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爱如诗。兴（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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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在空中的动作。
迦南被少泽牵着手一把往他身上拉去了，而关景岚也伸手上去挽着顾北晨的手臂。他们硬生生地被拉开了。林迦南在顾北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瞬间和她一样的落寞。
“迦南，你跑哪去了，我为了找你连女厕所都让阿姨帮我找过了，这里人那么多，治安又不好，我被你吓得差点要心脏病发了！”少泽把迦南攥成拳头的手握在手里，神色慌张地说道。迦南低着头，满脸木然，没有说话。少泽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叹了口气，语带宠溺地说，以后不要这样吓我了。少泽说完，才发现身边有两道目光笔直地盯在他身上，转过脸，一愣，然后笑着说道：
“这不是顾北晨嘛？你牙齿没事了吧，那天篮球不小心砸中了你，真是不好意思。还有景岚，你也在啊。”少泽和关景岚是一个班，认识也没什么奇怪的。关景岚对着少泽笑笑，但是目光却一直打量在迦南的身上，玩味地开口问道：
“少泽，她是？”
“她啊，我未来的女朋友。”少泽一把伸手揽住了迦南的肩膀，欢天喜地地说道。
“这玩意也能预定？不过以少泽你的条件，应该没有人会说不吧，是吧，北晨。”关景岚紧了紧手里的臂弯，抬起眼，对着顾北晨笑得娇俏。顾北晨把手从关景岚的手里抽了出来，撇过脸没有说话。
“那是当然。那你和顾北晨，这是？”少泽疑惑地打量着又扑上去缠着顾北晨的关景岚。
“按你的说法，他就是我未来的男朋友。”
关景岚雀跃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满脸木然的迦南突然甩开了少泽揽在肩上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少泽对着关景岚讪笑了一声，朝着迦南的背影追了过去。
“迦南，你怎么了？”少泽在迦南身后小跑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迦南的手。
迦南一次次地甩开，一言不发地跑出了游乐园。天已经彻底黑了，暖黄的路灯在马路两边发出寂寞的弦音。游乐园后门的马路很窄，马路上来往的车很少，偶尔有两束光亮堂起来又消失在街角。迦南低着头不管不顾地要直接横穿马路。迦南走了几步，手便被用力地一拉，她停在了马路上。因为追赶而喘着大气的纪少泽，气急败坏地说：
“你以为你是敢死队啊！”少泽从未用过这样重的语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迦南，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不会一直让你猜，让你痛苦。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又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原本一脸倔强的迦南，听了少泽的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唇颤抖着哽咽了起来。不是少泽的话让她难过。让她难过的是，少泽的话都是对的。迦南被少泽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她盛满了泪水的眼里，隔着少泽的肩膀看到了马路边突然出现的顾北晨。他像是追了出来，也喘着粗气，向四周张望，最后目光定在了马路中间被少泽拥着的迦南身上。目光相对。
他是在找我吗？为了我而追出来吗？他的眼神是在看着我吗？
迦南一边哭着，一边被自己脑海里不自觉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明明上一秒因为少泽的话，告诉自己，死心吧。下一秒却又因为他任何一点毫无指向性的行为就轻而易举地死灰复燃。这样的反复，就像是拿着螺丝刀往心里转进一颗螺丝，狠狠地一圈一圈再一圈，血肉模糊之后，他便成了你心上的一颗痣。即使有一天被拔除，也会成为没有人可以填补的空洞。
少泽低声地安慰着迦南，察觉到她不再抽噎了之后，牵着她的手就要往马路对面走去。被少泽牵着的迦南，目光还在空气中和顾北晨遥遥相望，她狠心地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转过脸要随着少泽走了。身后传来了惊呼声，迦南的另一只手在下一秒被牵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迦南被扯得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脸，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顾北晨。路灯下他脸上的棱角有熙黄的光。少泽也被突然地拉动，惊得转过脸来，看到了顾北晨和他紧紧拉着迦南的手。少泽突然凌厉的目光和顾北晨微眯着眼的淡然在空气中静静地对持。迦南的双手被一人牵着一边，三个人站在马路中间僵持了起来。
