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荷年菁夕

3、被坑出巡

　　[不是说要审察军营么？出宫干什么？]小野寺跟在嵯峨政宗身后，尽管能出宫他是高兴的，但是偏偏是要跟嵯峨在一起。想想就不舒服。两人虽然是结伴而行，但小野寺一直离嵯峨有数步之遥，生怕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脚没踩好就被嵯峨吃掉豆腐。那就化高兴为悲惨了。

　　[嗯，顺便体察民情。]嵯峨站定，回头看了小野寺一眼，[你一直在我身后磨蹭什么？]

　　[啊……没事，没事！]

　　[过来！跟我站一起！]嵯峨的眼神带着明显不耐。

　　[不用了，不用！]小野寺拒绝之快，绝对能以光速来加以形容。

　　嵯峨眉头又多了疙瘩一个。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嵯峨回过身来，[哦，果然还是太在意我吧。]

　　[哪有！]

　　小野寺，注定你难以斗得过嵯峨政宗。只一句话，内心气焰就立刻被挑逗起来。俩人并肩而行，因为天色尚早，大街上人群也少少。

　　[吃早饭吧？]小野寺停下脚步，早上被这个家伙太早就拖出来了，街边飘荡着食物香，小野寺虽然不是是吃货但也是个消化快的，徒步了二里之后肚子空城之计唱得响亮无比。

　　[嗯。]嵯峨应允，随便找了家小摊点了小菜，良久才言，[小野寺，这是我们俩在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饭。]

　　这一句话让小野寺成功地将豆腐脑卡在喉咙里，这一世人难以完成之事竟然让小野寺轻松办到。可是被豆腐脑卡住的小野寺并不轻松，咳嗽得厉害。

　　嵯峨就宛如救世主一般地做了拯救计划——将茶水喂给了小野寺，重点是——唇喂。

　　小野寺，化身喷火龙。双眼欲喷火，但罪魁祸首毫无觉悟地吃完了豆腐然后又表情淡定地开动自己的食物，小野寺被无视地彻彻底底。

　　这家伙，果然令人火大！

　　偷香成功，食欲也随之高了。面前的食物虽然是比不上宫中山珍海味，但是吃起来却格外香甜。

　　恐怕是陪着的人不一样吧。嵯峨侧过脸看着小野寺。这个家伙好像是真饿着了，狼吞虎咽的动作就像只猫。

　　嵯峨的面庞滑过一丝淡笑。

　　所谓的喜欢，正是如此吧。

　　我喜欢，喜欢面前的这个家伙。

　　[吃饱了？]看着小野寺推开了面前的碗，嵯峨轻声问到。

　　[嗯。虽然这边的早饭味道与我们国家的不一样……]小野寺欠身站起，[但是味道还不错喔。]

　　[是么。]嵯峨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也站了起来。

　　[只不过你这个从皇宫里出来的人竟然会将街边小摊上的东西吃的这麽干净——]小野寺努努嘴，[还有你钱给多了。果然是当家不知柴米贵的人啊。]

　　[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也是大家公子。]还是他国皇上面前的红人，三番两次地交涉，可是那该死的皇帝就是不答应将你留在我身边。嵯峨看着小野寺清澈的瞳孔，又想起这件让自己不满之事，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

　　[不，我的父亲多次落榜。只怪当初家境贫寒，无钱赠与那些官人们，]小野寺微微摇头，[还好后来皇上登基，扫清了当朝腐败，我的父亲因此中了罢了。]

　　[哦。]嵯峨眉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他想，他，又多了件在意的事情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小野寺的曾经。

　　尽管喜欢，但是，不了解。

　　这，到底叫什么喜欢。

　　长长的发丝遮住了双眼，他静静地看着空空的碗沉思。

　　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

　　喜欢上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人。

　　[喂，小野寺……]无答复，嵯峨抬眼，才发觉身边的人早已走远。

　　[什么啊。]轻轻一声，他还是迈开自己修长的双腿追了上去。他伸出手拉住了小野寺，[喂，走得这么急干什么。]

　　[前面好像——不大对劲啊。]小野寺放低语气。[刚刚就有发觉，这么早，但是人群似乎都是往一个方向在走的。面色也不大对啊。]

