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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此后,苏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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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苏渐离再也未曾失态过。每每来墨染阁,总是端着一副架子。秦辞镜倒乐得如此,比起不明不白的关系,她倒愿意分的清楚。
冬日的天亮的特别晚,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问道:“东歌,什么时辰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莹莹的雪光透过窗户。秦辞镜眯着眼睛,看站在门口的身影。他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鱼鳞纹锦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长发用玉冠束起,眼睛亮亮的。
“太子殿下?”
“再睡会吧,还早呢。”他的语气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秦辞镜不知道他为何一大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的墨染阁,转念一想许是怕太久不在她房里惹人说闲话。复又想起那日在未央宫皇后的一番话,心里略有不快。
见她没说话,苏渐离替她拉好了被子,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抚上她的面庞。许久,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离去了。
秦辞镜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近日似乎特别喜欢睡觉一般,总是睡不醒。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秦辞镜从梦中醒来,坐直了身子醒了会脑子。
“东歌,东歌。”
门外传来沙沙的声音,东歌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套锦衣。秦辞镜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府内发了四套新绸缎做衣裳呢。奴婢瞅着这匹花色好,便扯了给小姐做了一套袄裙。”东歌抖开裙子,裙子是淡雅的浅碧色,用粉色的丝线绣了一朵朵的杏花。里面填了棉花,鸭绒,穿在身上又轻又暖。东歌笑眯眯的给秦辞镜挽了个飞仙髻,笑道:“小姐真如九天仙子般漂亮呢!”
“今儿怎么打扮的这么隆重。”秦辞镜皱皱眉,想拔了一头的首饰。东歌忙按住她的手,“小姐怕是睡糊涂了,今儿是三十,要随殿下进宫吃家宴的。”
三十了啊……
秦辞镜有些惊讶,自己竟然糊涂到连三十都忘了。
长眉入鬓,眼若春水。秦辞镜满意的笑了,今儿就是验收成果的日子。如果唐清儿下手了,那么今天皇上的身体必有异样……想到这,她的心头竟然掠过一丝满足感。
傍晚时分,有马车停在门口。不多时到了皇宫大门口,有领头的公公带着秦辞镜往长寿殿去。一路上挂满了高高的红灯笼,一旁的柳树上皆挂了莲花花灯。秦辞镜远远的看见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丝竹悦耳,舞姬身姿妙曼。入了殿请了安,皇帝坐在正中的高台上,男子一律坐在左边,女眷一律坐右边。依次看来,男子那边打头的是太子,然后是几个宗室王爷。奇怪的却是,陈留王也在其中。
陈留王出生身寒,却是赫赫有名的武状元。他依靠自己的实力由兵部侍郎慢慢的爬上中央军首领,后被皇上派去收复边疆,几乎是百战百胜,封为天命将军。那时秦辞镜跟着温之墨在漠北游玩,也是听过陈留王的大名,据说如今的边关一听陈留王就闻风而逃。后赏了封地,镇守河南那一块。奇怪的是,今天的家宴陈留王怎么会来?
那陈留王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站在他旁边的宫女太监皆是瑟瑟发抖,唯独他身旁坐着的睿亲王却是毫不在意,甚至于还拉着他的袖子说笑。秦辞镜好奇的多看了几眼,那睿亲王不过十岁,粉嘟嘟的小团子一般的人。似乎感觉到秦辞镜的目光,小团子的目光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陈留王的目光也是刷的一下看过去,秦辞镜感觉如芒在背,连忙低下头坐好。除了皇上和皇后是单独一桌,其他皆是两人一桌。看看女眷这边,打头的是皇后,下面依次是清贵妃和几个妃子。妃位以下的皆坐在第二排,秦辞镜坐在第一排,身边坐着的是德妃。
德妃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衣点着梅妆,略略抬起头来,果真是清秀佳人。特别是眼下的一颗泪痣,越发显得她楚楚动人。可惜她似乎身子不好的样子一直轻轻咳嗽。秦辞镜见她身上一股药香,忍不住轻声问道:“德妃娘娘是身子不适吗?要不要告了父皇前去休息?”
