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魔龙之歌》佟如

1、序章

　　帝帕拉的夜晚从来不宁静，尤其是这几晚，几乎无法让人入眠。
　　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个人，一边搓着手，一边抱怨这个寒冷的空气简直就是来自北方的报复。

　　“我们真的非要带上这个小子赶路么？说实话，带着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说话的人非常不满的看了眼独自缩在树下的少年，“况且我们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他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小子的身份确实很令人怀疑，但是身处帝帕拉境外，他们是绝对不能够放任他一个人独闯的。

　　那样的话就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把他带回去。”借着月光，哈维从火堆旁起身迈向少年的身边，高大的身躯将少年头顶的月光全部都遮挡住了，然而就是如此，少年的发色还是那样耀眼。

　　这头发是很少见的月白色，他不知道这个颜色代表着什么，但就从他们所知的来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要我说，这就是个和妈妈走丢了的孩子，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还没断奶，哈哈。”里克的嘴一向很刻薄。

　　但是这句话还是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哈维也跟着笑了几声。随后低下头继续打量这个少年，他甚至都要开始猜测这个孩子来自北方了，这一路上他居然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连同表情也没有变过，除了北方人，他可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够冷的这么彻底了。

　　哈维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对待这种不知好歹的小不点。

　　“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听到哈维的命令，那几个人就捡了一些木头堆在他们周围，再将它们点燃起来，火焰随着木头的摆放形成一个将他们包围住的火环。在帝帕拉境外露宿，他们可不敢连一点防御措施都不做。

　　哈维做了最后的检查，直到确认没问题后才熄灭了中间的火堆。黑夜下，这轮火环尤为醒目，却也是比较安全的做法。

　　渐渐地，属于男人的鼾声也此起彼伏的徘徊在少年的耳边……

　　他微微抬了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银白色的月光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转，反而添了一份恐慌，远处窸窸窣窣的声响令他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并紧紧抱住了自己，在他背后燃着的火焰是带给他温暖的唯一依靠。

　　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到他被弄醒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这一路上他没有什么心思去听他们讨论关于女人的话题，也没有心思去理睬里克时不时脱口而出的刻薄话，却在他们杂乱无章的谈话中听到了布里昂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谁都不会陌生，他已经担任帝帕拉境外守护者职位数十年，可以说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尊敬。

　　“听说那老家伙有个爱好，喜欢男孩。当然，他做的可比说出来的要变态得多。”
　　“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那么我们倒是会有一个很好的见面礼。”

　　这个见面礼指的当然是那个不知来历的少年。

　　听着前方传来的笑声他就知道如果布里昂真的管他们要“过路费”，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交出去。

　　他们走的越远树木便更是浓密，就如同要把整片天空吞没，到最后，阳光只能够从树叶间漏下几块斑驳碎屑。少年好似玩乐一般踩着一块块不大不小的光斑，从一块跳到另一块，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欢乐中，仿佛已经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全都抛诸脑后了。

　　哈维对少年这样稚气的举动嗤之以鼻，或许里克没说错，这果然是个跟家人走丢了的小不点，而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有目的性。又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了他，这时候他大概已经被在黑夜出没的怪物咬碎了吧。

　　正想着，前方传来同伴的声音，“嗨，哈维快过来，前面就是布里昂的领地了。”

　　少年闻声望去，离开队伍不远的地方有几座破旧的房子，周围是用栅栏围起来的，看似不是很牢靠的样子。

　　“别只看外表小子。”哈维好像看出了少年的不安，他之所以乐意跟他说话，只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年脸上露出这样吃惊的神情，不免来了点兴致，“他能留守这么久可不完全是凭运气。”

　　说完这些他就走到了队伍最前头，和两个陌生的人说了几句话后那些人就把他们带到了栅栏里。栅栏里面的景象就同外面看起来的一样，一切都是破破烂烂的，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他们的穿着都尤为质朴，几乎就是用几块破布缝合起来的。但是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待遇……

　　就在布里昂邀请他们进屋的时候，他见到一个躲在木门后的男孩，很显然这个男孩的穿着比任何人都来得厚实，甚至厚的有些过分了。沉重的狼皮大衣将他瘦小的身体整个裹了起来，这件不合身的大衣让他连迈动一下步子都非常吃力。

