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爱如诗。比(2) ...
-
下午来学校之后,迦南都小心翼翼地防备着背后那个被她阴了一遭却没有还手的男生,那种戒备简直就是在身上装了防火墙了一样。但是一整个下午那个男生都没有什么动静。不提凳子板了也绝口不提照片的事了。快放学的时候,老夫子倒是来找过她一次,没有提照片的事,只是让她准备好下星期一评选校级运动之星的稿子。迦南推脱了好久也无效,只好答应了下来。她想,反正稿子最后也要老师的点头,她就是上去念念,不会出太大差错的。
迦南那天晚上被老夫子留在办公室里写稿子。老夫子在一旁改运动会前的月考卷子。迦南写到觉得自己所有的脑细胞都变成豆鼓,她的脑海就是一瓶老干妈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她转头一看,真是阴魂不散啊,又是那个男生。
“北晨,来了啊,放学还要你来帮忙改卷子,辛苦你了。”老夫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顾北晨说。
“没事。”迦南嗤鼻,真是个惜字如金的人。
因为已经放学挺久了,办公室只剩下迦南,顾北晨和老夫子了。老夫子把一叠卷子塞给了顾北晨,然后让他随便找个老师的位置坐。迦南用余光偷瞥顾北晨,看到他环视了一周之后,然后走向了迦南身边的位置。办公室里老师的凳子底下都带着轮子,迦南在顾北晨停下脚步伸手的时候,一脚把旁边的凳子踹得老远。
“不好意思啊,我蹬了下腿扩展思维。”迦南抬起脸又露出四十五公主卷翘的微笑对着顾北晨说着。
顾北晨对完全对迦南的笑脸视若无睹,他没有侧过脸,伸出的手也没有停下来,直到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红笔。
“老师,这红笔我可以用吗?”顾北晨越过迦南僵掉的脸,对着老夫子说道。
“当然可以,快改吧,下星期一闭幕式结束就得发下去,真是老了,一个人都….”老夫子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开始抱怨岁月□□了他的身体和心灵。
“看着你改,合格率都会下降的。”顾北晨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压低声音对迦南说。然后坐到了迦南背对着的位置去了。
迦南感觉自己脑海里的老干妈沸腾了。
办公室天花板上的风扇嗡嗡地转着,扫过迦南脊背的时候,一阵清凉。迦南坐的是化学老师的位置,桌子上很有年轻女性特征地养着一盆水仙。清透的水里几根棕白的根飘着,底下铺着一些彩色的碎石块。水仙长得很茂盛,青绿的枝叶上开着皎白的水仙花。水仙的香气就像是清晨花园里缭绕朦胧的雾气一样,带着清新的濡湿,闻一下都让人通体舒畅。
静谧得仿佛能听到夜慢慢蚕食白昼的吞咽声。等到迦南写完了稿子之后,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油亮的漆黑让人以为夜不过是白昼转了个身,留着凡人一头乌黑的秀发。迦南把稿子递给了老夫子,老夫子像是改卷子改得走火入魔了,哼哼两声,让迦南等一下,先放着。迦南摸着干瘪的肚子,无奈地坐在一旁等。过了一会,百无聊赖的迦南把头凑过去看老师的卷子。虽然卷子个人资料的一片都密封了,但是她总认得自己的字,想偷偷看下自己的成绩。
老夫子像是看出了迦南的意图,也没挡着,还允许迦南去翻已经登好分的卷子。迦南激动的把卷子抱进怀里,像是数钞票一样一张张点了过去。迦南没有找到自己的卷子,但却找到了顾北晨的卷子。她认得那特别的字迹。迦南看了一眼他的分数,差点没从座位上滑下去。她想了想自己跟胸围一样上不去的化学成绩,很慎重地思考,那条哈达到底送不送呢。
等到老夫子把全部卷子都登记好了分数,又把迦南的稿子改了好之后,已经将近八点了。老夫子担心迦南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便要顾北晨送迦南一程。迦南推辞不了,只好答应了。两个人和老夫子道别以后,并肩一起走。但是前脚刚跨出校门,迦南就马上加快脚步,一个人走在了前面。
街边的路灯投下长长的光,把迦南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条从学校到公交车站的路,到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四周安静得听得到路过的居民房里电视机发出的广告对白。斑驳的墙面上总是有几支绿色的枝叶爬出来,张牙舞爪地霸占外面的墙面。迦南伸出手顺着墙壁一路轻轻地抚摸了过去。她能听到背后顾北晨的脚步声。一下轻,一下重。一下急,一下缓。完全重合着自己的节奏。他的影子被另一道光反射到自己脚下,宽阔的肩膀正好在每一步塌下的步伐上。
公交车站就在眼前。有几个等车的人站着或者坐着。迦南快步走了上去。站在站牌前等那一辆她熟悉地公车。身边的地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挺拔的身板就连投影在地上都感觉得到满满的安全感。长得高就是好啊,迦南看着自己的影子猥琐地缩成一团在顾北晨脚下时,就恨不得把基因下载新的安装包,然后更新。
“喂。”
身边的空气一沉,迦南听到那个男生轻声的叫唤。
“干嘛?”
