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沁梅》浅染岑香

4、扬州

　　次日清晨，二人便上了路。

　　事情来得突然，又路途遥远。两个青年皆不敢怠慢，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大会举办的前日抵达了扬州。

　　五月的广陵处处开遍了艳红的石榴花，伴着河埠廊坊，亭台轩榭。主城依河为街，河里又泊几尾画舫，白日里市集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到了夜晚便是华灯初上，歌舞升平，真真一副江南的好景象。近日又遇上武林盛会，各路英雄齐聚扬州，可以说是盛况空前。

　　然，热闹便意味着人多。而人多，就意味着住宿困难。

　　这不，扬州城所有的客栈几乎通通客满，就连民宿都难找着一间。

　　“掌柜的，我再加二十两”上官澹月拧了眉，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锭，搁在桌上，表情严肃。

　　“客官……这……真的是没有空房了啊，您就是加再多银子，我也不能给您现造一间不是……”李掌柜一脸的赔笑，一脸的为难。

　　近日里的房客大多混迹江湖，虽说出手豪放，却也常因为一句不合就动起手来。当掌柜的每日一边数着银子乐呵，一边也战战兢兢，生怕稍有一个怠慢，就让人砸了他的店。这上官澹月一身夺目的绯色箭衣，右手提一把雪白的长剑，周身气场几乎强的让人无法靠近。是以，他两只脚刚刚踏进这月扬楼，李掌柜就提起了一颗心来。

　　“再加二十两”上官澹月又拧了拧的眉，再加一枚银锭。

　　李掌柜已经吓得不轻，就差给他求饶了。“我的小爷哎，真的没有房间了，您别再加啦……”

　　“再……”上官澹月又准备往怀里掏，梅落叹一口气，制止了他“真的没有房间了，我们去找找别家吧。”

　　“梅小落，我们已经绕扬州城一圈啦”上官澹月泄了气“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得上流觞阁找那老妖女了”

　　上官澹月从小与灵兮不合，是以，他就是流落街头，也是不愿去流觞阁的。

　　“……”梅落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垂下脸，认真思考起来。

　　澹月见梅落没辙，又拎起李掌柜的衣襟，“我就不信你这店那么大，上上下下一间空房都没有！”

　　李掌柜气儿都快喘不上了，突然瞥见楼梯上正下来的三人，连忙指了指楼梯，赔笑道“确确实实是没有了啊……最后的三间房，一盏茶前才给那位爷拿走了。不信您去问问”

　　上官澹月转头一瞧，拽了拽梅落的袖子，“喂喂喂，那不是你上次捡回来那人么。”

　　梅落抬起头，竟是燕洛书，身后随一女子，一少年。师父说过天地山庄也会派人参加，没想到竟是个大头。龙楼之主亲自前来，看来明日的比试不会顺利……梅落正在内心细细考量，上官澹月已上前横剑将三人截住。

　　燕洛书瞥他一眼，神色并无起伏。右手抵过剑柄，欲侧身而过。

　　“喂，小子。白白受了梅落的千年雪莲，竟装作素不相识？”上官澹月怎能放他通行。

　　“哦……雪莲？”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了燕洛书一眼。

　　燕洛书眉头微微一皱，仍无相认之意。

　　“好啊你！可真是只白眼狼，难道天……”上官澹月正欲滔滔不绝一翻，却被燕洛书打断。

　　“天天相约倒不如偶遇，原来梅公子也在此地”说罢拱手作揖，又看了看澹月，轻声道“还劳请阁下不要暴露我等身份。”

　　这么一说，梅落才注意到他们三人，皆没有着天地山庄的衣服。

　　燕洛书着一身银白，腰间挂碧玉，手持一把折扇，看着温良儒雅，竟像个书生。

　　“上次承蒙梅公子相救，未及时致谢，恕在下失礼”燕洛书上前一步走到梅落跟前，又做一揖“我愿撤出一间房让给二位，以表小小心意。”

　　一席话说地至情至理，颇有诚意，上官澹月也不好再发作。

　　“多谢。”梅落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在下还有些琐事，先行告辞。”说罢燕洛书转身出了月扬楼。那女子跟在后头，笑盈盈地细细打量了梅落一翻。

　　梅落和上官澹月从小一起长大，二人住一间房，倒也没什么不妥。

　　待澹月回房时，梅落早已歇息，卧在里侧，安静祥和。澹月也脱了外衣，躺在外面，就这么望着他。皎洁的月辉下，梅落的面孔好似白玉雕的一般。几缕刘海随意地搭在额上，浓密地睫毛洒下阴影，两片薄唇白的像纸。

　　真想吻一下……澹月不禁心想，却又被这个想法惊了个机灵。

　　他的这个距离，恰好能感受到梅落平稳呼出的气息，湿湿暖暖的，不自觉红了脸。寂静的夜里，上官澹月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在意，却偏偏跳的越快。立马翻了个身，又不时回头瞧瞧。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晚，又折腾了一晚，直到快要三更，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时，梅落已不在房内。

　　上官澹月收拾干净，也出了房，远远地便看见梅落正在楼下用早餐。梅落向来作息规律，睡得早，起的也早。

　　“早”打了个哈欠，上官澹月下了楼。

　　梅落笑笑，给澹月盛了碗粥“大会就要开始，方才我看了一下，共分三十六组。”他拿出分组名单，一组一组指给澹月看。

　　“嗯……” 上官澹月一边用着早点，一边含糊回应。其实他并不在意，管他分多少组，来一个他揍一个。直揍到最后一个，拿了那颗珍珠，好回家跟他老娘交差。

　　以澹月的身手，有这等自信倒也正常。但只有梅落知道龙主也在此地，若是他二人对上，必是一场苦战。梅落细细寻了分组的名单，却没有找到熟悉的名字。天地山庄这次隐瞒真实身份，想必用的也是假名，不知上官澹月会在那一场遇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