　　尽管他对这个男孩充满了好奇，但他还是跟着大伙去见了布里昂。

　　屋子里的温度比起外面稍显寒冷，坐在里面的男人慵懒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招呼一旁的男孩送点水来。不例外的，这个男孩跟刚才见到的那个穿着一样，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脚步声也显得很笨重。

　　“我最近的确听说海登招收了一批新兵，可没听人提起过他还要了一个男孩。”布里昂说着就瞅了瞅站在队伍中的男孩，抬起下巴问道，“他有什么特别的？”
　　“他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大人。”
　　“在森林里？”布里昂的双眼忽然有了精神，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仔细盯着少年看。
　　“是的，大人。”

　　哈维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轻易的看到兴奋感，看来传闻布里昂喜欢男孩的说法并不是假的。他还在猜测这个老头会用什么托词来向自己开口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简明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时候哈维才记得布里昂绝对是个狡猾且不择手段的人。

　　“你们选择带一个男孩赶路可不太明智，何况我也不能够放任你们带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进帝帕拉。”
　　“大人，您该知道，我们走了那么久的路可不是为了被您妨碍。”里克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虽然他们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少年，但他们至少还是有人性的，“就如您所说，正是因为这个少年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我们才要带去给海登……”
　　“等等。”布里昂根本没把里克的话当回事，他扭头终于用正眼看了哈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一队的人是由你带领的，不是么？”

　　很显然，布里昂自视高贵不愿与小角色对话，这或许也和他的身世有关，在成为守护者之前，他曾是巴特利克家族的次子，在这个家族落寞之后他就被派来这里了。当时的巴特利克不得不说的确非常辉煌，可他们的荣耀只短短维持了几年。

　　不过就是那几年也够普通人拿来炫耀一阵了，就像现在的布里昂，即便家族落败后，他还能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您说的没错，大人。”哈维笑了声，拍了拍里克的肩，“不过我想，我的下属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我们必须把在帝帕拉境外遇到的任何人交给海登大人，包括这个孩子。”

　　布里昂的脸色很不好看，而就在这个时候，刚才被他命令去打水的男孩正好回到了屋子里，沉重的脚步声比之前更甚，可能是因为提着水桶的缘故。他极其费力的惦着脚尖给桌上的每个容器加满水，小心翼翼深怕会有水滴溅出来。

　　起初少年不明白为什么他做任何事都要这么谨慎，达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直到下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男孩给每个容器装满水后就想要放下水桶喘口气，还没等水桶触碰到地面，他的后身就迎来了袭击，布里昂一个抬腿踢向了男孩的后背，悴不及防的冲击力让男孩匍匐在了地上，手里的水桶也打翻了，剩余的水把男孩洗了个遍。

　　男孩狼狈的模样根本不够布里昂消气，他抓住男孩的发梢，把他的头狠狠向后拉，“你怎么敢在我面前偷懒？！”
　　“对，对不起！对不起大人！”男孩强忍着眼泪苦苦哀求，颤抖的声音充斥着他内心的恐惧。
　　“快滚开！”

　　得到这样回应的男孩却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快速的爬起来然后跑了出去。哈维不想多生事，能够在拒绝布里昂之后还没被他赶出去已经够幸运的了，他何必要做多余的事。因此他带着手下和少年离开了屋子，前往他们的暂时住所。

　　夜幕消然无息的落下，然而时间并不能带走少年的不安，尽管事后布里昂并没有对那个男孩再说些什么，但他始终觉得不对劲。

　　这个栅栏里总有些地方是奇怪的，至于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越靠近南方，气温就越温暖，只要通过这里，他们就能够进去到帝帕拉，那个永远有阳光照耀的地方。

　　这片大陆曾经并没有南北之分，只由唯一的龙族统治着。后来龙族发动了一场很大的内乱，并衍生了一支反叛者，他们认为统治者并非真龙*，认为他根本没有资格支配这个世界，然而这样毫无理据的争论到最后只能够引发战争。战后死伤无数，反叛者离开龙族独自去了北方，从此长期占据着那片严寒之地，与南方划清了界限。
　　在帝帕拉境内，人们将自己誉为真龙之子，他们坚信帝帕拉的王者必定是继承着真龙血脉的存在，深受神明尊敬。而将北方人称作魔龙之子，也喻示了他们的邪恶。