“….”
“是不是想问成绩啊?我可是看到了的。”
迦南不喜欢这种欲言又止的气氛,就像是明明清澈的水,被搅匀了一样让人不舒服。
“我也看到你的了。”
“那我们交换信息,你先告诉我我几分!”迦南一听到成绩就有些激动起来。
“你先说。”
“不行,你先说!”
“…..”
“你先说。”
“…..”
“好吧,你满分。快告诉我我的!”
“考得比傻子好。”顾北晨隔了很久才说道。
“那当然啊,快说几分。”迦南一边问着,一边看着远处有没有公车来。
“我说我考得比傻子好。”
“….”迦南真恨不得把一脑子的老干妈都倒在眼前这个男生脸上。
“喂。”迦南等了一会也没见车来,有些无聊地向顾北晨搭讪。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缠着我啊。”这个问题困扰了迦南一整天了。
顾北晨是谁?校园贴吧里的风云人物,有些女生开贴天天在更新他的最新照片,下面的留言几乎都是只要顾北晨愿意,恨不得贡献了自己子宫的言论。学校吉他社和街舞社当仁不让的社长,并且用了高一一年就成功把两个完不搭嘎的社合并在了一起。据说他一呼百应得简直就是这个社团里的“金胖子”。学校广播站的御用嘉宾,广播站总是在午休的时候播放一些他原创和自己录制的吉他弹唱歌曲。总而言之,顾北晨这种得让人合不拢腿的帅哥一放到迦南他们班,他们班门口的瓷砖都快被流连忘返和搔首弄姿的女生给踏破了。这些迦南都是知道的。
至于迦南自己,简直乏善可陈得令人发指。除了了特别平凡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在昨天拔河之前,迦南和顾北晨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接触,甚至连眼神交错都很少。可是今天一整天他却在视线范围里强势霸屏。迦南认真想过也想不通,他是因为昨天一事和他强烈的贞操观念,想要迦南负责的可能性小得像是牙缝里的大肠杆菌。因为昨天一事而觉得迦南真是特别可爱特别有趣特别难忘的可能性那就是大肠杆菌的儿子了。所以迦南断定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你说老子为什么写《道德经》。”顾北晨给了迦南一个完全找不着北的回答。
“为什么?”迦南本着不耻下问的态度好奇地问道。
“因为老子愿意。”
“….”迦南控制着自己想要把他一把推到马路上,来个“You 撞,I 撞”的冲动。努力告诉自己,宁愿和金胖子打啵,也不要再开口跟他讲话了。
公车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中粉墨登场了。迦南走下一格阶梯,然后向公车招了招手。公车停了下来,迦南投币坐了上去。迦南坐在了靠公车站那侧的位置,她看向窗外,顾北晨还站在那。公车在等几个老人慢慢地上车,所以还没有开走。
“喂。”
“干嘛,快说,不然车可开走了。”迦南摘下刚要带上的耳机,有些着急地说。
“….昨天拔河的时候,那件事,不要告诉别人。”顾北晨神情闪烁地别开了眼睛,对着车窗里的迦南说道。
“啊哈,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封口才缠了我一整天的!”