　　[哦。]嵯峨回了一声，他原本以为在皇宫周围那些鸡飞狗跳还是贪污受贿或是强抢民女之类的事是不会出现的，可是照小野寺这么一说倒的确也不大对劲。

　　这么早，这么多人行色匆匆而面容要么不满要么就是猪肝色涨红的愤怒要不就是无可奈何或是带着眼泪汪汪。

　　没有一个正常的。

　　[去看看？]小野寺说，[你不去随意，我会——]

　　[这是我的国家。]一掌轻轻盖在小野寺头上。

　　[喂……还是走吧。]

　　等小野寺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时，那个表情简直就是被雷劈后的僵硬。嵯峨在身后直打哈欠，嘛神态都没有。

　　这事还是得从开始讲起。

　　小野寺与嵯峨那么一商议，越来越感觉不对头。于是俩人也随着支离的人群终于来到了所谓的目的地——宇佐见府。

　　宇佐见之家，三代为朝廷命官，尤其是到了这一代时，此家有两位公子，一位是宇佐见春彦，虽然不为官，但是却是朝廷经济源头之一。简而言之他是位商人，头脑发达生意经已炉火纯青。他的弟弟是宇佐见秋彦，身居要职，深得皇帝的赏识。

　　[那个，打扰一下。这里出了什么事？]小野寺轻轻拍了前面那个孩子。

　　[你们不知道么？]小孩回过头来。说是孩子，脸上却有着成年之气，可惜这个身高问题……

　　[是啊，不知道……]小野寺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声音却插了进来，[但是还是来凑这个热闹……所以说小野寺你还真是闲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嵯峨的插花，小野寺转过头去狠狠地咬牙：[嵯……]

　　[错？哪错了？啊啊啊——问话的时候总该向人家自我介绍一下吧？]嵯峨一手盖在了小野寺的头上并用力向下按了按，错不提防这一下，小野寺的脸差点贴到了地上，[啊啊啊，这个家伙是我的人，叫他小野寺就好了，我是高野。]

　　[喂喂喂!你乱来什么啊！很痛的啊！]小野寺一掌打在了嵯峨手上，[嵯——]

　　[啊啊啊不用总说“错”了……我知道你错了……]

　　[什么错了啊我根本没说！]

　　[你不是总在说错了错了么？]嵯峨低下头，用只有小野寺才听的清楚的声音，轻轻开口，[难道你不知道“嵯”与“错”类似于谐音么？]

　　谐音……？忽然愣了一下。对啊，嵯峨是国姓，这么明目张胆地叫的话多多少少会引来不便，也怪自己反应慢。心里正想着，忽然有自己耳际竟一丝痒痒的感觉，再然后——

　　[混蛋你又来！]他刚刚是亲吻了自己的耳垂，还加上咬了一小口！自己竟还是慢地反应不过来！

　　[不要总这么没有规矩地叫我吧？我们毕竟是伴侣不是么？来吧，叫我句高野听听……哦，我忘了等你过门之后跟我姓高野，好吧，那么就直接叫我名字好了——我不介意的。]

　　[我我我我我我很介意！]

　　小野寺，你已经变了几次喷火龙了？

　　[反正你以后会习惯的，我们之间还有的是时间。]

　　喷火龙要喷火了——但还没张口，一盆降温水就从天而降了。

　　[啊……啊哈……你们，你们感情真好。]那个孩子不自然地笑了笑，这么一折腾，周围的目光全部都飞到这里来了，[我，我是高桥。高桥美咲。]

　　[嗯，高桥，那么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人……]

　　[啊……这里招收男丁。待遇很高，所以来了这么多人。]

　　[啊呀？]那么他们的表情为什么怪怪的？还有招收男丁，为什么也会有女流之辈……并且还类似于夫妻泪别一样……你摸我我流泪的样子。

　　[来这里的家丁，相貌一般都要标致，不过听说这里的二公子的个性怪异之极，甚至还有断袖之癖……啊啊啊不不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不是说你们俩也……]

　　[不，没事。]嵯峨淡淡地回答，但是小野寺还是感到了嵯峨握着自己的手一紧。

　　[不过……你也是来应征的吗？]小野寺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才只有十几岁的样子而已。

　　[是啊……我哥哥他卧病在床……他不一定会看上我这个样子的。毕竟这边的待遇真的很高……]

　　小野寺悄悄扫了嵯峨一眼，却正对上了嵯峨看着自己的瞳孔。从他的瞳孔中倒影着自己的面容，眼神相碰的那一刹那，小野寺的脸微微一颤，然后很快转移了目光。

　　嵯峨握着自己的手……更紧了。而心，也开始乱了。

　　[啊……既然是找家丁的话，我们还是走吧。]小野寺叹了口气，[果然是多心了……]

