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白夜》术衍

3、三

　　耳边传来女子吵闹的声音，这是哪里，模糊看到有一个女生，穿着校服，在学校走廊上慢慢走动，她的脚步很轻，似没有粘着地，她的手上，提着一个小提琴盒。

　　眼前一白，恢复视觉时发现已经转换场地，是女厕所内，其中一间，那个女孩进去了……

　　缓慢地过去，没看见女生，却见到一个合上盖子的坐厕，直觉告诉自己里面有什么东西，欲伸手打开，背后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转头，是刚才那女生，背靠着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可以打开喔，呵呵……”

　　女生尖声说着，慢慢转过身来，“哥，要打开吗？”

　　定眼一看，惊恐地用手按上自己张开的嘴——

　　那是黑焦色的脸，冒出黑色的烟……

　　希澈刷地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的白灰，瞳孔逐渐有回焦距，转头看过闹钟，刚好到它要响的前一分钟。

　　拍下闹钟，希澈起床，今天怎么也不能迟到了。

　　……

　　经纪人跟希澈说，不要理会太多，懂得太多，只会招来烦恼，只会招来祸害，经纪人还说，只要做好现在的自己就可以了，以前的，都过去了，不会再复活。

　　希澈聪明，所以他听话地不再询问，虽然他还有疑问。

　　……

　　今天的通告内容是要到一所女子高校去做宣传，成员们状态都不错，在听到是所女子中学就更加愉快了。

　　一路闹着终于来到现场，学生们知道偶像要来都异常兴奋。

　　在与学生问答交流的时候，希澈眼角扫到一个身影，然后愣在那里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女生。那个女生显然没有发现希澈望着自己，正与朋友聊得高兴。

　　李特发现希澈的异常，走过去喊了希澈一下，可是希澈也没有理睬他。全场观众似乎也发现了，渐渐安静下来。女生感觉到现场观众视线，从而知道问题。

　　女生跟希澈的眼睛对上，希澈才缓过精神来，喃喃道：“那件红色衣服……”

　　李特笑着打圆场， “是穿红色衣服的那个女孩吗，哈哈，果然是FAN啊，都穿上次专辑签名会上赠送的衣服啊……就那位女生来提下一个问题吧！”

　　虽然同一样的衣服，可不是梦中和……上次洗手间的那个。

　　耳里不断有女生们的吵闹声，跟梦里一样，很熟悉。舞台上的灯光射在眼里很不舒服，眼睛又不争气地痛了起来，勉强撑着，可还是被细心的队员们发现了。

　　节目还没进行到一半，希澈被允许退下来休息一会。

　　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心里虽然想寻找什么，可又被恐惧感阻止了。

　　裤袋里传来震动，打开手机一看是有短信息，陌生的电话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三楼。

　　女厕所在楼层的尽头，希澈一步一步走过去，手有点颤。

　　走廊很静，学生们都集中到大堂去了，而这里，听不到大堂的歌声……

　　希澈在害怕着，那些跟物质现实拉不上边的东西使他害怕，可是他渴望知道真相。

　　厕所里面很干净，没有预料中的灰暗感，角落处放着一把扫把，一把地拖和一个铁制水筒，很正常的布局。

　　不过……希澈一进去眼睛就只停留在一个地方上，死死地，盯着那个地方，——接近角落的间厕，一扇被关上的门，上面帖着一张纸，写着黑白分明的几个大字：修理中，请勿使用。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如果预感是真的，那么……希澈悄悄地轻轻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门打开后，希澈闻到一股类似消毒剂的味道，因为是在厕所里面，所以这味道不太明显也很正常。

　　是个座厕，盖上了厕盖，跟梦里面的一样。

　　希澈努力回想着梦里面的情景，然后四处看了一下，没人。

　　手顺利地打开了厕盖。里面是满满地盛了“水”，只是味道更浓烈了，到了鼻子承受不了。

　　“水”就躺在厕所里，通不了。是什么塞住了厕所通道，希澈看到了，一个包装袋，浸泡在“水”里……里面有……

　　胃酸猛地上涌，希澈冲到洗手盆干呕，呕得直到眼泪都奔出来，颤抖地拿出手机，报警。

　　为了不引起恐慌，警察局及公司把消息封锁了，学校也顺应把学生疏散。

　　厕所里，李特把手按在希澈的肩膀上，好让他平伏一下混乱的情绪，银赫把水杯递给希澈，晟民小心谨慎地注视着他。可惜这些都不能改变什么，希澈仍然恐惧。他接过水的手颤抖着，眼睛只盯着警察的动作，开盖，抽去福尔马林，取出堵塞厕所通道的密封袋……

