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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回 凌波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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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回去回去,我们明天就回江南,好不好?”
好不好?虽然那已不再是我认得的故乡,但是回到江南,我至少离家又近了一点点。(上回提要)
终于,告别岩家二老,我们踏上回江南的归程。
大约是那一次饕餮吃得太多,存住了食,之后夜里做梦大哭大叫又受了风寒,自来到古代虽然每日强作欢颜内心却一直有些郁郁,我,或者不如说李莫愁,竟然生起病来。骑不得驴,陆展元只好雇了一辆车。
开始不过是觉得胸腹胀闷,吃不下东西,第二天就有些头痛咳嗽,第三天竟然发起低烧,身上一阵阵发冷,喝口水都会吐。陆展元想找家客栈暂住几日,等我身体复原了再走,可我一再坚持上路,恨不得插上翅膀就回到江南,他没法子,只得请了个大夫来瞧了瞧,开了方子抓了药。每天都是晚上早早的找家客店住下,头一件事就是给我煎药,第二天早上也是在客店把药煎第二遍,喂我吃了才上路。
如此过了三五日,我终于能吃些稀粥小菜,胸腹的胀闷也基本消失了,只是烧还没有褪去的意思,我夜晚睡得迷迷糊糊,白天在车里也昏昏沉沉,一个梦接着一个梦的做。
那时的交通怎么能和我生活的时空相比?想那时从云南回南京,不过也就是两三小时的飞机。就算是坐火车,再慢的车十天也到了。可是我们走了十天,才不过到了大理国的边界。
那天我在车里颠簸着,反反复复只是做一个梦:我抱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一步一步地朝前走。陆展元与何沅君骑在马上,在前方越走越远。我拼命想赶上他们,怀里的小孩子却越来越沉,让我喘不过气直不起身迈不动步。我想喊他们叫他们停一停等一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小孩还在抽抽嗒嗒的哭,我低下头,她却突然抬起头来。我诧异的发现她长着李莫愁的面孔。哭声还在继续,怀里的小李莫愁却冲我诡异的笑了一下,清澈的眼睛突然变成了血红,就连眼角挂着的泪珠也变成了血滴……
我猛的坐起身来,头晕目眩,只得又躺回去。想起《简•爱》里面写过,说如果梦见小孩就会倒霉。那你说我这抱着哭哭唧唧像赤练蛇一样的小李莫愁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我突然回过神来——为什么已经醒了,小孩的哭声还在继续?
马车猛地停住,我掀开车帘,却见路边的池塘中铺满了硕大的王莲,一片片莲叶有车轮大小,有的甚至有车轮两倍的直径。在塘中一片莲叶上,坐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女孩儿,正哇哇的哭。陆展元与何沅君正看着小孩子面面相觑。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她救上来啊!”
陆展元答应一声,展开轻功,脚点莲叶轻轻巧巧落在小女孩身边,一弯腰便将小女孩抱在怀中又轻轻巧巧回到岸边。别看他平时沉稳庄重,一旦施展起轻功便是翩若惊鸿般好看。上次救何沅君施展陆家刀法时也宛若游龙,和平时稳重甚至有些木讷的陆展元判若两人。
我与何沅君两个逗了小女孩半天,终于哄得她不哭了。可两三岁的小孩,问她什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爹爹妈妈叫她“凌波”,至于家在哪里,爹爹妈妈是谁,在哪里,为什么会一个人,统统说不清楚。无法可想,只好先带她到前面的市镇,再作打听。
在客店安顿下来,陆展元熬了药让我喝。何沅君在一边把凌波哄得入睡了,将她放在我身边,然后,两人一同出去打听凌波的父母家人。
我白天睡得久了,一时也难以入梦,就侧过头看着睡在我身边的小人。白天做的梦还在脑海中萦绕不去,我真怕她突然醒过来满眼带血的对我笑。不过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李莫愁,或者不如说,一点都不像我——我现在必须习惯我就是李莫愁,李莫愁就是我。
这小孩皮肤白里透红;小嘴红嘟嘟的;两弯细细的眉毛,大约是睡梦中还在想爹爹妈妈,微微蹙着;鼻子小巧细挺。虽然只是两三岁的孩子,却已经能看出无疑是个十足的美人胎子。当然,和我比起来稍显逊色。例如,眉色有些淡,睫毛没有我的长,肤色也没有我的白。不过也算是个小美女了。
凌波这个名字也很脱俗,看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儿。正想着,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天哪!这不会是后来李莫愁的徒弟洪凌波那个小道姑吧?那可也是个小恶人。可这会儿她睡得正香,小鼻翅一扇一扇的,着实可爱。我心中一暖,不禁伸手轻轻拍着她,口里低低哼着儿歌。自己也觉得朦胧欲睡。
突然,灯花卜的一响,我惊醒了,睁开眼,光线昏暗的房中竟然闪进几个黑衣人。
我翻身坐起,也顾不得晕眩,大声喝问:“什么人?”
