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妈妈，请让我离开 好像有 ...
-
好像有许多细密的针扎着骨髓深处，痛，很痛。尽管已经十几年了，她还是做不到平静面对这疼痛，要把人生生磨死的痛，还要熬多久，她已经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那会让人很绝望。
“千树，妈妈在这里。”披着睡衣匆匆赶来的中年女人握着浑身抽搐发抖的女儿的手轻吻着，“乖，这就好了。”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玻璃瓶。床上女孩子的脚踝处连着类似压力泵的装置，女人镇定熟练的打开药瓶，和那个装置连接好，然后仔细调节好药流速度，药物会定量输入女孩子体内。
这种强效镇痛药剂使用的时间长了会让人产生严重依赖，类似毒品。可是她却不得不逐渐增加剂量，这么长时间，千树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剂量轻了根本缓解不了她的痛楚。到现在为止，每次给千树使用的剂量已经很惊人了，她又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防止药量过大成为真正的毒药。
千树，千树。无能为力，中年女人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儿发呆，女孩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平静下来，疲累得睡着了。夜深寒重，女人披着薄薄的睡衣一动不动僵坐着。她的千树，千树——
她至今不敢回忆那一天。噩梦的开始是很平常的，那天她照常和千树的爸爸一起上班，不久接到了千树班主任的电话，说千树好像病了。他们接回女儿，却没想到短短十几天聪明漂亮的孩子由最初的头痛呕吐到萎靡的不能行走，以及后来蚀骨钻心的间歇性发作的疼痛——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才得来的宝宝，从小百般爱护的宝贝，走了那么多地方，千树吃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好转的希望却渺茫。从十二岁到二十六岁，十四年了。最好的年纪都在狭小的屋子里，在床上辗转着过来。和千树父亲的婚姻早在几年前结束了，大多数的时间，她们陪着彼此。
“妈妈。”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嗯？”女人搓搓有些冰的手才握起女儿的手。
“我想和你谈一谈。”
“千树，”看到女儿认真的神情，女人的手收紧了些，“好。”
“妈妈，我要坚持不下去了。你也知道，”苍白的脸上很平静，“我不会好，不会有正常人的快乐，我二十六岁了，再过下去也是重复这十四年的生活：一动不动瘫痪在床上，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的疼痛——医生的话我都知道了，现在只是拖时间罢了。妈妈，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镇痛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不久，不久，我就会——我们都会很痛苦，我们来决定那个时间好不好——你能不能早一点让我离开？”
“
千树！”女人的手抓得紧紧的，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千树——”只能叫出这个名字，泪水滚落——
目睹母亲的痛苦，女孩刚刚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妈，对不起，我知道我任性，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用，生生地看你受苦——固执的强留你，千树，你怪妈妈吧——”
“妈，我不怪你，也不遗憾，我们总要分开的对不对，说不定我会到一个全新的地方，现在只是我们来决定分开的时间——”像哄小孩子一样安慰眼泪滂沱的母亲，“即使永远分开，我知道妈妈也会记得我，一直记得我，那就够了。”
“我怎么会忘记你，不会，不会——”
“那妈妈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我就自由了，不会再痛了，好不好”软软的哀求，又像是诱哄，“真的好痛——”她知道自己母亲在意的是什么，对不起了妈，利用你的爱。她骄傲自尊的妈妈最痛苦的是女儿无助的躺在这里，没有快乐自由。
“乖，不痛了，不痛了”女人神志有些模糊了，眼前似乎还是那个小小的婴儿，她机械的取出全部的镇痛剂，按照平时的步骤把几倍剂量的药全导入压力泵中。女孩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直到女人又坐到她身边。随着药剂加大，女孩会失去意识，然后永远沉睡。
“妈，你和爸爸尽力了，别自责好不好。”
“妈，我很高兴做你女儿。”
“嗯。”
“妈，你还年轻，有机会就开始新的生活吧。争取找一个比爸爸帅的，但是不能忘了我。”
“好。”
“妈，真的——不痛了——”
“那就好。”女人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好好睡。”然后平静的给女儿的父亲挂了电话。
千树的父亲得到消息从另一个城市赶来时，只看到前妻紧紧抱住女儿将冷的身体。
“怎么了？”
“千树走了。”女人麻木的说。
脚下一软，竟然控制不住的跪下了，四十几岁的大男人泪水停不了，“囡囡——为什么不等一等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妈妈，请让我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