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魔龙之歌》佟如

4、第三章

　　龙王召集各大家族前来帝帕拉当然不是表面上说的参加什么宴会，那纯碎是为了掩饰会议而做的假象。
　　这一点身为正统龙族的后裔必然有所觉悟。

　　当塔恩迎着桑迪厄斯白眼走进大殿时，不出意外的引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异样的目光在塔恩的身上不停游移，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说实话，哪怕是从小生活在这样环境下的塔恩也忽然觉得不适应。

　　他咽了口唾沫，在长桌末尾坐下。

　　尽管私生子的到来引发不小的议论，但好在没有人向龙王发问，不然他可就真的无所适从了。

　　“如果让他重新回来任职巡守人也未尝不可。”距离议会开始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气氛显然到达了剑拔弩张的地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用桑迪厄斯的话来说，这就是几个顽固老头的争辩赛，谁能不喘气的说到最后，谁就赢了。
　　“你是说那个满口胡言的家伙？”

　　琼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心情也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你们难道忘了那家伙在王座前说过的话了么？”龙王扫视着长桌两旁的每个人，“十六年的惩治已经足够让他顿悟了么？”
　　“我明白您的意思，虽然我也不赞同这么做……我担心的是，今后来应征这个职位的人会更少。”布雷恩还是一如往常的保持着冷静的判断，据他们所知，现在来应征的人已经不如往年了。

　　自从十几年前，从境外传来有魔怪开始，城中的恐慌就一直在隐隐浮动着，即便直到今天也没有从巡守人口中得到确切的证实，但的确有几个小部队销声匿迹在境外，等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被啃咬的辨不清面貌，有的身体都是裂开的，这绝对不是普通野兽做得到的事。

　　“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好点子，要是让他回来，谁能料到会从他嘴里听到些什么话。帝帕拉经不起那么折腾。”

　　几个家族的首领还在争辩不休，唯独卡彭特维持着缄默，他们很少在会议上提出什么见解，他们只负责行动，除非他们认为那会影响到帝帕拉安全时才会说那么几句。很显然，现在的情况还不足以对帝帕拉造成什么后果，无非是涉及到巡守人未来的问题。

　　何况这在他眼中根本是多此一举的事，卡彭特拥有众多优秀的骑士，然而他们不动用，偏偏还要招募什么巡守人。在这一方面，他们早就已经有了诸多怨言。现在更是像在看笑话一般看他们争论。

　　会议期间琼一直在桌子底下用手指摆出一个个古怪的造型，有时候会发出浅浅的笑声，然后把自己吓了一跳，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不合规矩的举动。而塔恩则是一个劲的灌酒，与琼一样根本不在乎这个会议究竟是要说明什么，兄妹中只有桑迪厄斯是全神贯注的。

　　“无聊透顶。”塔恩终于在灌下第八杯后，无力的垂下头。

　　外面是阳光正好的午后，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此美好的下午就要这么被浪费。他略微提了提眼角，余光看向长桌尽头的龙王——本杰德.斯旺，这个古老的王室连同人一起日渐衰老，如果有一天统治这片大陆的人不再是斯旺家族，那么世界又会变得怎么样……

　　“真龙啊……”他笑着叹了口气，灌下了第九杯。

　　老人们的谈话总是冗长且令人困倦的，等到帝帕拉境逐步迎来了黑夜的气息，会议才有要收尾的迹象。

　　龙王在各个家族中的注目下，才终于下了决定。

　　“能被任职帝帕拉的巡守人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我并不认同那家伙值得被赐予这种荣耀，不过我并不否定他的忠诚，希望他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会议结束后，其他三大家族尽数离开大殿，只有布雷恩留了下来，这时候琼才注意到，在其他家族都为巡守人一事争执时，只有布雷恩还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塔恩，那种眼神除了惊讶外还带有一丝厌恶，是深恶痛绝的厌恶。

　　“儿子，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出去。”本杰德瞥了一眼有话要说的布雷恩，故意支开了孩子们。
　　布雷恩呼了口气，空荡的大殿上就算呼吸声也清晰的很，“您为什么要那个孩子出席这种会议？”
　　“什么时候你会管着我的事了。”
　　“……这会招来大祸的，我的陛下。”
　　“你怕什么，难道我们南方有什么是不如那些叛天之徒的么？！”

　　布雷恩屏息凝视地面，眼前的陛下显然是被北方的蛮徒逼疯了才会做出那种事，而让他感到惶恐的是，本杰德居然可以瞒着南方所有的家族自己独断采取这种危险的行动。

　　“好了，你也别埋怨我了，那孩子从小长在南方，就算长大了也不会魔化。”本杰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换了话题，“你与多萝西多久没见了？女人有时候真是唠叨，好兄弟快去见见她，就算帮我一个大忙了。”