“是又怎么样!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顾北晨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伸出右手在脖子上狠狠地横着一比划。
“不至于吧?”迦南看了顾北晨的动作和脸上恶狠狠地表情,皱着眉有些疑惑地说。
迦南还没有回顾北晨的话,公车就启动了,喘了几口尾气就往前开去了。顾北晨的眼神因为还没有得到迦南的保证而有些着急。迦南善良地在公车开出几步之后把头稍稍伸出窗外,看着顾北晨喊了一句:
“就算我说出去你也不用自杀吧,而且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迦南的话说完的时候,车已经开得有些远了,她看不清顾北晨表情。她想,他现在一定很感激自己,说不定眼角还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真是个奇怪的人,这么点小事说出去居然要自杀。迦南把耳机又塞进了耳朵里,又抬手把被风吹拂起来的头发挽到耳后,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窗外。夜有些深了,眼前的世界像是光影穿插的巨大拼图。
明天又是一个美好的周末。
周六的时候,迦南原本打算一个人在家背背稿子,但是被女汉子云心和彬彬约了出去。迦南每次一把云心和她那虎背熊腰的倒三角身材匹配起来,就觉得连她肚子里的蛆虫都要吐了。她和迦南高一的时候就是朋友,后来文理分科一起选了理科,刚好班级也分到了一起。彬彬是迦南高二时的第一个同桌,也是第一个认识的新朋友。高二开学以后,她们三个人便经常一起吃饭,一起走路回家,有时候周末也一起约出来逛街。
迦南是极讨厌逛街的,她觉得这都是卖鞋商的阴谋。但是彬彬却和她相反,一个星期不逛街像是会浑身长虱子一样坐不住。彬彬每次逛街都会叫上云心和迦南,云心非常不符合自身粗狂气质地也喜欢逛街,所以每次都是彬彬随叫随到。至于迦南,她心情好便会出来。周六那天她刚好背稿子背得头昏脑胀,接到彬彬的电话,欣欣然地答应了。
迦南到了约好的商城前面下车,然后在商城拐角处的肯德基等彬彬和云心。在迦南的甜筒快要吃完的时候,那两个人终于出现了。彬彬一如既往的花枝招展,云心一如既往的威武雄壮。迦南看着她们两个也各自买了一个甜筒拿着向她走了过来。坐下来以后,三个人就开始闲聊了。高中时期的快乐总是太简单,一两个好友,找一张桌子坐下来,开开彼此的玩笑,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然后笑得你推我搡。时光是湖,把所有旧回忆都泡得温润动人。
迦南看着云心手里被她几乎用来吞咽的甜筒,嫌恶地开口:
“你难道没有听到那只甜筒的哀嚎吗?”
“没有啊,她说什么?”云心从雪糕中抬起头来,好奇地问。嘴角沾着雪白。
“它说,雅蠛蝶。”迦南说完,和彬彬笑了起来。这句是迦南从班里男生嘴里学来的国际通用语言,有了它就已经参透了日本文化的十之八九了。云心自然是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看见迦南笑,也跟着憨厚地笑起来。迦南很喜欢云心,她觉得神一定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单纯的人了,所以才会创造了云心。她块头很大,又心思单纯,不怎么懂得和别人沟通,高一的时候,在班级总是会被几个男生暗地里嘲笑,有些女生也会有意地和云心保持客气的距离,所以云心总是一个人。后来迦南有一次被安排和云心一起值日,相处了之后,觉得云心单纯的心简直就是被肥肉包裹的金子啊。那之后,两人的关系越发的好了。
彬彬和云心比起来,精明太多。她长得倒有几分姿色的,性格上有些公主病,但是剥去那些沾了泥土的肮脏外皮,她还是颗好葱的,而且是颗好色的葱。彬彬是个标准的颜控,对于帅哥属于抵抗力负无穷的级别。而现在班上的狗尾巴草丛中,只有顾北晨一朵郁金香能入她的眼。所以那天闲聊的时候,彬彬假装无意抛出的话题总是围绕着顾北晨。
“那个顾北晨,也不是很帅,性格怎么那么烂…”
“我听说顾北晨的女朋友简直可以组个集中营了….”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挺讨厌他的,太自大了!”
。。。。。
“迦南,我听说昨天晚上你们两一起呆在办公室的,有没有发生什么?”
“….”迦南听她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堆之后,终于绕道了正题上。
“能发生什么?互掐还是厮杀?”迦南没好气地说道。
“就没有聊天什么的?话说他是什么性格啊,是不是像表面那样高傲,真讨人厌!”彬彬几乎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桌上,目光炯炯地问迦南。
“…问那么多干嘛,你要和他发展关系吗?”
“没有,怎么可能!”
