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如果我们在一起》离支

2、幸福总是无限接近，却永远无法企及

　　我已经抽了大约有四年的烟，有时一天半包，有时一天一包。我在极力克制着，克制着我这蓄势而发的烟瘾。罗毅把我送到我的公寓楼下，他没有下车，说“晚安，”出租车便绝尘而去。我如行尸走肉般，手里的烟火忽明忽暗，回到家中，没有一丝力气洗漱。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思绪便向潮水一般涌来。
　　我出生于南方的一个小城，这个名字不提也罢。因为它没有任何特色，和中国众多的三线城市一样，没有悠久的历史，更没有华丽的外表。我是怎样长大的呢？我总觉得自己要比别人老的快。比方说，小学的时候，我和初中的学生玩，初中的时候，我和高中的人玩。我们常常是三五成群，都是一些怕孤单的孩子吧。
　　父母生下我之后就去了北京，我10岁之前跟着外公外婆，十岁之后跟着爷爷奶奶。我不知道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关爱，更不晓得天伦之乐这回事。我甚至很讨厌我的名字。夏之离，夏之离。凑巧我出生在夏天，生下我之后，父母就去了北京。一出生就注定了离别。但是童年最起码是无拘无束的，没有忧愁的。就算父母对于我来说，只是教科书上的一个名词。我就这样孤单着，自以为是的过了也不知道多少年。这些年我习惯了靠自己，什么都得靠自己。爸爸说：你一个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照顾自己吧。那时，我只有13岁。我不知道别人家的父母会给自己孩子怎样的关怀。我曾一度怀疑，教科书上那些父慈子孝，感人肺腑的亲情故事，全是那些作者杜撰出来的。而现实，现实不就是如此吗？我无喜无忧的过了17年，中规中矩，只会死命学习，年年年纪第一。我的房间里贴满了从小到大的所有奖状。可是没有一张他们看见过。我只有一个目的，我要考上北大，就是北大。因为妈妈说，上了北大之后，就会挣很多很多的钱。我要钱，我要独立。终于如我所愿，我考上了。在我们那个小城，成为了高考状元。爷爷奶奶很高兴，接受了邻居和七大姑八大姨的一通吹捧。我也开心，因为他们开心。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爷爷激动的给爸爸打电话：
　　“国梁，之离考上了，哈哈我孙女终于考上了。”
　　“恩，恩，好。”
　　“之离，你要跟你爸说话吗？”
　　“哦，不说了。”
　　“之离，你爸说，会和你妈一起回来办一场酒席，庆祝你考上xx大学。17年了，他们只回来过3次。哎。”爷爷怜惜的看了我一眼。我淡淡的回了他一个微笑，心却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不过转瞬间，爷爷就兴高采烈的去张罗酒席的事了。
　　我转身出门，想去和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告个别。酒席办完我就会随着父母一起去北京了。我只去过一次北京，那时我应该7岁，爷爷带着我去看他们。我记得我坐了很远的火车，出了车站，就看见很多很多的车，很多很多的人，很很高的楼，我小心翼翼的躲在爷爷身后，怕那一张张疏离的神情。记忆中的北京就是这个样子。
　　它不像我的小城，平易近人。
　　回到家中，奶奶走过来跟我说：“之离，你爸妈明天下午就到了，他们上次回来是你中考的时候，这次你都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奶奶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的儿子17年来除了钱只有寥寥无几的关心。她头发早已花白，常年的疾病让奶奶的面容永远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色。
　　“奶奶，这次我和他们一起去北京，放假的时候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等着我赚到钱来孝敬你们。”我认真的说。其实我是真的很担心，担心他们等不到那一天，等不到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爷爷奶奶是不善言辞的，可是他们对我的关心在日常生活中都能看到。他们给我最好的生活，父母寄来的钱基本上都用在了我的身上。十几年来，我多次暗暗发誓，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让他们过好晚年生活。
　　奶奶拉着我的手说，“之离，你有出息了，奶奶很高兴。但是奶奶知道你心里是怨恨你的父母的。可是他们也是为了给你好一些的生活啊。每一次和你爸你妈说话都不超过3分钟。天底下哪有父母与子女是这样的关系呢？”
　　“今天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换来的，他们从未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我从未吃过我妈做的饭，他们从未抱过我，奶奶，我已经尽力了，没有叛逆，没有放弃学业，没有学坏。他们对于我而言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
　　“奶奶，您反而更像我的妈妈，虽然您不是。”我趴在奶奶的怀里，从所未有的乖巧。
　　奶奶苍老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发，“之离，你怎么能这么怨他们呢。不管怎样，他们是你的至亲啊。是他们生了你。”“奶奶，别说了，我知道，我会尽力做一个女儿的。”我表情淡漠，像是在说“我会把这个作业做好”一样。
　　我回答我的小房间，回到了我的小小天地。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那是我一百天的时候，妈妈抱着我，笑容幸福。面容姣好，皮肤很白，小巧的鼻子，细细的眉，嘴角扬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爸爸的右手揽着妈妈的肩，眼睛眉毛都在笑。好像有了我他们很开心。也许他们真的曾为我的到来开心过吧。这是唯一一张我与他们的合照。17年了，17年来他们真的一如既往的爱我吗？
　　我躺在小床上，拿着爷爷给我买的最新款三星手机，给沫沫打了一个电话。沫沫是我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我们是闺蜜，高中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10多年的感情可不是吹的。沫沫很幸福，她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我经去过她家一次，想看看平常人家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惜那种幸福感会令我窒息。后来，沫沫就会常常陪着我，她说，有她在的地方，我就不会孤单。沫沫是个很快乐的孩子，在她身边，我甚至不忍心有一点难过，怕给她的纯洁美丽抹上一丁点的污点。
　　“沫沫，”我笑着叫她名字，电话那边很吵，“沫沫，你在哪儿，怎么那么吵”
　　“嘿嘿，之离，我不是考上了上海xx大学了吗，家里来了一堆给我庆祝的人呐，我收红包都收到手软。不过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北京了，都怪我爸妈，非说上海xx大学有什么什么教授，非让我学医，我说北京也有医科大学呀，可是我姨妈家就住上海，他们觉得北京我无亲无故，真搞不懂。上了大学还要找人监督我。”
　　我听着沫沫的唠叨，“好了，叔叔阿姨也是为你好，对了，告诉你，他们明天回来了。”
　　“他们？谁啊？啊，不会是你的父母吧？”我想象着沫沫吃惊的样子。
　　“是的，沫沫，你说，我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们呢？”
　　继而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总结一句，顺着总结的心走。
　　午夜，我梦见他们衣着光鲜的向我走来，慈爱的看着我，却掩饰不了满身的疲惫。妈妈抱着我，用那双不再白嫩的手一点一点的抚摸我的五官，眼圈却红了。她好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心里。爸爸走过来，他们抱着我，都哭了，呜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爸，妈，别哭。”然后我便醒了，才知道这只是一场梦，而我的眼角却真实的存在着眼泪。原来我真的爱着他们，不管如何，他们都是我的父母。我决定了，明天我一定要和他们说很多很多的话，告诉他们，我以后还会继续努力，不然他们失望。会继续做他们的乖女儿，还有，我从来没怨过他们。
　　接着我便很沉很沉的睡去。。。
　　“之离，之离，快起来，你爸妈出车祸了，”我听见奶奶着急的叫喊，猛的一下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