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尽回眸，笙箫何谓》姚隐

9、past9：荣娘与李平

　　雾变大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隔断了大家的视线。雾气渐渐染上昏黄的色彩，铺展开车水马龙的热闹街市。
　　一座小小的屋舍在一排房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点着微亮的烛光，窗户上映照出恬静的身影，这是荣娘的家。
　　李平进门，荣娘迎上前，扶着他宽声慰问“夫君，今日与你的学友讨论了些什么？听牛嫂说今天有城里的官大人下来巡视，听君一席话，定是获益甚多吧？”
　　“还好了，官大人不是我们能见的，也就在门外看上几眼，听上一两句。”李平一扬眉毛，喝下妻子浸泡的淡茶，还是决定聊上两句。“你不是官家小姐么，还稀罕那些？”
　　“学识虽不能给我带来什么，但能给夫君带来功名利禄，乌纱官服，既然我铁了心跟着夫君，我便是一心一意的侍奉你，娘家与我早无联系，夫君何必为此与我生隙。”荣娘低垂眉眼，目光掠过李平的面容，轻轻一笑。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荣娘你多想了。”李平拍拍荣娘放在肩上的手，“我明日与学友探讨，应该在他家过夜，你不必守夜了。早点歇去。”
　　隔日，日起日落，荣娘依旧坐在桌前缝补衣裳。夜深，荣娘正准备吹灭蜡烛，门外还扣了两下门，又嘭的一声闷响。
　　荣娘一怔，护了护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灯火，才赶去开门。
　　这一瞧，荣娘微微蹙起眉。是镇上的大户？她稍弯下腰，拍了拍倒地的人“张员外？”
　　张员外一身酒气，荣娘心有计较，没敢把他拉进屋子，拍了几下不见醒，想唤隔壁家的牛嫂过来帮衬一下。
　　“柳儿……这是哪啊？真冷啊……”张员外眯了眯，迷迷糊糊看到个身影，一伸胳膊便抱住荣娘的腿。
　　荣娘大惊。
　　“扶我进屋啊，你是怎么做事的？！”张员外似乎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腰上缠着的钱袋“呐，银子！”
　　不待荣娘反应，张员外便松开她，攀着门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屋子。
　　“员外，这是民宅，你怎可乱闯！”荣娘声音拔尖。
　　似乎清醒了几分，张员外看了看周围，拉不下脸面狠狠骂道“怎么了怎么了？进来一下还死人了？！去去，老子还不要进你这破屋子！”
　　说罢他又摇摇晃晃转身走了。
　　荣娘突然心里慌得很，别过眼又瞧见了门槛上钩挂的钱袋，这分明是刚刚张员外落下的。不禁暗叹“麻烦了。”
　　不一会，李平回来了。
　　“相公，你回来了。”
　　“是啊，他们一个个都闹腾的欢，那二子的蟋蟀可真……”话头打住，李平有些尴尬的回望荣娘诧异的眼神。岔开话题“对了，这屋里怎么有酒气？”
　　低矮的案几上放着张员外的钱袋，荣娘犹豫着要不要说给李平听。毕竟一个男子半夜三更会喝醉酒跑到大老远的民宅，多少有几分不信。
　　“刚刚牛嫂温了点酒给我暖身子，喝光了又送回去了。牛嫂酿酒味道可浓了，瞧这屋里的味道。”荣娘笑着解释。
　　李平亦是笑着应了。
　　李平去巷里家家户户共通的后院里打水回去洗澡，正碰上了归家的牛哥。牛哥手里还拎着两壶酒，大手一招，喊了声“牛哥。”
　　“这不是李小子吗？怎么还在这打水？”牛哥走近，看清他在干嘛。
　　“牛哥，洗澡嘛。对了，回去代我谢你媳妇一声，荣娘身子不好，让她多挂记了。”李平叹了一声“荣娘是个官家小姐的出身，嫁给我跟我吃苦难为她了，我书也读不好……不说了不说了，真谢谢你家的酒，牛嫂酿的酒真香，牛哥好福气。”
　　牛哥听闻一乐，锤了他肩头一下，笑个不停，晃了晃手上的两个酒壶“我媳妇会酿酒？我媳妇会酿酒我干啥隔三差五出去买酒？乐得我，兄弟你要逗我也别拿我媳妇那点破本事来说啊！”
　　李平本还笑意融融，嘴角的笑容忽的僵硬。
　　草草洗了个澡，李平套着单薄的底衣坐在榻上。荣娘见他脸色不对，上前仔细瞧了瞧“夫君，你不舒服？”
　　李平略沉着脸，眼底闪过一抹狐疑“没什么，睡吧。哦，对了，我明天去集市上看看，笔墨没了。”
　　“嗯，好。”荣娘替他宽衣。
　　日中，一辆青蓬马车停在门前。小厮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荣娘开门，小厮脸上还有红红的巴掌印，他在门前低声说了几句“钱袋是员外的夫人缝制的，员外交代小的钱可以留下，但钱袋必须拿回。”
　　荣娘松了口气，便去拿钱袋给他，连里面的银子也送还过去“一分未动，好走。”
　　“好的。”小厮客气了一声，赶上马车。
　　李平在小巷角落里听着看着，冷冷哼了一声，心口发闷“看不起我何必嫁我，竟和员外胡搞上了。”
　　李平对荣娘的态度越来越差，连隔壁家的牛哥牛嫂都看出了不妥，奈何李平不说，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画面陡然转变，这一幕，荣娘怀上了孩子，目光依着李平，李平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
　　“怎么了？”
　　“临盆的日子也就这几天了，你可要托牛嫂好好找个产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荣娘摸着鼓起的肚子，腿显得臃肿，连下地也不方便。
　　“好了，我会安排，你瞎操什么心。”李平皱了皱眉，劝了两句，带了件衣服又要出门。
　　“夫君，别再去赌了。”扯住李平的衣袖，荣娘抬头，泪眼盈盈。
　　“你懂什么，小赌怡情。不赌上两把，没心思读书。”李平甩开手，出门去了。
　　荣娘临盆那日天上下起了小雨，李平冒着雨急匆匆去找产婆，荣娘拽住床被疼得直叫。王婆来了，烧水剪子衣服样样收拾妥了，打下手的小丫头忙里忙外的。
　　顺利生出孩子，荣娘累得昏了过去。
　　“王婆，王婆！”一个婆子从马车下来，透着窗户喊了两声。
　　“来了，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王婆抱着刚生出的孩子，累得紧，认出是同行的麻婆，就直接在窗口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