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风，有流浪人》森男

2、我们，打打闹闹一场

　　火车站，广场树下蹲着众多黝黑皮肤的外地人瞅着这络绎的人群，进站口的长龙一直延伸到
　　拥挤的广场。候车室里，人群都拥挤在北京等候区，丝毫看不到有站人的空隙。她望了望右手的手表，转过身逆着人群左冲右撞，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向着地面的肯德基走去。

　　“怎么在这里？

　　唐季礼坐在婉瑜对面，推了推埋头的婉瑜。突如其来的的亮光刺痛了婉瑜的双眼，她不经意地抬手遮了遮。

　　婉瑜顶着红肿的双眼，眼皮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唐季礼从婉瑜手中抢过手机，当屏幕里的图片瞥了一眼，“季良辰，还没消息吗？”

　　“不要再提他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心里好乱。”婉瑜刚站起身，脑袋晕转，没能站稳，身体倾斜。唐季礼快速地抱住了婉瑜的身体。

　　“婉瑜，离开季良辰，嫁给我。我会好好对你的，比他好一千万倍。”他微微俯下身，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挺拔的鼻梁触到了她的脸颊，混着熟悉的须后水的清香。

　　她挣扎着，她不敢跟他对视，把视线稍微偏开一些。“唐季礼，我是你姐姐。这是永远不会变的事实。请你清楚，我们永远不会在一起。”

　　“你敢不敢对着我的眼睛再跟我说一遍？”

　　她转过头，不做声。

　　她是有多久没有这么近地看着唐季礼，她自己也不清楚。那个自小朝夕相伴嬉戏玩耍的顽皮任性的少年已经变成一个目光冷峻表情深邃的男人。鼻梁挺直，五官有鲜明的轮廓，眉毛高挑，与他的父亲唐向东越来越像，连那道下巴下的刀痕都照搬了过来。

　　“每次这么问你，你都不敢看我，婉瑜”他更靠近些，贴近她的脸颊，在耳朵边呢喃，“其实，你是愿意跟我在一起的，但是你不敢承认，因为你恨我爸爸，是不是？”

　　“唐疯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是你姐。永远都是。”

　　“婉瑜，你知道的。我们永远做不成姐弟。”

　　“不要给我添乱了。”婉瑜捂着脸。“我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季良辰玩失踪，我已经够烦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不然我会永远消失，你信不信。”

　　“你干嘛说这样的话，我爱你都来不及。”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血汹涌，俯下身去吻她。婉瑜侧过头，挣扎着。脚底下踩了唐季礼右脚。他措不及防地站起身。

　　“你还在等他，对不对？婉瑜，你别傻了。他丢下你不管，你把心都给他他也根本没在乎过。”

　　“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唐季礼，我再说遍，我妈妈已经去世。季良辰是我的男朋友，他再怎么不好我也愿意承担。如果你真心为我好，就让我安静一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站在窗外望着婉瑜。他纵有再大的本事，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距离火车开动还有3个多小时的时间。她一直等季良辰的出现。他的手机还是一直拨不通。她发过去说分手的短信也没回。她有点生气，竟也分手也显得很无所谓。

　　她闷口喝着咖啡，很香，很苦。小时候，她是不敢喝的。后来，是怕想起父亲。现在她伴着公认的这世上最苦的东西，将眼角流下来的眼泪混和，交融，最后流进冰冷的心里。

　　季良辰到最后，还是没有出现。

　　伴着婉瑜的，只有漆黑的夜空，还有拉长的鸣笛。

　　她一整晚没有睡着，她想起唐季礼，刚坐在肯德基里面望着窗外一直站立着的唐季礼，虽然在笑，但十分勉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了她的双眼，除了唐向东，她想大概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

　　八岁那年，母亲拉着她幼小的双手，指着沙发上的男人，让她喊爸爸。她害怕地躲到母亲的身后，那个在她眼里陌生的男人慈眉善眼，但她害怕他跟后妈一样，辱骂责打自己。“陆叔叔”突然背后被一硬硬的东西顶住。有个人扯着嗓音，大喊“别动，再动一枪打死你。”