“没有的话,那你管他是不是惟吾德馨干嘛?把他当成只是一副为了取悦你的眼睛的漂亮皮囊不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的吗?反正你那么讨厌他,不是么?”迦南回望着彬彬,明知故问地调侃道。
“…是,有道理!”彬彬有些怏怏地退回到位置上。迦南看着彬彬像是家里保险箱被撬了的脸,捂着嘴笑得很是畅快。笑了一会,她感觉到这样的畅快好像还有因为这句她脱口而出的话也适用在她自己的身上。她自己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昨天被顾北晨那样遥不可及的人缠了一天,多少都有些虚荣和心动。一想起他不过只是为了不良的动机而缠着自己又有些失落,再一想起他那让人消化不良的性格又恨得牙痒痒,百感交集一时不知道周一去了该怎么面对可能再次变成陌生人的顾北晨了。而她脱口而出的这句玩笑话却让她顿时有了思路。思想的便秘一旦通了,当然也是舒眉展眼,通体舒畅。
很快,甜筒吃完了,三个人便起身去逛商城了。逛了一整个下午,彬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继续血拼的脚步。三个人从商场里走出来,满天昏黄,夕阳偏落。迦南站在彬彬和云心中间,挽着她们走在去往公交车站的街道上。三个人都有些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没一会,拐角处走来了一对挽着手的情侣。走近一看,迦南看到眼前的搭配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真人版的画面,迦南和身旁两个朋友相视而笑。等那对情侣走远了,三个人大声地笑了出来。
“哎,我发现,现在很多美女都跟很丑的男生在一起啊,真是惨不忍睹。”彬彬擦着眼角的眼泪,喘着气说道。
“就是啊,我也发现了。”连憨厚的云心都笑得把整张脸挤成青藏高原。
迦南最是笑得停不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这你就不懂了,你看电视剧里女二永远都比女一漂亮,有气质!而最后啊,男主角永远都是跟姿色一般的女一号啊!”
“再加上眼前美女与野兽的实例告诉我们——”
“帅哥以后都是我们的!我们的!”迦南慷慨激扬地宣布道,她刚说完,云心和彬彬便鼓起掌附和着,三个人笑成东倒西歪的,好像真的已经坐拥了美男后宫一样。
迦南和两个朋友正笑得忘乎所以,迦南突然听到后传来了几声笑声,很轻,但是很熟悉。迦南有些疑惑地转过身,脸上的笑还没褪去。迦南看到了眼前的男生才终于明白那笑声为什么熟悉,那样充满了嘲笑意味的笑声也只有顾北晨才发得出来,和在拔河的时候一样。
迦南看到顾北晨今天穿着蓝色的羊毛衫,现在正站在迦南的背后,微低头捂着嘴笑。站在他身边的还有几个男生,也是优良品种的摸样,都扯着嘴笑。完全的嘲笑!
迦南的两个朋友看到转身之后的迦南呆住了,也转身过来了,然后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三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刚才讲了什么人神共愤痴心妄想不知廉耻的话啊,真想拿自己的头去撞消防栓。”迦南心里咬牙切齿地说道。
“天啊,我第一次看他笑,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但是我刚才是不是笑得太夸张,没看到牙床吧。”彬彬在心里自我检讨。
“…..”云心的心里独白。信息量太过庞大超负荷,她死机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迦南,她在眼前的局面即将变成一档综艺节目的之前猛地拉起身边的两个好朋友,撒腿就跑。
“还看,快走啊。”迦南一手扯着还不断回头的彬彬,另一手被力大如牛的云心扯着快步跑走了。
真是丢死人了,迦南边跑边暗自骂道。她这样一个要身高没身高,要身材没身材,要身世没身世的三无人员居然敢在大马路上宣称自己以后就要称霸美男界,真是该颁个诺贝尔最死不要脸奖给她。
看来出门前看到日历上写着,“今天大凶,不宜出门”,果然是真的!
周日的时候,迦南吸取教训,打死不出门了。她在家背了一天的稿子。直到熄了灯要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还清晰地看得到顾北晨那张笑脸,轻扯上扬的嘴角,微咧的嘴唇看的见露出的几颗牙齿,和婉转躲闪的眼神。再也没有比这更标准的嘲笑了!迦南扯着被子抓狂起来,然后脚不断踢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以遏制想要咬掉舌头嚼碎了咽下去的冲动。
直到筋疲力尽了,迦南才沉沉睡去了。第二天还有演讲呢,迦南在失去意识之前,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