“李莫愁,你杀了我们澜沧庄庄主司徒贾,今日我们便是为他报仇来了!”
我想起来了,那司徒贾是杀我“父母”的仇人,我练功走火入魔之际,陆展元去帮我把仇人料理了。没想到他只是杀了司徒贾本人,却留下了一帮门人的性命。陆展元这个傻瓜蛋!斩草不除根,现在人家找我寻仇来了。我真TM冤枉啊!我说梦见小孩子会倒霉吧?莫名其妙的穿越来,还得替李莫愁顶缸背黑锅。最要命的是,这些江湖低手跟我比起来都算是武林高人,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啊?
一边心里问候了陆展元几百遍,一边佯作镇定冷眼看着他们。
“你们想怎么办?是一拥而上杀了我还是一个一个来?”事到临头,姑奶奶我心里害怕可面子上不能丢份。
“杀了你算是便宜你!你用五毒神掌将我们庄主打伤,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非要到七日之后待他受尽浑身麻痒溃烂之苦方才派人结果他性命。今日我们也要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我倒!陆展元跟我说过,要不是我跟司徒贾对掌时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后来急于恢复功力去手刃仇人,也不至于走火入魔,“丧失记忆”。
“哼!我倒想叫你们也尝尝五毒神掌的厉害!”我站起身,伸出右掌,向他们走过去。这群人面现惊恐之色,一步步后退。看来李莫愁余威尚在。这些人并不敢贸然进攻,只是站成一圈将我围在当中。“不过之前我有一事相求。”我指一指床上,“那女孩是我今日在路边捡来的,与我毫无干系,若我李莫愁今日无幸,还请诸位能放她一条生路。”
“这个自然,澜沧庄门人绝不滥杀无辜!”为首的黑衣人很干脆的说。
“那好,动手吧!”
谁知这时从窗口又跳进来一群黑衣人,为首的叫道:“那女孩的命就由我们来取了去吧!”说着,挥掌向床上拍去。我急奔向床前,一心只想护住凌波,结果背心受了一掌。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接着喉头一甜,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贼人,敢伤我姊姊,活腻了!”耳边只听一声娇叱,原来是何沅君他们及时赶回。
“莫愁,你觉得怎样?”虽然被陆展元抱住,可是还是觉得身体在不住下坠,坠入无边的深渊。我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意识稍稍清明了些。先来的一群黑衣人还站在一边。我勉强笑了笑:“对不住各位,今日……也……不用你们……报仇。我……死之后,请你们……不要为难……我的朋友。”
那为首的黑衣人还未回答,只听陆展元朗声说道:“若不是当日司徒贾杀了这位姑娘的父母,也不会招致杀身之祸。你们庄主是我所杀,诸位要报仇尽管冲着我来。这位姑娘如今武功尽失,又身患重病,诸位还以强凌弱,实在不是好汉行径。陆某不才,倒要领教诸位的高招!”
那群黑衣人面面相觑,纷纷议论,为首的道:“实不知赤练仙子武功已失。”
我拉了拉陆展元的衣袖,挣扎着说:“展元,冤冤相报……何时了……司徒贾……那恶人……是因我……而死,……我今日……以命相抵……也就……是了,……只求你……找到凌波……的父母……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李姊姊,凌波的父母已经被这群恶人害死了!”一边和另一群黑衣人恶斗的何沅君悲愤的叫道。
“是么?……展元,凌波她……与我……同病相怜,……还请你……与何家妹子……好生待她……”
“莫愁,别说傻话!”
我摇摇头,努力的将头转过去,只见凌波已被争斗声惊醒,正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见我看着她,她小嘴一撇,两行泪珠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滚落:“婶婶……”我对她笑了笑,突然眼前一黑,耳边传来纷乱的声音:“莫愁!”“李姊姊!”……
在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这样可以回去,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