　　她吓着不敢说话。

　　突然他跑到那个陌生的男人旁边。看到一个跟自己个子差不多体型瘦小的小孩。他有一张白白的瓜子脸，眼睛很大，两颗小门牙都掉了还没长出来，像个老太太，她惹不住地笑了。他却带着大头帽，摆出严肃的表情，手里拿着玩具冲锋枪。他就是后来她眼中的疯子唐季礼，比自己小一个月的弟弟。
　　在六岁的婉瑜看来，这个整天抱着冲锋枪乱叫的烦人精比其他她认识的男孩还要淘气惹人讨厌。有时候婉瑜不理会他，他就窜上去揪她的头发。她，毫无畏惧的过头去揪他的耳朵，很快两个人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谁都不会手下留情，当然谁都讨不到便宜。唐季礼会偷着把婉瑜喜欢的裙子剪一个洞，当她想穿的时候只能气愤地狂吼，他就在一旁怪声怪调地笑。婉瑜就把他最爱的坦克车端过来狠狠掼在地上，炮筒哗啦一声掉下来。看着唐季礼坐在地上绝望地哇哇干嚎，婉瑜就扬眉吐气地欢蹦乱跳。
　　唐季礼还渴望翻身做老大。他用玩具枪逼着婉瑜喊他哥哥，婉瑜倒不谦让：“你比我小，我是姐姐！”唐季礼振振有词：“男的都是哥哥，女的都是妹妹。”婉瑜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不惜跟他展开近距离肉搏战，不是把他的小脸挠个口子，就是抓着他的胳膊咬他的手。两个人经常在木地板上扭成一团滚来滚去，不斗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绝不罢手。
　　妈妈站在一旁，也无计可施，拉哪边都不是。唐向东却总笑着看着这一对“冤家”的搞笑争斗。“没事，小孩子闹闹很正常，越打越亲。”

　　婉瑜，倒是想“越来越亲”，只可惜陆叔叔这句话仿佛没有是应证的可能了。那个牙还没长齐的瘦小孩子实在不是用“讨厌”两个字形容得了的。虽然长着惹人捏一下的圆润的脸，但他的心里就仿佛住着一个怪兽哥斯拉。

　　婉瑜跟着妈妈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她房里有粉色的蕾丝被，还有很多零花钱买自己喜欢的零食、小人书、玩具和漂亮衣服。这个家跟以往那个永远压抑，每天都要被后妈辱骂的生活相比，它更多的充满着温暖。

　　那个唐叔叔会给她漂亮的衣服和玩具，会带着她和她的妈妈开着车转遍S城所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周末的时候带着她和她的妈妈逛街逛公园。他抱着婉瑜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她稚嫩的小脸，她疼得哇哇大叫，母亲在一旁笑出来，曾经灰败的容颜再一次绽放出娇艳的光彩。

　　婉瑜印象最深的是冉霄鹏的下巴上有一条沟，她摸摸他的下巴，又捏捏自己的，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我没有呢？”他就点着她的小鼻子说：“你叫我爸爸就有了。叫不叫？”婉瑜手里举着一大朵棉花糖，不好意思地扭捏着，看看妈妈，又看看他，终究没有叫。但是她并不讨厌他，只喊他陆叔叔。而唐向东也对她视如已出，爱抚她，说，“这是你以后的家，以后就是一家子人了。”

　　就这样，婉瑜在温暖的爸爸怀里，在与唐季礼的斗智斗勇中慢慢地度过了学前大好时光。。

　　进入小学后，唐季礼就发现学习实在是一件无比枯燥无比无聊的事，每次课上看着书不到五分钟他就呼呼大睡，偶尔还流着口水，惹得班里的同学都拿这事来取笑唐季礼。有一次唐季礼被老师喊去办公室，回来后，班级里一个小胖，个头比唐季礼高一个头，块头也很壮，就又喊着“口水流”，结果被在气头上的唐季礼蹿上去就打，像个疯子一样拉都拉不动，到最后那个同学哭着喊着，肿着熊猫眼去找老师。当然，唐季礼又被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场。

　　从此，唐季礼成为了全校的风云人物，当然“口水流”这一绰号也在那没心没肺的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还有人干脆叫他‘鲈鱼’当然，唐季礼很讨厌，甚至厌恶这些绰号，就每天趴在课桌上，苦思悯想地想给自己想个惊天动地的绰号，‘唐神’。这个绰号唐季礼相当的满意，但是婉瑜哈哈大笑说，“每天都像个疯子一样，应该叫唐疯子。”恶名总比美名传得快。一下子大家一窝蜂的喊他‘唐疯子’。

　　唐季礼这一脾气又岂肯就此罢休，他挖空心思在婉瑜这两个字上大做文章。起初当然是没有创意地喊他“小碗”。可惜这个绰号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大家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唐疯子”上。唐季礼不服输地默默地去翻字典，突然灵光乍现地给她起了个“胖丸子”。不过这绰号却被大家羡慕。因为那段时间都风靡樱桃小丸子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

　　唐季礼，很生气的踹着路边的石子，有时候瞪着婉瑜，“你这个破丸子，一辈子也不理你了。”

　　孩子就是孩子，动不动就“一辈子”。他如何想得到“一辈子”其实没多长。这个毒誓很快就被一次颇为惊心动魄的经历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