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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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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城市一角的天空像不小心打翻了上帝的油画桶,红光异常浓烈。喉咙被死死地掐着,她慢慢闭上眼,鼻端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喂,还有意识吗?”
空气重新涌入肺管,只是很快,干瘪的肺充盈起来后又被压缩,她费力睁开眼睛,视网膜模糊地捕捉到一个高大身影。
没死,男人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重,命令式地嘱咐:“保持清醒。”
随后进入了漫长痛苦的颠簸之中,男人没有迟疑地把她抱起来开始狂奔。她痛苦地咳嗽着,无意识抓住能抓的东西——男人胸前的铭牌,一不小心扯了下来。
事故附近的地区永远是拥堵的,男人不耐烦甚至粗暴地喝退了好几个拦路的人,察觉衣服上的动静匆匆低下头看了眼,神情略松。
女孩身上裹满烟尘,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有迸溅的,拖擦出来的,泅湿的,如同地狱变里拖出的恶鬼,不停急喘着。
他收拢手臂:“坚持住。”
晚饭时间车很少,终于拦到一辆,司机并不是情愿停下来,只因为男人中途闯了出来挡在车道中间,摇下车窗愤怒:“碰瓷?我有行车记录仪可以告你!”
男人面无表情,手飞快地探进去打开车门,抱着女孩在司机惊愕的目光里坐下。
“去医院。”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他冷漠的腔调:“要告就别找错人了,中堂系,UDI主刀法医。”
一个星期后,中堂系身后跟着UDI的一众法医:两位女性,三澄美琴,东海林夕子。一位男性,久部六郎,来医院探病。
东海林夕子打开有点皱的报纸,照着上面念,说:“悲剧。糖果公司社员小松也江和妻子双双被入室的歹徒捅死,凶手放火毁尸灭迹。独生女小松花回家正好碰上凶手……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解剖的时候那两具尸体实在是破坏的太厉害了。”
UDI本义为【非自然死亡原因研究所】,全部的工作系统由法医组成,专门经手非自然原因死亡尸体的解剖。小松夫妇惨遭人杀害,尸体解剖的工作自然也归属于他们任务之列。
久部六郎很担忧,说:“现在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院到处是白色,病房门紧闭着,这是离生和死最近的地方。
“等等。”三澄美琴忽然伸出手,慢慢做了个抱住的姿势,说:“根据尸僵状态来看,夫妻两个在临死前好像……抱住了什么。”
“颈部有贯穿的刀痕,是凶手。”中堂系结束她的猜测,平静地阐述,说:“小松和他的妻子用力抱住了凶手的腿,给小松花争取了最后的逃跑时间。”
令人窒息的安静维持了许久,直到护士从病房走出来打破沉默,说:“这孩子连续送进急救手术室抢救了好几次……多亏中堂先生送救的及时才抑制住哮喘,伤口没大碍了,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她本人似乎没有求生意志。”
“父母亲都那样的死去了,没有求生意志也可以理解。”三澄美琴翻动了一下床头的写着“小松花”的病历本:“她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了。”
床上的女孩子很孱弱,很小,也很安静,露出来的部分皮肤包扎着绷带,肤色太过苍白,以至于喉咙那一圈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掐痕犹在。
“凶手居然逃了。”久部六郎无比愤怒。
中堂系越过众人,走到病床边抓住小松花的手,那只手里紧紧捏着张UDI的工作铭牌。众人有些迷惑,中堂系的工作牌怎么会在这里?但是除非中堂系自己愿意,否则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中堂系说:“把牌子还给我。”
东海林夕子说:“你这家伙对病人好歹温柔点啊!”
话音刚落,小松花紧攥着工作牌的那几根细细的手指动了。冰凉的手指触到了中堂系,他表情微怔,小松花手里的工作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护士站的护士正在聊天,然后就被突然吓了一跳,从病房里冲出了几个热心的探病者满脸激动,嘴里不停朝她们重复“醒了”。
醒了。
然而醒后情况不容乐观。
“创伤后应激性障碍么。”中堂系手插在口袋里,打量着坐在床上的少女,说:“PTSD。”
“PTSD?”久部六郎对这词汇略为陌生。
三澄美琴说:“个体在历经目睹或实际遭遇自己或他人的死亡威胁,延迟出现或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就是PTSD。”
护士试图接近小松花,然而小松花用被子裹住微微发颤的身体,浑身上下每个部位都散发着极力抗拒人接近的信号。
“你这家伙。”中堂系皱着眉头,走到病床边沿,居高临下地俯视因为挣扎的小松花:“既然醒了就配合一点。”
东海林蹙眉:“你会吓到她的。”
小松花抬起头,躲在被子底下偷偷看了眼中堂系,平静下来,伸出手,拉住他的裤子,一气呵成:“……中,堂,系。”
中堂系诧异地低头。
不是吧……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任谁也想不到,小松花醒来后开口的第一句居然叫的中堂。
嗓音没有少女的甜美,反而沙哑如老妪,小松花捂着喉咙辛苦地咳嗽起来,几个护士忙拥上前,她连连后缩抗拒,极力往中堂系身边靠去,似乎那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庇护所。
东海林夕子麻木着脸戳了戳同事,说:“叫你呢,中堂。”
中堂系半蹲下去,绕过她受伤的地方轻轻地握住她的肩膀:“告诉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小松花摇摇头,病房里响起不易察觉的倒抽气,她有些不安地望了眼众人,又躲进中堂系怀里,像只刚出生的小雏鸟。
脑袋里什么记忆也没了。
只有中堂系。
她只记得中堂系,也只有中堂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