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漫天》觅见

5、第五章 何以为家（一） 黑漆漆

　　黑漆漆的夜里，一扇朱红色的大铁门格外的显眼，高高悬挂的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阶梯两旁各蹲着一座张着大口的石狮子，门的正上方嵌着一块金色的牌匾，“上官府”三个大字整齐而严谨的排列着，就如同这个家的家风与地位。
　　这里便是四大家族之首的上官家，之所以为首，并非是因为实力最为强大，而是因为上官家是一个以轻功与情报为主的世家，它介于四大家族之间，谁也不愿意这样一个没有实际性威胁却掌握着太过复杂脉络的势力归为任何一方，在这样的前提下，上官家才可以自成一派而又经久不衰，当然，这只是可以看到的部分。
　　涣修臣与上官锦阳在门口愣愣的站着，一路走来他们都没有说话，今天之后，就再没有回到这里的理由了吧。虽然只是奉命监视，但对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上官锦阳不能说是毫无感情的。
　　“进去吧！锦阳叔。”涣修臣转身朝着旁边那个并不起眼的小门走去，轻扣门把手，门很快的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小小的头，左右望了望。满脸焦急的小脸被冻得红彤彤的，两只小手不停反复的搓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可见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涣修臣时，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你亲爱的小月我就要被冻成冰棍儿了。太老爷刚刚才离开，他说让您一回来就去大老爷的书房找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涣修臣让出了路，把他迎了进去。
　　“太老爷还说什么了？”涣修臣貌似不经意的问。
　　“太老爷那张总臭着的脸上能看出什么来，小少爷您还是自己去问吧！”名叫小月的女孩吐了吐舌头，她也只有在这位随和的小少爷面前才能露出这种调皮的表情，上官家实在是一个很严谨的家族。说着也不顾上官锦阳瞪着的眼各自跑回自己屋暖手去了。
　　穿过偌大的花园来到一个小小的，有些发旧的门前。这个小屋与周围的屋子都不相同，没有那种恢弘大气，反而更像是一个穷苦人家的住房。
　　“咚咚咚......上官大人，修臣来了。”安静的夜里，连敲门声也特别的响亮。
　　“进来吧！锦阳，你先在外面候着。”一个略带沧桑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轻轻掩上门，涣修臣低着头站在书桌前，面前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没
　　有表情的男人，耳鬓有些许的白发，板着的脸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手中不停的书写着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一双鹰一般凌厉的眼直视着涣修臣。
　　“是明天走么？”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这就是上官家现在的当家——上官泓。
　　“是的，上官大人。”涣修臣任然保持着才进门的姿势。
　　“嗯，也好，蹭雪儿还没赶回来你就先走吧，家里只有絮儿在，你只需去和她说一声即可，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出去吧！”想到他那个淘气的宝贝孙女，上官泓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下来。
　　“嗯，您也请早些休息。”随即拉开门走了出去，斜眼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上官锦阳径直走了。在涣修臣走出门的刹那，上官泓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是惋惜还是无奈的神情。只一瞬即逝，“锦阳，进来吧！”
　　“老爷，您真的决定了吗？熙少爷临走前的意思是要好好照顾小少爷，即使不可能继承上官家，但也要保证他的绝对安全。”“锦阳，这件事需要你来提醒我么，我还没有老糊涂，上官家的规矩就是规矩，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别让我失望。”上官泓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决随即一抹失落一闪而逝。“小小姐会伤心的，其实您这样做是因为他母亲是涣家的吧！那件事小少爷并不知道，又何必......”上官锦阳打住了刚要出口的话，那件事是上官府的禁忌呢。“好了，锦阳，你说得太多了，下去吧！”上官泓不悦的脸上摆明了不想再谈。
　　“是，老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转身关上门离开。
　　死气沉沉的空气混着在死气沉沉的上官府，似乎快要下雨了。
　　“絮姑姑，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么？”涣修臣打开自己的房门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在桌前品着茶，浅绿色的薄纱直拖到地上，纤细的手托着茶杯缓缓往嘴里送，这便是上官家的三小姐，涣修臣名义上的姑姑，上官絮。
　　“今天不来我怕明天就见不到你了呢，听说你明天就离开了，想到你不会和我道别，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少呢。”她的声音轻到似乎是在和风对话。
　　“姑姑……”涣修臣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好了，我已经道别了，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人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只剩淡淡的一股香气证明刚才有人来过。而涣修臣脑里还重复着上官絮临走前在他耳边低低的说着“珍重”。身上还有丝丝被拥抱后的余温。
　　屋外只剩下一声叹息，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忘了，你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呀！真是难为你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纸糊的窗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安静的躺在床上，被子整齐的放在床角，这个简单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两把椅子和一个小小的衣柜，最后看了看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没有一丝留恋的踏出了房门。
　　才走出几步，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差一点跌倒，看着眼前被泪水弄花了的小脸，涣修臣不自然的别过头去，我们家的小月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呢？和他一般大的小月看上去比涣修臣还矮那么一点。
　　“小少爷，我今天才知道你要走了，怎么不带我一起呢？听说临津那地方很远的，我就见不到你了。”说完还不忘用袖子擦擦已经完全看不到鼻子眼睛的脸，一点也没有一个女孩子该有的形象。
　　“我不是也只带了锦阳叔一个人么，我又不是出去游玩的，爷爷说了，到我十八岁就可以回来了，到时候就可以见到了啊，那时我们家小月就成大姑娘了。不哭不哭了啊，我会带好吃的回来给你的。”“你说话可要算话的。”毕竟是十岁的小孩，说到吃的就忘了其他了。
　　“小少爷，真的不需要带其他人吗？”上官锦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涣修臣旁边。
　　“有你就够了不是吗？收拾好了就直接走吧！爷爷那边就不用去了。”
　　踏出上官府，远离了那些陌生而又熟悉的人，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