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漫天》觅见

4、第四章 再见亦当如初见 飘飘洒

　　飘飘洒洒的一片白覆盖了整个城池的屋顶与街道，没有千树万树的梨花开，只有千万只做工略显粗糙的纸灯笼高高悬挂，一点点莹莹的光汇聚了整条街的繁华，也映着刚入夜的天显得比白昼更加的夺目，这厚厚的几近没入膝盖的雪，也为这样的夜更添了一层别样的风采。
　　今天是一年两次类似于乞巧节般的日子，在这些公子小姐眼里可是比新年更加的值得期盼，有钱的少爷们佩戴的金饰晃花了路人的眼，紧随的跟班显摆着自己的阔气，家境一般的也拿出自己压箱底的衣物将自己整理干净，不说衣冠楚楚，至少也还算是一表人才。就为了吸引那些自小养在深闺的小姐们，希望能博美人一笑，从而有段好姻缘，当然，这姻缘如果能让自己从此飞黄腾达就更好了。而那些适龄的女子也敛去了羞涩，寻找着自己中意的男子。
　　各式首饰花样，小吃泥人占据了本就不太宽敞的街道，往常早就闭门谢客的酒馆也在今天出其的喧闹，小二肩上的抹布早已被他额上的汗珠浸湿，与他带着笑的脸相对应的则是他不满的小声嘀咕，虽然满口抱怨脚步却不敢停歇，不涨工钱总不能倒扣才是，突然间他脸上的笑显得更加的殷勤了。
　　柜台后的掌柜不停的催促着伙计快一点，再快一点，手里的算盘也没落下，看着她那快开出花的脸就知道今天一定赚翻了，真是尽显商人本色啊!
　　长清城虽然也算繁华，今天也正好是乞巧，可出现今天这种景象不得不说还得多亏了公孙家小姐，谁叫人家好选不选的选在了这家小酒馆的对面招亲呢，这样的武林世家招亲注定不会是平凡的吧。
　　再看对面的情艳阁就显得冷清多了，“情艳，顾名思义，情种此处，艳丽无边，自然是风月无限。”今天这日子怕是只能关门大吉了。
　　“小二，再来一斤白酒，二两牛肉。”一个满脸横肉满嘴胡茬的男人叉着腿半坐在条凳上。
　　“来勒。一斤白酒，二两牛肉。”
　　“小二，听说这公孙家的小妞很漂亮，是不是真的？叫什么来着，是叫公孙晚晴是吧！忒他妈骚的名字。”旁边另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调笑道。
　　“爷，瞧您这说的，我哪能见到呢，不过见过的人都说是漂亮，公孙小姐可是咋长清城少有的绝色呢？而且家世也是没得挑的好。”说着还像那男人挤了挤眼。
　　“爷，您待会自个儿去瞧瞧，上去比比，没准儿就让您给抱回去了。”一阵阵笑声从酒馆里传出了很远。
　　对面的擂台上缓缓走出一抹淡红，长发披肩，高挑曼妙，摇曳生姿，薄薄的轻纱遮住了她小小的脸，更添神秘......
　　或许这样的夜只有那些闲来无事却又腰缠满贯至少得是家底颇丰的人才能享受的吧！
　　而在这喧嚣的背后，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隐藏得很好。
　　冥界一别，已经十年了呢，你说我的眼里满是悲伤，那么你眼里的悲伤是否已经褪去了呢？
　　站在这里的就是转世十年后的涣修臣，因为曼珠沙华的关系，他并没有忘记冥界的事情，那摇曳着的鲜红以及鲜红中的她，只是更久以前的事却还是想不起来，他的心仿佛空了一块。
　　“小少爷，我们回去吧！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上路了，得早做准备才行，这公孙家的事自会有人管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涣修臣身边，一副八字眉，满脸肌肉紧绷，与柔弱的涣修臣站在一起显得那么的不协调，看着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走吧，锦阳叔。”一条又黑又湿的小巷吸引了正准备离去的涣修臣，于是他换了方向径直朝着小巷走去。
　　“小少爷，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知道你的身份已经带给你太多的危险，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听上去关心的话语更像是警告或威胁，看似保镖的中年男子更像是在监视。虽然一口一个小少爷却丝毫没有尊敬的意思。
　　“不是有你在吗，锦阳叔，你偶尔也注意一下你的身份。”涣修臣没有理还在发愣中的男子，独自走了进去，中年男子随即也跟上了他，但心里却还在疑惑一向温柔得懦弱的涣修臣今天所表现出的反常。而涣修臣根本没有注意到中年男子的表情，仿佛有一个声音催促着自己走进去。
　　黑漆漆的小巷里面错落着不知是十几家还是二十几家破旧的房屋，没有人，冷清得与今天这样的日子格格不入，这里的人卑微的生活着，毫无存在感，或许他们中有些小手艺的人可以在街边摆个小摊，但更多的则是揽下了这个城里最底下的活计。
　　就在涣修臣失望的准备返回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子印入了他眼里。
　　瘦瘦的，小小的，已经拖到了地上的长发乱糟糟的散着，显然这毫无美感的长发只是因为没有修理而不是因为漂亮，破破的鞋子里裹着被冻得红红的小脚，在这漫天的雪白下，她就像一个失落的精灵，几乎已肿得不成形的小手使劲的磋着比她自己还大的衣服，那一地的脏乱似乎永远也洗不完。
　　他的心轻颤，这感觉陌生而又熟悉，在他遇见桥上的她时，多么相似而又不同，三途河畔的她小时候就该是这个样子吧！
　　这时候小女孩也注意到了有人站在这里，轻轻的说，东西放着吧，洗好后母亲会送回的，她头也没抬继续忙着手中的活儿。
　　“你可以跟我走么，我想你跟我走。”涣修臣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说出了仿佛是自己心里最深的话，发现了自己的唐突，改口道：“我......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终于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眸子满满的透着防备，黑黑的脸下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张小脸，歪着脑袋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夜青蔓，如果你需要洗衣服就留下住的地方，我母亲会去取的。”她疑惑的看着空着手的涣修臣，知道洗衣并不是他们来此的目的，却没有再多问。这个时代，要想活得更长，最好什么也不知道，这个道理在她这个年龄就已经明白了。
　　“叶青蔓，绿叶绕着青色蔓藤，很美的名字呢，跟你一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对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小女孩说这些，再怎么形容也该是可爱吧！这样邋遢的她似乎与美这个词并不沾边，就连可爱这个词也很牵强。
　　涣修臣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女孩眼里的防备与倔强却发现又没有什么可说的。
　　“锦阳叔，我们走吧！哦，对了，这是上次没给叶大婶的工钱，你代收一下吧。”随意从自己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女孩，转身消失在这偏僻的小巷。中年男子始终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女孩随后也跟着消失了。
　　她名字里也有一个蔓呢，跟你一样，可惜我也只知道一个蔓字。带她走吗，可是现在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儿，虽然这里清苦些但至少会是安全的吧！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留下一地深浅的脚印，她的心莫名的慌了，似乎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再也找不回来，紧握着刚才收下的银子悄悄地藏到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石缝里，她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欠下的工钱，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叶大婶，可是她并没有拒绝他好意的施舍，想着这银子以后或许会用到，只是没想到用到这银子的日子会来得这么快。
　　而之后很久涣修臣才知道这里并非如他想象般的安全，而她，也不是叶子的叶，而是黑夜的夜，只因为她只是在夜里被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