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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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堂系沉默了会儿，一把抱起小松花往外走，两人身上都淌着水，着实显得狼狈。
小松花窝在他的怀里小小一团，脸已经痛得皱在一起，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领口。
“对……”
“如果要说‘对不起’那种废话就不用开口了。”中堂系粗鲁地打断。
小松花鼻子一皱。
“不准哭。”
中堂系冷着脸，语气很硬：“……你真的很麻烦。”
只是说完半天，怀里的女孩子也没有任何回复。
他脚步迟疑下来。
大概是痛的很了，小松花脸色依然不太好看，肉眼可见的十分苍白，把脸埋进他怀里，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小小声地呜咽。
“中堂。”
中堂系低下头，声音沾了水气：“嗯？”
“中堂。”
“怎么？”
“中堂。”
小松花没回答他，只是紧抿着唇，抓着男人衣服一遍遍喊中堂。
中堂系迷茫了片刻，收紧手臂，一声声应了下来：“嗯。”
不知道叫了第多少声，小松花终于停下，努力凑近他耳边：“不痛，中堂，不，生气。”
中堂系有一瞬间的怔忪。
难道这个笨蛋以为，他生气是因为……她呼痛？
“……笨蛋。”
中堂系有些焦躁地把手插进发间，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让它看上去那么的凶。
“我确实讨厌麻烦，但是……不讨厌你。”
小松花开口，却抓错了重点：“讨，厌。”
“……是不讨厌。”
小松花的表情茫然，毕竟理解旁人情绪在现在阶段于她而言还有些费力，只能选择性理解词汇。
又要哭了。
这小不点是水做的吗？
中堂系没来由的焦虑，飞快的脱口而出打断对面人情绪的继续酝酿：“不讨厌就是喜欢的意思。”
“中堂你——”
门口-爆发出一段尖锐的叫声，东海林夕子捂着嘴像只土拨鼠：“对未成年少女下手的你简直是变态啊！”
“不是那样！”中堂系开始头大，来的居然是东海林这个女人——接下来几天会面临什么样的事情已经不用猜了。
东海林夕子暗示意味颇强的眨眼：“我懂。”
“真的不是那样……”
“不用解释了，我真的懂。”东海林夕子走进来顺带吐槽：“好歹日本女性十六岁就能成婚，也稍微注意一下啊，反正也只有一年了。”
不，你不懂。
中堂系说：“你怎么进来的。”
“门压根没关紧。”东海林夕子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在桌上：“我是来给小妹妹带吃的东西，却没有想到看见了如此……”
“闭嘴。”
“是——”
“阿嚏！”
小松花打了个喷嚏，又缩了缩身子，中堂系下意识转过身挡掉微冷的穿堂风，对同事蹙眉道：“东海林，进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
“是，是，”东海林夕子听从吩咐关掉了门，满脸戏谑：“我们的中堂法医真是凶巴巴的。”
中堂系把小松花放到椅子上：“少说废话，她刚才在浴室里摔伤了，你来的正好，帮她涂药。”
“摔伤？”
东海林面色一紧，也顾不得开玩笑了，连忙走过来：“怎么摔的？伤到哪儿了？痛不痛？”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小松花已经不如最初那么排斥除了中堂系以外的人，虽然正常交流还是有些费劲，可是比之前也好了不少。
趁着两人正在交流，中堂从医疗柜里摸出药膏，咳嗽了声。
“我出去转转，大概半个小时回来。”
说完便匆匆的出了门，样子看上去还有些仓促，简直像落荒而逃。
涂个药而已，出去转什么，东海林夕子撇了撇嘴。
五分钟后。
“原来摔的是这里。”
怪不得要出去，说不定压根就是不好意思所以回避，东海林夕子恍然大悟，盯着小松花秀气的小脸，直到把人盯得不自在地低下头。
真是意外的纯情呢，中堂医生。
东海林夕子慢慢勾起唇角：“终于……栽了啊。”
***
听说小松花摔伤的事，神仓所长干脆直接给中堂系批了假——反正死人也分旺季淡季，现在属于淡季，一天接不到几个案子，有三澄美琴几个已经很够了，倒不如抽空多陪陪小女孩，帮忙恢复记忆，争取早日走出梦魇。
中堂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两人说到底不是亲人，在事发前连普通朋友的关系都不是，只不过是被命运强行推到了一起。
小松花和他不同，她还小，或许受过苦难，可是在想起一切，走出过去之后，一定会迎来很好的未来。
只是那未来里……也许不会有中堂系这个人。
他胸口忽然有些发闷。
“怎么了中堂？你有别的想法吗？”神仓所长说：“我的建议是这样，小花在出事之前是学生，学校里待的最久，说不定在学校能够刺激记忆恢复……”
通过重演日常生活来达到刺激大脑从而恢复记忆的结果，理论上来说也不是不可行。
不过想起那天在街上遇见的小松花的女同学……中堂皱了皱眉。
学校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在把小松花带过去之前，中堂系一个人去了趟学校，找到小松花班上的老师。
“小松同学平日表现？”
物理老师想了想：“很腼腆的一个女孩子，非常的聪明，相当有计算机天赋，啊，还拿过好几次少年大赛一等奖，这个水平已经可以直接保送东大。”
中堂系说：“那么请问，她在班上人缘如何？”
物理老师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的话，不太好。”