“顾北晨，你确定你自己不是一时冲动吗？”
“你有像我这样百分之一百的笃定吗？”
“如果没有，你不怕总有一天会伤害到迦南吗？”
少泽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他挑着眉，身上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戾气。迦南感觉到顾北晨紧握着她的手有些松动，她甚至能听到顾北晨喉结滚动的声音。顾北晨原本笃定的目光变得有些闪烁，像是难以盛载全部情绪般地游离。迦南感觉到顾北晨手心的颤抖，他的手渐渐地无力了。放手的边缘。
就在顾北晨松开了迦南的手的瞬间，迦南突然反手握住了顾北晨的手腕。顾北晨一瞬间低头看着迦南，满眼的难以置信，迸发出灼人的光彩。
“顾北晨，你明明就喜欢我对不对？”迦南紧紧握着顾北晨的手腕，手心湿了一片。她殷切的眼对上了顾北晨的目光，颤抖着说。她已经不想再独自忍耐，再没完没了地猜，再一个人哭着到天亮。给她一个答复，哪怕是一个死心的理由。
听了迦南的话，顾北晨的眼神向四周游离开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唇几开几合，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顾北晨，你这个孬种，你根本不配喜欢迦南。”
“迦南，你给我松手，给你自己留点自尊！”少泽看着迦南握着顾北晨的手，怒不可遏地朝着欲言又止的顾北晨咆哮着，然后侧过身去，要把迦南的手从顾北晨的手腕上掰下来。可是迦南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一样，紧紧地抓着顾北晨的手腕，满眼恳切地看着他，颤抖着唇角。
“顾北晨，你回答我，哪怕是否认也好，求求你回答我！”迦南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
不远处的街角打来了两束光。马路很窄，只有两个车道，迦南他们站在马路中央，离街角的拐角不到二十米，连刹车都来不及的距离。拐出来的车朝着迦南他们不停地按着喇叭，头伸出窗外大声地喊着。顾北晨和少泽都侧过脸看到了马上就要撞上来的车，只有迦南依旧看着顾北晨打上了车灯的光的侧脸。
“迦南，放手啊！”少泽没有松开紧紧牵着迦南的手，迦南还是扣着顾北晨的手腕不肯放。
车灯越来越近，少泽气得要把迦南往马路旁边拉去，可是迦南脚在地上拖着，一动不动。顾北晨闭上了眼，颤抖着胸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要把迦南的手从他手腕上掰下来，迦南扣得很紧，嘴里还在囔囔自语地说，顾北晨，你回答我啊。
“我不喜欢你，行了吧，求求你放手！”顾北晨一咬牙朝着迦南大声地吼着，把迦南突然松开了的手甩了开来，然后对着她的肩膀一推，把她堆到了纪少泽的怀里，自己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呼啸而过的车，和车主的大声谩骂。
被扬起的灰尘还未落尽，风尘仆仆里，迦南被纪少泽抱在怀里，看着顾北晨绝尘而去的背影。迦南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从她的指缝之间不断地溢出滴落在地上，和着尘土，滚成一个个泥点。
“顾北晨，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迦南朝着顾北晨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吼着。
“好痛苦，顾北晨，喜欢上你，好痛苦。”迦南的双手捂着脸，她没有看到顾北晨突然僵在马路边上的背影。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她，爱上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情。而最痛苦的莫过于，你看着自己一天天地深陷，却怎么也无法阻止。
“少泽，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不喜欢他。”迦南感觉到蹲在她身后的少泽，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她扯着他胸口的衣领，卷缩着，哽咽地问着。少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轻笑了一声，然后凄然地说：
“那谁来教我，怎样才能不喜欢你。”
你躺在我的怀里，为了别的男人而泣不成声。而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你在我的怀里。紧紧靠在我胸口的你，为什么听不到里面有多少的歇斯底里。少泽吸了吸鼻子，喘出颤抖的气。
路灯下的影子慢慢在偏移，等到迦南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少泽把他的外套披在了迦南的肩上，然后打了个电话，没一会一辆的士停在了迦南和少泽面前。