　　他不愿意离开，即使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对他留在这。他想知道那是什么，他想看清楚，看得更清楚一点，清楚到什么都揭开的地步，他想冲过去抢过密封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他想去医院把一切都验证出来……

　　希澈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溃，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不过他知道，现实是虚伪的，真相的前面有着一堵高大的墙，他想翻过去，可惜他不敢。

　　从医院出来，到入住新宿舍，赶每个通告，希澈似乎都筋疲力尽了，每天晚上的预知梦，每次的眼睛突疼，每次的遇见红衣黑脸女鬼，然后就是每次的梦境成真……精神上的折磨，使他不再相信这是平常的一切，甚至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平常的人……

　　经纪人看不过去，跟警方谈了一下便强硬拖着希澈离开现场。这只是让希澈冷静了三十分钟，因为这之后有一个录口供的环节。

　　成员们都担心着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警察的问题很简单，主要的也只是问了为什么要到三楼的女厕所，为什么会已经看见修理的字样还去打开最后一间厕的门。

　　希澈不知道怎么说，他呆呆地看着桌面，口里吐不出一个字，因为他知道，他想要说的话，那些人会不相信，只不过，那就是事实，可是他说不出来。要他怎么说。

　　希澈胡乱地编了一个“事实”，警察觉得没有漏洞也就当真了。成员们见希澈疲倦的样子，深知最近发生的事情的确不妥，也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希澈听了，可他没这么做。

　　他在走廊里走的时候停顿了，他看见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孩站在第二审讯房的外面望进去，似乎房门并没有关严实，女孩的样子看不清楚，可是希澈有感觉，她，是那个她。

　　女孩看了大概几秒就转身走了，希澈一直担心女孩会转头望他，可是没有，女孩就那样离开了。

　　希澈缓缓走过去，在门逢间他看见了李特。

　　“这大概是右腿跟右脚了，虽然被斩碎了，可还是能化验出来。”

　　“加上前面的左手……”

　　“还有那盒饺子，左手臂。”

　　“是同一个人吗？”

　　“的确。”

　　“能尽快找回其余肢骸吗？”

　　“我们也在努力中，犯人太聪明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聪明吗……”

　　“即使现在已经找到这么多残肢，我们依然不知道是谁干的，是男，还是女。”

　　“……我弟弟他，要是记起来的话，也许又……”

　　“……”

　　“我，我们，不忍再看到他那个样子了……”

　　“……”

　　“无论怎样，拜托你们了！”

　　希澈不想睡觉，不愿意睡觉，他已经在游戏机室呆了十几个小时，眼睛只顾着前面的银屏，不想思考，什么都不去想，那最好了。

　　那天从警察局出来，希澈没有跟基范他们回去宿舍，而是一个人来到游戏机室，基范知道这里，可是他没有追过来，他知道真相吧，所以他不跟着自己，因为他知道要是面对自己的话，他会无话可说，因为他不能说。

　　其实，希澈自己也不想听，他情愿选择不知道真相，那里面有太多阴谋，太多自己不能想象的东西。

　　想保持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思考，可是还是迷迷糊糊地想着想着精神恍惚……前面的银屏似乎变得模糊了……

　　……

　　是夕阳西下的美好黄昏，自己的手与旁边的人相交着，很小心的动作，不想让街上的人看到。自己是在笑着，忍着笑，说你的样子这么古怪，想别人不认出来都挺难。

　　旁边的人稍微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然后愣了。

　　自己又笑了，笑得更开怀，笑出声，却被旁边的人按住嘴，说着你不要那么夸张，要是被认出了可回不了家。

　　自己收敛一点，然后两个人沉闷下来，夕阳的光晒在脸上暖暖的，红红的。

　　顺从地靠到旁边人去，让两个人贴得更紧，然后，在他不注意的那刻，偷吻他的脸夹……

　　……

　　是个黑色的夜晚，外面打着干雷，自己缩在被子里抱着猫，用一种谋杀的力度捏着它，喵呜一声后猫从怀中逃脱，唯一的热源迅即消失，内心空洞着。

　　然后有脚步声，平稳的。

　　再后来，感觉到一个环抱，紧紧地，暖暖地，自己安心地窝进去，手被握紧。

　　嘴里不断地说，——好黑好黑——好怕好怕——

　　突然间醒来，睁大眼睛环顾四周，还是游戏机室，没有任何不妥。

　　手，慢慢地扶上自己的嘴，嘴动了动，“韩……庚，好黑好黑，韩庚，好怕好怕……韩庚……”

　　游戏机室里面的人也许还沉浸在游戏世界中，他们也许没有看见，在角落里，有个少年，泪流满面，他的嘴里不段地说了相同的话，喊着相同的一个名字，即使那是个他不认识的或者已经忘记了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