“毕竟现在的孩子你也知道，总是不太能容许别人和自己太不一样的……”
……
计算机天才。
在校被人排斥、孤立。
懂事，性格腼腆。
聪明确实有目共睹，只是听说一遍就能记住人体骨头分布的智商，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低扯上关系。
可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学校学园祭时候录的班级录像，中堂系怎么也不能把录像里那个安静的快融化的女孩子，和现在家里这个动不动爱耍小脾气喜欢哭鼻子的小作精联系在一起。
大概这就是命。
可是很意外的，他居然不讨厌，比起在班上那个因为受到排斥，而不得不“懂事”的小松花，现在的小松花，肆意妄为一点也很好。
告别了学校老师后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中堂系的手停在门把上，一时不知道进去之后该怎么去说。
以并不愉快的校园生活作为刺激恢复记忆的工具……这样真的对么。
中堂系推开门进去，小松花乖乖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还很吃惊——因为今天回来的时间远远早于平日到家的时间。
“中堂。”
“小松。”他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想不想玩电脑？我是说，计算机，你还记得计算机是干什么用的吗？”
出乎意料的，小松花摇了摇头。
中堂系问：“是不想玩，还是不记得？”
“美，琴。”
小松花说：“神，仓，所长。”
“怎么忽然提起他们，”中堂系说：“想见他们？可以。”
中堂系站起身，有些松了口气。
实在不是他不愿意刺激，是有些事真的不能勉强……
还是顺其自然吧。
小松花的运气不太好。
来事务所的这天没人有空，因为刚好撞上了“旺季”：东京某处出了一场车祸，油箱漏油起火，整整一车的人谁也没逃出来，都给活生生烧死了。
十几个人是大工程，就连已在假期中的中堂系也被迫营业，穿上法医制服就变得六亲不认。
隔着口罩，中堂系的声音有些闷：“待在休息室里，不要到处乱走。”
小松花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看着中堂系匆匆离去的背影，桌上有很多专门准备的零食，足够吃整整一天。
休息室的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一台又一台的推车飞快的从走廊推过去，躺在上面的人都被装在浅色的尸袋里，看不到里面内容。
淡淡的，烧糊的味道传进来。
小松花偏过头，外面又有一辆推车推了过去。
焦焦的，香香的，有点腥味。
什么时候闻过呢。
***
忙了整整一天，直到夜色已深，今天已经实在不能做完，中堂系放下手术刀，抬头看了一下时间。
十一点。
糟了，小松花……中堂系匆匆忙忙地摘下手套拉开门出去，直到接近休息室，才慢慢缓下脚步。
隔着玻璃门，女孩乖巧地睡在沙发上，睡颜恬静。
中堂系默默站在门后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工作室换了衣服。
结束了工作，东海林边打呵欠边和美琴发牢骚：“现在这个点狗都睡了，法医真是连狗都不如，我刚才看见小花在休息室睡着了，好羡慕啊……”
说了一半的话音戛然而止。两人都下意识藏了起来，休息室里，中堂系向沙发弯下了腰。
远远看着，像是要亲吻似的。
美琴说：“不会吧……”
然而亲吻并没有发生，男人只是弯下腰小心地抱起了女孩，然后走出休息室，经过转角的时候，中堂系目不斜视。
他说：“明天还有工作，不要耽误了。”
躲在安全门后偷听的东海林夕子和三澄美琴一阵心虚，反应过来就开始愤愤。
这男人绝对是魔鬼！魔鬼！
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居然背着走了一路也没醒过来，也许真的是很困了。
到家后中堂系打开卧房门，他的卧房早已经被鸠占鹊巢，成了小松花的属地，把小松花放到床上，手停在外套口停了会儿还是移开了，把被子直接盖上。
“晚安。”
中堂系转身离开，洗漱完毕回到客房熄灯脱衣上床，疲惫地闭上眼，焦尸解剖的工作量比平常尸体要大得多，熬到现在的时间点就是工作狂也吃不住。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大概是接触的焦尸一多就容易感觉口渴，半夜中堂系忽然睁开眼摸水杯，杯子里没有水。
他起身下床，拿着杯子打开门，却差点被门边的东西绊倒。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
小松花裹着被子睡在客房门边，被惊醒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慌忙站了起来，身上裹的被子应声而下，露出穿的小吊带，莹润白嫩的肩膀在寒风中矗立了会儿，大概是冷，又被手抱住。
想起那天早上在门口捡到的发夹，难道这些天，这个傻子一直偷偷睡在房门口？
中堂系别过头扯下了身上套着的外套扔过去：“要是不想睡就先别睡……不要生病给人添麻烦。”
大概是太久没喝水了，口渴的越来越厉害。
他拿着杯子就要往厨房走，不料又被人忽然拉住。
“中堂。”
中堂系一僵，自暴自弃地回过头，口气有些不耐：“怎么了？”
小松花垂着头：“花……害怕。”
“怕什么？”
她瞪过来，咬了咬唇，似乎鼓起很大勇气，中堂系皱起眉刚要开口，就被迎面扑来抱住了腰。
中堂系瞳孔骤缩。
“中堂。”小松花把脸埋在他的颈中：“不要走，陪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