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霍邑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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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霍邑小城里持续了一晚的沉寂被第一声鸡啼击起圈圈波纹。
城门开了。
城门边的小巷里传出“吱嘎”“吱嘎”有规律的声响。这是三十年来每天雷打不动的，与小城融为一体的节拍。
一位身着连补丁也早被洗得发白的汗衫的老汉，慢悠悠地推着载有炸油条炸糯米棒工具的板车，给初醒的街道投入第一缕清新的气息。
“白大爷！早啊！今儿怎么就您一人出来，您孙子没跟着？”守城门的兵士招呼着，显然与这老大爷很是熟稔。
老大爷笑了笑，推着车在往常的摊位停下。兵士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便走到大爷身边，帮忙架起了炉子摆好了板凳。
“今儿个不是茅山观招徒嘛。前年我家三伢子说也要去凑热闹，昨个就在城外的他王婶儿家过的。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跟王婶家的虎子一起上山了。”白大爷只要一说起自家的又怪又聪明又孝顺的孙子，眉眼间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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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爷是约莫十年前才迁到这个靠山的小城的。
他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智者”。
谁家有个难处，都愿意找他出主意。谁家有个事儿也都愿意找他说说，评评理。
只是，听说…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位老大爷是个可怜人。
儿子儿媳和两个大孙子被山匪劫杀了，他白发人去送了黑发人。
儿他娘也被这个噩耗折磨了近一个月。终于随风而去。
重新顶梁的老人，连着办了两起丧事。然后还有一个刚断奶的小娃要他照顾。曾经触手可及的幸福日子长出了翅膀，飞离了他的身侧。
“不幸”是“阴霾”，成功地让一个曾打过猛虎的汉子弯了腰，驼了背，蹒跚了步伐。
若是没有这孩子，怕是他也跟着去了。
这个被当作秘密的故事在小巷里流传着。让各人在尊敬主人公的同时，暗地里不漏痕迹地照顾着这中途落户的爷孙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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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拨开煤炉底部的盖子，让炉火烧得旺些。老人家取出在家和好的一块面团拍了拍，朝给自己帮忙的小兄弟道：“还是六根油条，六个糯米炸团？”
虽说是个问句，语气却是带着肯定的意味。因为每隔个两天，小秦他们三个都会轮流惠顾自己小摊，买同样的且是三人份的吃食。
叫做小秦的守城兵笑着点了点头：“是，还是老样子。我待会儿再到您老这来拿。”随后回到了城门口，站起了岗。
老人把面团揉了揉，将其分成好几段长条并扔进了油锅里。片刻后，把小秦几人要的东西炸好夹到了油锅上方的铁网里。
随后，白大爷不知道从哪端出来一碗热腾的米饭，右手还拎着一个小酒壶，迈着小步，不紧不慢地朝对面巷子的拐角走去。
拐角里有一个老叫花子毫无形象地靠坐在墙角的茅草里，手里腰间都是装过酒的容器。一头白糟糟的乱发和脸上久未清理的胡髯，让人完全辨别不出他的面容。他紧闭的双眼和周身浓烈的酒气，昭示着他昨晚的又一次酗酒。真不知道一个老叫花子从哪弄来的钱，居然买得起这么多酒。
老叫花子腿旁还蜷伏着一个小叫化子。即使是睡着了，小叫化的小手也紧紧地攥着老叫花子裤腿处破烂不堪的一片衣角。
渐近的脚步声并不重，却依然令老叫花子从梦中觉醒。只是眼才睁开一半复又合上，嘴中不知嘀咕了句什么。然后转了个身，把背影留给踱步而来的人，继续刚才令他意犹未尽的酣梦。
走近的白大爷似乎对这样的对待习以为常，随手把盛着饭菜的碗和酒壶都放在稻草旁。“一不小心”——酒壶与石板地交碰，发出一声并不清脆的声响。
听到那声响，刚刚还装死挺尸的老叫花子“腾”一下坐起。也不理会就在身侧的人。只见他腰身一扭，长臂一捞，才落地半秒不到的红褐色酒壶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他倒也不着急喝，抓着手中的壶轻晃了两下，顿时脸上露出一分惊奇，抬头求证地看了眼给他送酒来的熟人，眼睛发出了不属于颓废老人的光亮。而向来稳重的白大爷则是眉毛一挑，像是赌气般的，不做任何回应，而是随意地坐了下来，且动作未显半分老态，洒脱中还透出几分顽皮的意味。
翻了个白眼，老叫花子的注意力又被似有似无的酒香吸引。他对着壶嘴轻嘬了一小口，然后就微咪起双眼，沉浸在了酒意所营造出的美丽世界。
“啊… …”老叫花子发出一声喟叹。他说话了：“行了，那件事我应了。让你家那个乖孙儿日暮时分到城南竹林来找我，我要先探探他的资质再说，可不能让他毁了我的一世英名。”
白大爷脸上一阵抽搐，心想：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有英明？懒得与他多言，应了便好。白大爷利索起身离去。
“喂，小白！”白大爷还未走出转角，就听到这句令他呕了大半生的“小白”。
“姓沈的！我警告过你，不准叫我‘小白’！”这个“小白”怎么听都像是个狗名。
姓沈的老叫花子似是一点都不在意白大爷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我说小白，我就不明白了，干什么非得把你家小白糕扔给我。虽说我长得比你潇洒一点，酒量比你大一点，比划起来也比你厉害一点…(省略，此为废话一箩筐)…”白大爷听得眼角直跳，双拳紧握，仿佛若是姓沈的再啰嗦下去，他就要忍不住揍人了。地上趴伏着的小鬼也偷偷地抖了一下。
终于，老叫花子说到了重点：“我们俩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我还是很享受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的。所以你得把老命给我留着。你知道我的，我要是想喝酒，拿什么换我都是肯的。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把你家唯一的血脉卖了买酒，最好谨慎点。”
白大爷听完这段话，身子僵住。
老叫花子也不管老对手的反应，又喝了一口酒。左手打了一下自己脚边的小叫花子的后脑勺，骂骂咧咧道：“臭小子，醒了就起，给老子装什么装！”
“嘿嘿。”小叫花子也不害怕老叫花子，摸了摸刚被暴力攻击的后脑勺，感觉也并不怎么疼。小叫花子随即笑嘻嘻地端起在地上余温尚存的饭吃了起来。
白大爷缓了缓心中突然浮起的一口热气，觉得四肢百骸都变得畅通。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扯，一向浑浊的眼漫上了神采，脸上带着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淡淡笑容。他没有回头地继续走远，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谢谢”。
小叫花子偷瞄了一眼那衣角消失的方向，停下了筷子，转过头来对着老叫花子：“老鬼，白大爷会死吗？找你联手也躲不过？”
难得的，老叫花子也肃然了一回：“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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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茅山观）
“虎子！虎子！这边！”一个穿着明显比自己大一号的青褐色褂子的男孩，不停地对着不远处一个虎头虎脑的同岁孩子招手。
终于，在人头攒动的人群里，两个孩子找到了一棵还没被占据的，可以看到练武场的大树。
“还好赶上了。”两人还没顾得上多喘几口气，就听一声大吼：“辰时已到，请观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霍邑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