　　曾有人预言魔龙终将会吞噬天地，但事实究竟会怎样也没人能知道。只是近来北方的严寒逐渐向帝帕拉弥漫，这个消息令南方有了不少的恐慌，他们开始害怕起来，于是就有了哈维这样的巡守人。

　　少年从窗户探出头去，搜寻着某个身影，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有些用力的搭在了他的肩上，随之而来的是哈维低沉的嗓音。

　　“如果你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的好。”他顿了顿，把手掌移到了少年的头发上，就像是逗弄动物一样把少年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你已经够出挑的了。”
　　“谢谢。”
　　“……你说什么？”哈维正打算躺下休息的时候，少年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他吓了一跳。是的！他没有被那些潜伏在黑夜下的怪物吓到，而是被这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吓到了！他可没有想过这个小不点会有开口说话的一天。

　　少年一如既往盯着外面看，从窗口洒下来的月光正巧覆在了他的头顶，原本月白色的头发竟隐隐散发出银色的光芒。

　　“你不能去救他么？就像救我一样的去救另一个么？”
　　“小子，我救你是因为我能这么做，至于别人嘛……老实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哈维说完这些后仅是劝少年少管闲事，然后就自顾自的躺下了，毕竟他的使命并不是拯救什么男孩，而是回到帝帕拉向海登复命。

　　在栅栏外的树林中，一把火光被风吹的忽明忽暗，被火光照映出的脸庞上布满了皱纹，因衰老而松弛的肌肉使他的眼睛显得非常小，但目光依然凶狠且险恶。

　　“求求您……我求求您……别杀我……”
　　“明天你可就十二岁了，你该知道我的规矩。”布里昂举着火把朝着被绑在木桩上全身赤{裸的男孩走去，邪邪一笑，“你不会寂寞的。”
　　“我还可以做很多事……真的……我还可以……求求您了……”男孩哭着哀求，拼命的想要挣脱开缚住自己双手的麻绳，即使手腕已经流出鲜血他也没有停下，“大人我什么都能做的……”
　　“什么都能做？我的孩子，为什么你就不能带给我一些惊喜呢？难道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只会说这同一句话么？”布里昂耸耸肩，叹了口气，“为了取悦我而死吧孩子。”

　　说着，火焰已经触碰到了男孩的皮肤，他的惨叫声如同树林中的鸦声，嘶哑凄厉。目睹这一切的布里昂眼中只有燃烧着的火焰和变态的快乐，他太过专注由始至终都丝毫没有发觉其实还有一个人在场。

　　少年从不远的一棵树后走了出来，月白色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诡异，他踏着沉稳的步伐，用王者般的眼神盯着布里昂，“原来是这样。一旦过了十二岁，你就要烧死他们。因为你只喜欢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么？还是纯碎想要看着他们死亡？”
　　“我可没有邀请你，孩子。”对于少年意外的出现，布里昂有点生气，他可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外人搀和，尤其是个孩子，“哈维没有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么。”
　　“我没想这么做，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少年侧头看了眼已经在火中烧死的男孩，随后向着那里走去，将身体嵌进火焰中。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让布里昂甚至没了时间去思考少年口中所谓的交易究竟是什么。但比起接下去发生的事，这些还不算什么。

　　在火焰中的少年除去衣物被燃尽以外，其他的都完好无损……火焰在少年身边尤为柔软，就仿若保护自己的孩子一般……

　　布里昂忍不住后退一步，“龙……真龙……这不可能！”
　　“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你做的事，只希望你不要将看到我的事说出去，这就是交易。”

　　第二天，少年就这样消失了，哈维在营地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线索后，也就放弃了。

　　“这小子一定是害怕的跑走了吧。”除了这点，里克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那个老头昨天的行为的确过分了点。”
　　“我们可没做什么，我们还救了他呢！”
　　“不管怎么样，先回帝帕拉。”

　　*真龙：继承了龙族最高贵的血脉，通常来说龙族每五百年只能诞生一条真龙，但也会有例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