　　[啊，你终于知道你多心了？]嵯峨淡淡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时间很赶，还有不少地方要去。]

　　[态度真差劲。]小野寺嘟囔了一声，又忽然是意识到嵯峨还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脸上微微涨红，想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抽啊我，我抽啊，嵯峨你果然是个混蛋抓的怎么这么紧！

　　使劲，我就不信我抽不出来！

　　[喂，小笨蛋，你在干嘛啊？]嵯峨用另一只手敲了敲小野寺的后脑勺。

　　被猛然一击吓着的小野寺踉跄一步，一头扎进嵯峨的怀中。也是逐渐转热的天气，嵯峨只穿了件薄薄的长衣衫。这么近的距离，都听得见，嵯峨前辈的……心跳声。跳得好快。小野寺的脸庞贴在温热的胸脯上，然后——

　　好吧，我承认，小野寺的身温也随之增高了，尤其是面部。

　　[啊，难得的主动。可是这里的人太多不是吗？]嵯峨的声音饱含笑意。

　　[才，才不是！我只是一时，一时手滑！]小野寺像条鱼一样从他怀里弹出来。

　　[一时手滑？手滑怎么会冲到我怀里？]

　　[脚也滑了而已！]

　　[啊，你就认命好了……]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小野寺意识到这点时，周围的人，多半是瞠目结舌之态。

　　[又是一对像宇佐见那样的……]

　　[这是什么世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人？]

　　[天啊，如果不是为了能让我娘子过上好日子，我也不会来这里了，开始还抱着宇佐见断袖的传闻是假的，没想到还有像这样的……]

　　[……！！！！]小野寺的脑门上，黑线蹭蹭蹭直飙。再看嵯峨政宗，仍是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然后一手撑着下巴望着远方做发呆状。毫无感情色彩的面孔上写满了“与我无关”的样子。

　　[好了我们应该走了……嵯……高野！你思春什么了，赶快走啦！]再不走就要被这些人的口水给淹没了，小野寺想着，狠狠地瞪了高野一眼，自己就率先神速逃离现场。

　　可恶可恶可恶。

　　小野寺一边暗自骂着嵯峨政宗，一边将手中的石头砸入水中。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最近脑海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只有他一个。

　　三年前的碎片与现在的他，交织，重合，然后又再度碎裂。

　　都听见了心脏慌张得不知所措的声音。

　　[喂，走那么快干什么？]嵯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双手也随之盖在了自己的头发上。嵯峨手心的温度就这么传递了过去，他喜欢这个动作。不，应该是习惯，对自己心爱的人给予温暖与呵护的习惯。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就是不知道呢。

　　气氛尴尬。

　　[喂，小野寺。我说了时间不够。等过了晌午时，我们还要出京都。]

　　[出京都？为什么？]小野寺转过头去。

　　[啊……这次出巡一共会花掉一个月左右的。多去些地方看看。]

　　[啊啊啊？不是说只是审察一下京都的平民琐事么？怎么换出巡了？]还是跟这个家伙一起呆一个月？那不是相当于与狼共舞么？所以小野寺态度坚决，[不，才不要！]

　　[反对无效。]

　　给小野寺当头一棒早已成了嵯峨的人生乐趣。

　　[不，不行！嵯——]

　　[嘘——]一只手指轻轻抵在小野寺唇上，嵯峨的脸已贴了上来，[叫我高野。]

　　[高，高野……？]耳边是阵阵酥麻的感觉，嵯峨轻轻舔着小野寺的耳垂，但为了防止小野寺再度喷火，他很有先见之明地见好就收。

　　[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姓氏么？]他抚着小野寺的长发，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跟我有什么关系？]小野寺一手推开了他，[别做这种动作啊！]

　　[当然有啊。你叫“小野”，所以我就取了“高野”这个姓啊。]嵯峨淡淡地笑着。

　　[少，少来！这什么逻辑？如果照你这样说，应该叫“大野”不是吗？！]脑袋灵光真不错，小野寺反驳得很快。

　　但是嵯峨只是收回了笑容，又成了那副对一切事物都淡漠的表情，他就以那惯有的无表情眼神扫了小野寺一样：[没有这个姓氏你难道不知道吗？你究竟是无知到了何种程度？]

　　火火火火大!这个家伙果然令人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