制的,就会消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那么那么在意过一个人。
只有他自己,也只剩下他自己。
蚀骨。与刻骨。其实是一个意思罢。
季莲生敛去满心慌乱,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做出甚是愉悦的模样轻轻地笑。
三分真诚三分自持四分意味不明。
姬临沧原本是极喜欢看他笑的,但现下居然感到非常碍眼,却也说不来什么,只好拉住他的手,道:“陪我去走走。我听人说你整日闷在屋里,倒也不难受。”
“是挺难受的。”季莲生手动了动,想挣开来去,又被握得更紧。
“去御花园吗?”姬临沧小心的扶着他跨过门槛,遣下了想上来帮忙的赦生。现今御花园该是花开遍地,奇珍满目。即便季莲生看不见,也是舒服一些的。
季莲生依然在笑,“好啊。”
“这里有满树桃花。如火烧云。”姬临沧看着一树殷红,对季莲生说道。
“臣记得,臣与皇上初见,也是看见了满目桃花。”季莲生听他说着,语气中尽是笑意,“皇上是第一个朝我笑的人呢。”
姬临沧自然也想起来了:“莲生那时谁也不看,直直盯着桃树。小小的孩童竟然如此镇定,我于是觉得好玩。”
季莲生失笑,容颜明净清美更甚桃花:“臣或许只是不认识皇子呢。”
姬临沧更是没心思去看那花了,只看着他好久,又突然记起什么,右边的眉轻轻挑起:“莲生,季候在世时曾要父皇许诺一件事。”
“嗯?父亲未曾提到过。”季莲生被他突然的话噎了会儿,才又应声。
“我想也是。只不过父皇那时身子也是不好,只说了要下任君王来做。于是临终前才告诉我了。”姬临沧把他松散下来的发慢慢用手梳齐。
“是什么?”季莲生把头偏过去一些,方便他动作。
姬临沧拿着他的发的手忽然用力,又放松了去。
“我为你束发吧。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