少泽给迦南拉开了车门，却在迦南要坐进去的瞬间拉住了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坐进了车里的迦南低头看，看到了躺在手心的自己的手机。迦南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窗外的纪少泽，有些恼怒地开口：
“手机一直在你这吗？你为什么要说你没有看见？”
“对不起，骗了你，但是请你晚上回去之后先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决定要不要跟我绝交好了。”少泽恢复了嬉皮笑脸，拍了拍迦南的头，然后开口让司机大叔开车。
“你不坐进来吗？”迦南的头探出窗口去问。
“我想一个人走走。”少泽站在路灯下，昏黄披身，笑着朝迦南挥挥手。
车在空旷的路上驶着，迦南把手机塞进了兜里，然后倚在窗边，任路灯的光扫过眼眸。
“小姑娘，怎么了，哭得眼睛都肿了。”原本专心开车的司机突然开口对迦南说道。
“没事，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嘛。”迦南理了理发丝，客气地和关心自己的司机大叔开起玩笑。
“是不是少泽欺负你了？”
“没有，他对我好着呢，就是太好了，所有...有些…”迦南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下去。
“小姑娘，那是你不够了解少泽，不然你会知道这种好有多么的珍贵了。”
“那大叔眼里，少泽是怎样的人啊？”迦南有几分好奇地问，司机大叔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措辞，然后开口说道：
“少泽吧，是个敏感又善良的好孩子，小的时候就没了爸爸，妈妈带着他改嫁。新的家里还有一个妹妹，从小，少泽已经习惯了不管妹妹要什么都让给她，全部，一点不为自己剩下。对其他人也是，心甘情愿什么都为别人考虑。当然，这是认识你以前，你是第一个他这么势在必得的人。”
车子停在了红绿灯前，司机大叔更是谈兴大起，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
“你不知道吧，他家和你家根本就是在城两边，每天早上为了去接你，就要起个大早，绕过半个城去接你。”
“还有啊，你的手机，是我捡到的。一天那么多客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我又不识字，就让少泽看看。少泽拿过去看得直乐，那之后，那手机跟宝一样的，连他妹妹都不给碰。”迦南听了大叔的话，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握在手心里磨搓着。
“他看你这些天不开心，不知道问了我们多少次，哪里好玩，什么最适合放松心情，做了好多个计划表，才终于在今天鼓起勇气来找你。”
迦南想起了少泽每次在她面前的轻松自如，好像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地发生一样，原来他在背后是那样的忐忑和不安，像是她在顾北晨一样的手足无措。希望自己的施予足够饱满，既不渴求回报又在真的毫无回报的时候感到天昏地暗。
“可是，大叔，我不明白的是，明明我们才见了三次面，为什么他就喜欢我了？”
“这我可不知道了。也许你看看手机，就知道了。”
大叔说着，车子顿了一下，停了下来，迦南拉开了车门下车，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对着司机大叔喊道：
“大叔，为什么你知道少泽这么多的事啊？”
大叔轻声地笑了起来，迦南听到他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我吧，原本是他的邻居，后来成了他新家里的爸爸。”
迦南被大叔的话震惊得站在了原地，目送着车子慢慢地开走了。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大叔的头从车子了钻了出来，对着还在原地目瞪口呆的迦南，挥了挥手，高亢地说道：
“傻丫头，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儿媳妇。”
迦南在大叔殷切而真诚的目光下落荒而逃，还能听到身后爽朗的笑声。
晚上，迦南洗了个热水澡，才暖绵绵地躺到了床上去。一沾到床，迦南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以前，每天到了睡觉的时候，便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了，但是现在她却开始害怕天黑，害怕独处，害怕做梦。像是一个静下来，便有无数原本刻意去忽略的思绪大张旗鼓地跑到脑海里，在里面搅得兵荒马乱。爱情真的能让人变得敏感而多哀。
迦南拿出了洗澡前塞进了枕头底下的手机。现在里面现在有两个秘密。
第一个是迦南的，是她刚从妈妈手里拐到这只手机时，激动得肾上腺爆表，自己录地一段视频。视频很短，就是她对着镜头又亲又抱，还说了很多好喜欢你，要陪你一辈子的话。那简直就是迦南一辈子滑稽表情的锦集了，迦南连彬彬都不敢给看。
