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愁白少年头》程梦薇

6、第五回 武氏夫妇

　　陆展元看着她道：“这位姑娘，一灯大师是姑娘什么人？”
　　那少女答道：“那是我爹爹的师父。”
　　我隐约猜到一点，问她：“不知妹子如何称呼？”
　　“我姓何，名沅君。”
　　果然。（上回提要）

　　看来我猜得不错，这少女便是里莫愁的情敌，不禁向她多瞅了两眼。只见她大约十五六岁年纪，明眸皓齿，脸上的红肿虽未消退，也掩不住丽容无俦。肤色没有李莫愁白腻，却娇嫩有光泽。一身水红色的衣衫，更衬托得她光彩照人。年轻就是好啊！虽然李莫愁也不过才十八九岁的年纪，可与何沅君一比，分明就少了许多二八少女的清新与灵动。
　　既然在此处遇见她，那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看来她与陆展元之间八成会发生点什么故事，也极有可能成为李莫愁的情敌。只是这又与我何干？我又不是李莫愁。反倒是这少女长得这么娇嫩可爱，我倒也有心与她结交一回。

　　“不知何故娘此行去往何处？”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陆展元倒是和她搭起讪来了。果然美色当前，是个男人就抵抗不住诱惑啊！亏了昨天还对着我肉麻兮兮的说什么“此生定不相负”之类的话呢。
　　“我也不知道。我这次是瞒着爹爹偷跑出来玩的。爹爹总是说我习武未成，不许我出来闯荡江湖。可我天天关在家里，闷也闷死了。对了，大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大侠不敢当，我姓陆，名展元。和我一起的这位姑娘姓李，名莫愁。”
　　“原来是陆大哥和李姊姊。陆大哥，不如你和李姊姊就带上我，一路做个伴好不好？”
　　“何故娘，既然你是瞒着令尊出门的，令尊肯定着急的什么似的。不如我们送姑娘回家吧。”
　　“可是人家不想回家嘛！你要是不愿意带我玩，我便不同你们一路了。”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连说话都不自觉的带着小儿女撒娇的神态。
　　“这可不妥。你一个女孩儿家，原本瞒了父母私自跑出来已是不应该。令尊令堂抚养你长大何等不易。若是再碰上歹人，如何是好？”陆展元把脸一沉。我心里暗笑，这位陆公子还真是一身的道学气。
　　“李姊姊，你帮我劝劝陆大哥好不好？”小丫头真是精，看跟陆展元说不通，就跑来求我来了，打量我与陆展元关系不一般是吧。
　　“何家妹子，陆公子也是为了你好。再说我们就要回江南了。”
　　“是吗？太好了！我对江南向往好久了。李姊姊，你就和陆大哥带上我嘛！”说着，小丫头上来拉着我的手不住摇晃。
　　“带上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须得先禀明你父母。我可不想背上一条拐带人口的罪名。”我跟她开玩笑，“另外，我想在回江南之前先尝尝摆夷的美食，你得给我们作向导哦。”——这才是我同意带着何沅君的真实目的。哈哈，我是个坏人！
　　看我如此说，小丫头也没奈何，只能点头同意。陆展元也不再说什么，另帮她找了一匹坐骑，向何沅君的家进发。

　　“不行！我不同意！阿沅，待在爹爹身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跟这小子去江南？江南人狡猾多诈，十分靠不住！”
　　陆展元此时与我正坐在武家的堂屋里，喝茶。里屋，武三通听说他的阿沅要跟我们去江南，正在大叫大嚷。
　　“可是爹爹，陆大哥也是江南人，他为人很好的！”
　　“不成！我看你八成是被那尖头滑脑的小白脸迷住了！我就更不放心你去了！你要是嫁给这小畜牲，有的你苦头吃！”
　　我扭头坏笑着看陆展元，他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耳朵后面红的都要透明了。我心里暗想，就冲着他进门也不打听就冲着武三通叫“何老前辈”，武三通也有足够的理由不待见他了。何况还要“拐”走人家女儿。
　　“人家只是说要跟陆大哥去江南走走看看，谁说我要嫁……嫁给他啦？”
　　“我就是不许你去！”
　　“爹爹，你、你不讲理！”

　　里屋这对父女吵得激烈，“陆展元”三个字被不断提到，不是一个骂他“狡猾奸诈诡计多端”，就是另一个赞他“心地善良忠厚老实”。外屋我和陆展元好整以暇的继续喝茶。确切的说，是我在喝茶，陆展元那小子脸上红红白白，只能借助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旁陪坐的武三娘不时为我们的茶杯蓄上水，或者看着只有两岁大的大武和刚满一岁的小武在地上爬着玩，里屋的吵闹声权当听不见。后来听武三通说得实在不堪入耳，也不禁脸上颜色直变。还好陆展元是个涵养好的，若武三通骂到我的头上，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阿沅，你说你要陪爹爹一辈子，怎得现在又不算数？爹爹知道你现在年纪大了，把过去说过的话都忘了，眼里心里都是那个小白脸畜牲，哪里还有爹爹？”
　　“爹爹，我没忘！我说过要陪爹爹一辈子的，我一定会的！只是我也想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我……我……我去江南看过一定会回来的。不然，就算爹爹从此把我关在这里，我也不会甘心的！”
　　“阿沅！这就是你对爹爹说的话？你分明是嫌爹爹老了，不愿和爹爹在一起。”
　　“爹爹，我没有……”
　　“那你就留下陪爹爹好不好？就算爹爹求你这一次了好不好？”

　　“咳——”武三娘突然咳嗽了一声。我抬眼看她，她红着脸说到：“让二位见笑了！拙夫就是这么个丑脾气，连我也不能违拗他半分的。全家敢和他顶嘴的，也就只有阿沅这孩子。阿沅从小命苦，拙夫把她当亲生女一样抚养大，我夫妇二人又多年膝下无子，只近两年才得了这两个小畜牲。”说着手往地下一指，那大武小武玩得正开心。“因此对阿沅就未免娇纵些。拙夫对她是爱若掌上明珠，每日里不许她离开自己半步的。前些日子这丫头私自溜出门，拙夫为她担心的什么似的。今日回来了，却又一开口说要去几千里外的江南。二位想想，拙夫如何舍得？只是我看，这孩子人大心大，若不放她出去游历一番，她又如何能定得下心来跟自家人好好过日子？依我看，这次阿沅是去意已定，这孩子不懂事，还麻烦二位一路上多多照顾。”说着起身对我们施了一礼。
　　我和陆展元赶快起身还礼。陆展元一面还说着：“受夫人重托，定当护得令爱周全。”

　　只顾着安慰武三娘，一时也没听清里屋吵了些什么，突然只听何沅君喊了一声：“爹爹，你若是再说陆大哥坏话，我这辈子都不要见你了！”接着，就看小丫头冲出门去，骑上马，一溜烟的跑远了。
　　我和陆展元急忙匆匆辞别武三娘，也跳上坐骑一路追过去。所幸追了不到两里地，就看见何沅君已经下了马，伏在一棵榕树的树干上哭。我对陆展元使了个眼色，他上前对小丫头百般安慰，小丫头方才止住悲声。
　　得，看样子，她这个第三者是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