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时间之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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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鸟鸣穿透晨晓传进耳畔，意识伴随缓缓张开的眼帘慢慢复苏。
不是绘有缤纷花卉的华丽天顶，也不是铺天盖地的浅粉蔷薇，视线范围内的天花板只是单调枯燥的洁白，晨光里干净的有些刺眼。
空荡、空寂。
缠枝纹饰的流苏幔帐、清甜馥郁的蔷薇花香，以及，以及每一次苏醒时都可以感受到的温柔怀抱与深挚目光，什么都没有。
眨了眨眼适应过强的光线，金钟云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早上好。”
“嗯。”
清醒过来就听到往这里靠近的脚步声，是以开门见到金英云时金钟云并未显出惊讶，只淡淡点头作为回应。
“这些，原本是要在昨晚交给你的，可你好像太累，等我采购完回来时你已经睡着了。”
并且在屋主不在的情况占用了唯一一间可以住人的卧室，导致屋主不得不在沙发上缩到腰酸背痛。
金英云在心里补充。
抬眸幽幽看他一眼，金钟云低下头去整理衣服，没有应声。
他整理衣服的动作分明一派优雅闲适，偏偏，那双和他小小的身子十分相称的小手半隐在过长的袖子里，半露在外的短短十指来回翻动，像是探出小脑袋打量陌生世界的初生小生命，一点好奇，一点羞怯，乖巧的让人生怜。
不过，在看到他黑色呢绒外套上被划开的数不清的裂口时，金英云无法再以单纯的欣赏心态来对他施行注目礼了。
“不考虑换身衣服么？”
他抬高手捧的物品向面前人示意：
“你自己也需要好好清洁一下，你的身上现在一定血渍叠着血渍。”
略微迟疑了一会儿金钟云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物品，崭新的盥洗用具下还有一件天青色的棉质衬衫，触手生温，绵软舒适。
“衣服是我的没错，但我可以保证一次也没有穿过，浴室在左手边，第一间。”
目送那个单薄的小身影进了浴室，金英云长长舒了口气。
果然只在夜间才会精神饱满思维活跃么？
和昨晚相比，现在这只，哦不，这位惜字如金的血族小王子真是……高贵冷艳。
“很适合你。”
吃着早餐抬头看见从浴室出来的人，金英云对自己看人挑衣服的眼光很是满意。
天青色的棉质衬衫给他苍白的脸带来些许生气，休闲款的修身仔裤衬出他完美的腿形，简约明快，清新亮丽，俨然涉世未深的中学生。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的发色与瞳色。
“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之前，我不会试图去做任何消耗灵力的事情。即使只是改变瞳色这样简单的小事。”
凝神于将衣袖分别卷高至肘部这项工作，金钟云没有抬头，对着面露惋惜的人淡淡道。
“我是个人类，尊敬的王子。”
金英云咬着牛奶杯的杯沿，有点咬牙切齿：
“我猜没有一个人类会喜欢被人看透内心然后毫不留情的揭穿，那很糟糕。”
“所以你们虚伪。”
整理衣袖的人依然没有抬头。
“......好吧。”
大约还是昨夜失血过多，金英云又开始头痛，他决定转移话题：
“痊愈需要多久？”
“三天。”
终于结束卷袖子的工作，金钟云在餐桌另一面坐下，皱眉看向面前体积略大的牛奶盒：
“三天后才是我真正应该苏醒的日子。”
“那为什么……？”
“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身体会启动本能的防御机制。”
“但你的灵力好像没有随着身体的苏醒而苏醒。”
“三天而已。”
紫瞳静静看向对面英俊的人类青年：
“如果食物和伤药充足，并且可以得到不被打扰的深度睡眠。”
“了解。”
金英云轻点下巴，示意了一下他面前的牛奶盒：
“试试看，它会是你需要的。”
他知道那是什么。
出了浴室他就已经嗅到食物的味道。
血族天性使然，血液是他们的生存来源，因而，没有哪一种生物能够强过他们对血液的绝对敏感。
瞥过一眼人类缠着绷带的左手腕，金钟云面无表情的捧起牛奶盒，咬着吸管开始进食。
“我可没有多余的血液供养一位失血过多的血族。我是个医生，利用职务之便得到一些新鲜的血浆轻而易举。虽然这种行为很不道德。”
不过我别无选择。
他能在用餐前这么看他一眼，足以证明他还是有别于其他残暴凶戾的血族，存留一些善良本性，金英云心底稍稍欣慰，只是……
“假使那里装着的依然是我的血液，你也会这么饮下去么？没有一点犹豫？”
“我是个血族，天真的人类。”
浅紫瞳眸挑衅地看他：
“我猜没有一位血族愿意放过到手的食物，那是暴殄天物。”
“......你们第四代的血族都这么记仇么？像你这样？”
偏头痛再一次袭击了金英云。
“我没有要求你去做这些，小鬼。”
进食中的“人”囫囵道。
“嗯，对。”
小小的手捧着大大的牛奶杯，脸颊因为大口啜饮的动作而圆鼓，忍住想要上手去戳的冲动，认命点头，金英云不由叹气：
“我心甘情愿。”
沉默着看了他有一会儿，咽下最后一口，金钟云忽然起身，攀爬过半个桌子凑近始终不避视他目光的青年：
“你需要我的感激么？不需要吧。”
“是的，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黑亮如星的眼仍然不逃避冰锥一般的寒光。
“可你的心，它在诉说渴望。”
在他面前的餐桌上盘膝坐下，金钟云左手支着左膝，托着下巴，紫瞳里染上些许戏谑。
“那是本能，脱离理智的控制。”
那样具有诱惑力的表情与动作，偏偏他自己却不自知。
脑中叫嚣着错开视线不要去看他，眼睛却不由自主，无论如何都不愿移开。
“无法控制思想么？”
戏谑换了疑惑，张开五指，掌心贴向人类心脏的位置，越发强烈的悸动使他的指尖都在震颤：
“你看，它在恐惧。本能的，恐惧着我。”
冰凉的手抚过人类俊美的侧脸，紫瞳深处漾起温柔的涟漪：
“控制住它，亲爱的，我知道你可以。”
“如果我不愿控制呢？”
那不是恐惧。渴望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罢了。
金英云在心底辨白，黑眸仍然执著而坚定的凝视着血族的王子。
“能够得到你的青睐我深感荣幸。”
拧紧的眉头却没有放松，
“但是，我讨厌不听话的小孩。”
以一个华丽的动作翻身回到地上，轻盈的像一只青色的雨燕，眨眼的功夫人已移到卧室门口，低柔声线也随即响起：
“借用三天，屋主大人。”
鸠占鹊巢也霸道的理所当然。
金英云无奈苦笑：
“知道了，愿你好梦。”
记忆总会随无止境的时间而风逝，我唯一奢求的，不过是，希望能够在你无限的生命里留下一点短暂的痕迹，让你知道，世间的某一个角落，还有这样一个人，牵挂、思恋着你。
深深的无力感紧紧攫住心脏，面对着紧闭的房门，金英云笑的自嘲。
这样的渴望，也是原罪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时间之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