　　与此同时大殿之门悄悄的漏下一束阳光，而门外的人刚刚离去不久。

　　会议决定召回的人正是前任巡守队长哈维，琼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毕竟哈维被判罪的时候琼还没有出生呢。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吧，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桑迪厄斯陪着琼在庭院里散步，那个私生子大概是回房睡觉去了。

　　十六年？
　　是我出生前的两年么？

　　琼在脑海里思考着。

　　“跟我说说吧哥哥，听了一下午巡守人的事，而我一点都听不懂是不是太惨了。”
　　桑迪厄斯大声笑了笑，又摸摸琼的头，“那时候我也没有多大，所以记得不是很多，但大致上还是可以给你说说的。”

　　根据桑迪厄斯的叙述，琼也对这个名叫哈维的人有了些了解，哈维原本是由海登亲自挑选出来的巡守人，各方面条件都非常适合任职巡守人，帝帕拉对他期望甚高，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任职的第三年里出了状况。他回到帝帕拉后，只向海登报告了一件事。

　　“一个男孩？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对于那时候的帝帕拉可不是一件小事，琼你也要好好记住，帝帕拉境外是充满危险的，尤其是晚上，没有人敢独自前往那里，何况一个孩子。”
　　“之后呢？”
　　“这件事父亲当然也很重视，还把哈维叫来了城堡，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见过男孩，还把他带去过布里昂的领地，天都知道那家伙的领地有多少男孩了。父亲把布里昂叫来询问情况，结果他说他从没见过陌生的男孩出现在他的领地，到最后连同哈维手下的人都否定了哈维的说法。”
　　琼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就因为那个男孩可引起帝帕拉不小的恐慌呢，你说父亲能轻饶了他么，最后就把他流放在了多林河*，诸神保佑，那可不是个好地方。”
　　听到多林河这三个字，琼就不由的打了个颤，“希望他没事。”

　　召回哈维的消息即刻传遍了帝帕拉，人们的心情有好有坏，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但人们对那时的事情似乎还有些芥蒂。按照路程来计算，要从多林河带回哈维最快也要花上半个月，然而如果是由卡彭特接手，那么自然会快得多。

　　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回卡彭特竟然亲自要求完成这项任务。

　　“一点都不奇怪。”塔恩背靠着城墙，歪着头对着琼说，“他们对自己的力量可是充满了信心，还有，哈维是海登的人。”
　　“这个桑迪厄斯和我提过，我也知道卡彭特从来不信任海登。”
　　“嗯……”塔恩皱了下眉头，他总是认为琼还太小，不适合接触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但……

　　迟早还是要面对的啊。

　　琼忽然兴奋的跑到他的跟前，将身子往窗户外探去，“对了塔恩，我听父亲说这一次桑迪厄斯也要陪同哈维一起前往境外，到时候我们一起跟着去好不好？”
　　“这很危险！”塔恩一下子直起了身子，柔和的脸庞也变得僵硬了起来，“你的父亲也不可能同意让你去。”
　　“哦~是嘛？”琼眯起了一只眼睛，“那我就自己偷偷的跟着去。”
　　“别开这样的玩笑，琼。”
　　“我没开玩笑！”

　　塔恩头疼的看着这样任性的妹妹，他知道如果琼一旦下定了决心，那么她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事到如今，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随口说说。

　　“如果你真的想去，也绝对不允许你一个人。”他无奈的揉了把琼的头发，叹着气，“真是拿你没办法……明天我会去替你问问桑迪厄斯，就我所知那个无比疼爱你的哥哥一定不会拒绝。”
　　“所以只要塔恩你答应就好了啊。”

　　琼从来不需要担心过不了桑迪厄斯那关，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有多么无理的要求，桑迪厄斯也从不会拒绝。他小的时候就是由于这份对妹妹的溺爱，已经无数次被母亲说教了呢。一想到这个，琼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距离哈维到帝帕拉至少还要有五天的时间，她打算趁此机会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骑术，她可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出洋相。

　　一想到这个，琼就等不及了，她朝着塔恩挥了挥手，“我得去看看‘公爵’了，晚点见。”

　　虽然琼没有办法出城堡，但她作为王室一员还是拥有属于自己的马匹的。‘公爵’是一匹矮小俊秀的白马，血统却非常高贵，是斯图尔特在琼八岁那年赠送的。据说这匹马混有龙的血统，极为罕有。

　　塔恩从窗户外探去，琼小小的身影就在下方跑动着，他喜欢见到这样活力的妹妹，就好像自己的心情也能跟着好了起来。

　　五天的时间说慢也不慢，当城门打开之时，就是卡彭特带回哈维的日子。

　　“……”塔恩将目光移向天空，阳光落进了他的眼睛里，“真是好久没见了，老朋友。”

　　*多林河：帝帕拉最南部的河域，常年潮湿，附近的村庄大多死于异症，此病潜伏期较长，且具有传染性，后将此地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