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曲》朱方君

2、第二章

　　谢小凉跟叶繁声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两个人在聚餐会上碰到，一来二去就熟了。

　　谢小凉很漂亮，是那种大大方方的漂亮；有意无意中又带了些不点自破的风情。
　　叶繁声一开始就很欣赏她，从打扮到说话方式，谢小凉都是和苏瞳截然不同的女人，他对着苏瞳已有七年，大学三年，毕业四年，一直都是苏瞳，苏瞳，苏瞳，然后猛然间，他遇到了谢小凉。

　　叶繁声后来常常想，如果他不曾认识谢小凉，如果他虽然认识了谢小凉却没有动心，如果他即使动心了也没有付诸行动，那么他大概会一直和苏瞳在一起，一直，直到生命终结。

　　叶繁声第一次对谢小凉说到苏瞳，是在公司创立纪念酒会上。
　　听到叶繁声说自己有一个交往七年的女友，谢小凉笑了起来。

　　叶繁声微微皱了皱眉：“可笑吗？”

　　谢小凉垂着眼睛，轻轻摩挲着酒杯，说：“一开口就谈到女朋友……果然是好男人。不过，不厌吗？”她抬起眼睛，里面仿佛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一瞬间，叶繁声心神荡漾，平生第一次领悟了什么叫“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却仿佛在宽衣解带”。

　　此时正是四月的夜晚，他们靠在窗边，周围是香槟和玫瑰，还有云衣香鬓的来往宾客，可是叶繁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谢小凉的气息，从她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面颊上，从她端着水晶酒杯的细长手指上，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急促的呼吸上。
　　叶繁声侧过头去，靠在她耳边说：“确实有点厌……”然后他顺势吻了谢小凉的耳垂。

　　谢小凉没有躲闪，懒洋洋地笑着说：“叶工，我刚刚夸过你是好男人啊。”叶繁声看着她，低声却笃定地问：“那你讨厌这样吗？”

　　谢小凉笑而不语，那答案，不言而喻。

　　六月的最后一个礼拜，叶繁声出差一个礼拜。
　　苏瞳去火车站送他，叶繁声坐在靠窗的位置，向站台上的苏瞳依依挥手告别。
　　火车开动之后，临座的谢小凉取下一直盖在脸上的杂志，笑嘻嘻地将头抵在叶繁声的肩上：“真能装！”

　　叶繁声假装生气：“你要不乐意可以不配合我。”

　　谢小凉笑着骂他：“厚颜无耻……”

　　叶繁声怔了怔，他依稀记得苏瞳也说过类似的话，却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情形。
　　谢小凉碰了碰他的手：“怎么了？”

　　他立刻摇摇头：“没什么。”

　　回来的时候，叶繁声先把谢小凉送回家才回去。苏瞳难得没有比他先回来。叶繁声意外之中却松了一口气——他有工夫缓一缓，不用立刻对着苏瞳撒谎了……
　　将行李扔在一边，叶繁声瘫在沙发上，一边喝啤酒一边看录好的球赛，就像一只老狗熟悉自己的窝一样舒服。
　　太舒服了，以至于苏瞳什么时候回来，脸上是什么表情，他都没有注意。

　　直到厨房里嘭的一声巨响，叶繁声眼皮猛然跟着一跳。

　　苏瞳呆呆地站在那里。
　　一锅汤全翻在她的脚下。

　　叶繁声吓了一跳：“瞳瞳！”他奔过去拉开苏瞳，看到那锅汤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才放下心。

　　苏瞳轻声说：“我刚刚从德泉路回来……全看到了。”

　　谢小凉就住在德泉路上。
　　叶繁声正拿着毛巾，一下一下为她擦干净身上的汤渍。他顿了顿，然后继续擦下去。

　　苏瞳又说：“我们分手吧。”

　　叶繁声去洗了洗毛巾，用力把毛巾拧干，说：“好。”

　　他的话音刚落，苏瞳就握着颈上的钻戒挂坠，用力扯了下来，她那么用力，托子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了划痕。
　　“还给你……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