而第二个秘密是纪少泽的。迦南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手机开机了。迦南在手机里翻着，也没有翻到什么异样的地方，直到翻到了短信的草稿箱。点开，满满两百条的短信。
迦南一条条地点开看，手机上的光刷亮了迦南的眉眼：
“哈哈哈快被笑死了林迦南你的视频太滑稽了简直能申报吉尼斯了我原本想明天就把手机还你现在想想还是等我再乐几天吧你就专心考试吧 ”
他果然看了视频，难怪每次看到她，都朝着她笑得毛骨悚然，迦南感觉脸上热辣辣的。迦南继续往下翻着短信：
“迦南你不绑头发的样子比较可爱所以我才会一次次地抢你的皮筋你着急的样子能让我一想起来就笑出声 ”
“迦南你知道吗第一次你误打误撞坐上我的车时我并没有对你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你不就是那个变形金刚的女生吗有几分有趣第二次见面你一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天我替爸爸开晚班车你被你的同学从KTV里搬了出来你睡得倒是香一路上我被你的梦话 和睡着了都不忘记折腾人的可爱劲笑得差点控制不了方向盘你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
“迦南今天见到你真高兴好像每一次见到你都很高兴我希望以后每天都可以这么高兴”
“迦南想到跟你说话 我会笑得跟白痴一个样喜欢哪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也许我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
“如果你非要问我为什么喜欢你也许是因为你让从小就礼让所有人的我明白什么叫做占有欲我多希望你是我一个人的”
“迦南你今天为了顾北晨而流眼泪你在我的怀里你看不到我眼里的哀伤如果可以我愿意当你的眼泪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迦南迦南迦南为什么不喜欢我 ”
“迦南不知道为什么那份原本让我笑出眼泪的视屏现在每次看都只剩下眼泪多希望那些话 是说给我听的 ”
“迦南你是我晚上睡觉前最想聊天的人我用自己的手机拨你的号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自己因想念你而急促的呼吸跟你说一声wan an 我说的每一句爱你都很认真”
“迦南如果你也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单相思至于多久直到你愿意”.
。。。。。
她翻看手机的通话记录，从手机丢了的那天起，每天都有一通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的电话，短短十秒。是少泽的。迦南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夺眶而出的眼泪沾湿了整个枕头。迦南把手机捂在胸口，不让胸腔里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地痛起来，紧紧咬着下唇把自己的哽咽全部咽回喉咙里。
她原本以为她是最痛苦的人，无望地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在每一个夜半惊醒的瞬间脱口而出一个绝望的名字。但是少泽却也在无望地喜欢着爱着别人的她，无望地在她哭泣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张开拥抱，无望地在她为另一个受尽伤害的时候，走着她走过的路，伤着她伤过的伤，流着她流过的泪。并且毫无怨言。
爱情真是一个恶棍，贪玩地搅得所有人的生活都一团混乱。
迦南拿着手机，在堵不住喉咙里的哽咽的瞬间按下了少泽的号码。电话马上就被接了起来。迦南压抑的哭声顺着电线传到了少泽的耳边。
“少泽…我…”迦南大力地吸着气，却还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迦南，什么都不要说。我不要你在感动时许下的任何承诺。”少泽的声音有些地低沉，却笃定。
迦南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才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她何曾遇到过对她这样好的人。少泽轻笑地安慰着，像是翻了个身，把耳朵压在脸下，宠溺的轻声细语越发地清晰，像是一阵海面上扑面而来的风，夹带着温暖和濡湿的触感。迦南感觉到耳边的温度跋山涉水地跑到了心里去，然后浑身都像是被少泽包裹在怀里的舒展。顾北晨身上的味道在渐渐眼皮加重的迦南的眼前慢慢地消散了，努力撑着眼皮想起来也只是淡若游丝。
我们大概会爱上两种人，一种是让你病入膏肓的人，一种是治好你的病的人。
在迦南要放弃在努力挣开眼皮的一瞬间，她听到了少泽在耳边温柔地耳语，他说：
“我终于能亲口对你说一声，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爱如诗。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