“咳咳,不碍事的……”她用手绢捂住嘴唇轻轻咳嗽,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多谢太子妃关怀……今儿是三十家宴,做妃子的怎么也要陪在一旁。”
她的手绢上绣着一片含苞欲放的荷花,清丽脱俗。习惯了看牡丹梅花,猛地一看倒觉得别有趣味。秦辞镜笑着问道:“娘娘是自己绣的帕子?很是别致呢。”
她的目光略带了惊讶,随即把帕子塞进袖子里,浅笑道:“太子妃说笑了,不过绣着玩而已。倒是听闻太子妃一双巧手,双面绣绣的极好,我一直想讨教一二呢。”
那手帕分明是有些年头了,却十分的干净整洁。秦辞镜明白了什么,也不多问,只是说道:“那是自然。”然后扭头去看歌舞。
皇后的目光略略扫过一众人,先是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康亲王,不由得怒火中烧。同样是嫡出,太子殿下自先皇后去世之后就奋发图强,十分出色;自己的儿子却是草包一个,只会和宫女眉来眼去。目光又落在秦辞镜脸上,见她和德妃相谈甚欢,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果然是不成大器,和一个小小的太医之女都聊得这么起劲。
随即看了看清贵妃,她穿着霞光锦,脸上浓妆艳抹的,头上堆满了珠翠,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富贵一般。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成不了气候。
清贵妃则是看着皇上,目光随即落在他腰间的绣袋上。那浅青色的绣袋上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龙,下面系着明黄色的穗子,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有些心虚的垂下头,又把目光转向了苏渐离。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比那群不成器的皇子好了太多。
皇上的几个儿子里,唯独太子和睿亲王出众。可惜睿亲王不仅年纪小,而且是庶出,自然成不了气候。不然,早有人把他除掉了。
永安公主坐在清贵妃身旁,一双美目似乎要喷出火来,一直看着秦辞镜。唐清儿是厌烦了这个唧唧歪歪没安好心的女人,也不乐意搭理她。姜玉瑾忽的冷冷一笑,得意的转过头,冲对席的敏亲王点了点头。
那敏亲王是姜太后的侄女良妃所生的儿子,有些小聪明但醉心乐器无心朝政。良妃倒也想得通透,只愿他快快活活的过,所以他反而是一群皇子中最洒脱的一个。
姜玉瑾前些日子找上他,表明了她想御前请皇上赐婚,求敏亲王无论如何也要把温之墨带来。敏亲王虽然素不喜欢这个姨婆,之前对她拆散温之墨的婚事也有所耳闻。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也只好答应下来。
秦辞镜暗暗打量着皇上的神色,眼下一片乌青,神情憔悴。看来已经被梦魇迷了很长时间了。人老了经不起折腾,果然唐清儿没让自己失望。
四周忽的安静下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埙声传来。秦辞镜愣住,这熟悉的调子分明是……埙声越来越近,温之墨一身白衣,黑发如墨,悄无声息的进了门。苏渐离也是一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秦辞镜痴痴的看着他,心里不由的一阵烦闷,仰着脖子把杯中酒一饮而下。
温之墨的眉眼依旧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遥远。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她的脸上,蓦然化作一滩温柔的春水,随即移开。秦辞镜有点想哭,只好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一曲终了,她却依旧失魂落魄。姜玉瑾看见秦辞镜的模样,心中隐隐有种出了口闷气的感觉。顾不得什么礼仪上前说道:“皇上,臣女有事启奏。”
皇上正是头痛,一连几日无法安眠,精神恍惚,唯有靠着清贵妃献上的几味药材才勉强维持清醒。此时又是姜太后的侄女,一把年纪还未出嫁的姜玉瑾,心中不免烦闷。但碍于姜太后的面子却也不好发作:“何事?”
“请皇上将臣女赐婚于瑾瑜公子!”她目光坚定的说,此话一出不仅妃嫔们窃窃私语,就连一旁的亲王也免不了小声议论。
皇上更是额上青筋突起,身为皇族,竟求旨嫁给一个无爵位无王位甚至连官职都没有的人。哪怕他再名声显赫,也是极丢人的事。
姜太后更是气的两眼一黑,半天回不过气。苏渐离也惊呆了,虽说知道姜玉瑾喜欢温之墨,但却也没想到她如此大胆,连女儿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看向秦辞镜,果然她满含讥讽的看着自己。他想解释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出,转眼看见温之墨却仿佛没听见,目光一直看着角落的梅花出神。
再看看秦辞镜,她垂着头,握着酒杯的手在颤抖。
“永安公主可真是连尊严都不要了。”睿亲王有些诧异的小声对身边一脸严肃的男人说道,而陈留王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目光停留在秦辞镜她们那一桌。
秦辞镜觉得不自在,抬起头向陈留王那边看去,皱了皱眉。陈留王方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脸面,这种女人最是愚蠢,除了会丢人还会什么。”
“喔?温之墨,你的意思呢?”皇上皱着眉问道。
温之墨抬起头,眉目间满是不在意,正欲开口拒绝,陈留王却已经站起了身:“皇上,臣认为此事不妥。”
皇上皱了皱眉,他可管的够宽。若不是睿亲王求了他许久,你陈留王哪有机会上京参加家宴?
但他此时站出来说不妥,倒是合了他的心意:“噢?有何不妥?”
陈留王看了一眼神情恍惚的温之墨,开口说道:“公主乃万金之躯,温之墨一无爵位二无封地,公主下嫁岂不是丢了皇家的脸?若公主怕嫁不出去,皇上自会挑选朝中有作为的臣子赐婚,如此操之过急倒落得一个笑柄。”
姜玉瑾万万没想到陈留王会反驳,一时间手足无措。皇上看了一眼温之墨,说道:“你下去吧。依爱卿之见,可有好的人选?”
温之墨告退后,秦辞镜方松了一口气。她不由得看向陈留王,若不是他,今日恐怕这姻亲就是要结下了。皇上在怎么不满意也经不起永安公主闹腾,若果是陈留王开口,姜玉瑾是万万不敢和他闹的。
“臣觉得,礼部尚书秦辞书很合适。”陈留王似乎早就想好了人选,“秦丞相之子,太子妃的兄长,身份尊贵,而且前途无量。”
“那秦辞书早结姻亲,又该如何是好?”
“公主可嫁去做平妻。”陈留王淡淡的说,“秦辞书的妻子是镇国侯齐侯爷的女儿,温婉大方,善解人意。公主嫁过去做平妻定不会被欺负,再者,公主这番年纪,想嫁的好人家除了鳏夫也只剩下这条路了。”
秦辞镜差点笑出声来,姜玉瑾如此心高气傲哪受得住这打击?果然,在皇帝点了头之后,她几近失控的嘶喊:“皇上,皇上,我不要做平妻啊——”
“胡闹!你是要抗旨吗!”皇后知道秦辞镜素来和姜玉瑾不对付,心底也十分讨厌这个娇惯的公主,“还不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