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是梦》琉蓝皖一

3、鞭刑

　　天牢内，阴暗潮湿，石凉草晦，间或鼠蚁游行。墙角下，络一独自承受痛楚。
　　嗯，嗯。
　　络一强忍呻吟，蚕眉困锁。昔在策王军中，已动胎气，及至虎门决斗，力不从心。兵戈相抵之时，络一腹部几度颠震，霍然生痛。尤其马仰人撼，当时，络一腹痛早已超过下身之痛，通体发麻。是腹中孩儿，将之踢下马背！
　　啊嗯，吁……络一深深吸气，然难深呼。缠带如铁圈般紧箍腰腹，每一呼吸，压迫更甚。唉，碧水一遇，人生际遇完全翻覆！
　　络一自小父母双亡，乃父亲侍妾，晴邀苏晏抚养成人。不同于其他后母，母父待他，无微不至，视如己出。络一自始以为，因其乃家中唯一男阳，唯一希望，母父之老来依靠。况且母父知书达礼，明白事理，自是对他疼爱有加。岂可预料，自己竟是男阴之身！
　　但凡出身男阳，末名按一，须乃父亲与纯阴之母所生。而自己竟为男阴，或是母父所出！当年父母一夜双亡，许是……络一心难细想，生来统兵带将，指点挥毫，然从不窥思友人，叵逆至亲。现下亦无力多想，因腹中祸患，男阴之身，如被揭穿，即是罪犯欺君，株连九族！
　　唔……愁思及此，腹中孩儿又狠狠一脚，似乎亦在提醒，要沉着冷静。
　　自感腹中胎动，络一素日严收紧裹，难能私下舒解。因之白天带兵训练，夜间与箭月同室共食。箭月乃女阳之身，警觉强敏，甚至午夜，络一少敢在被下解裹。幸亏婚事乃奉长辈之命，箭月亦非钟情，提前入住，掌管家务，全为遵循长辈意愿，入夜无人，便不欲亲近。且箭月身为女阳，络一未娶元配，二人决不可以同眠共枕，入室行房。
　　呃……
　　腹中胎儿又踢一脚，络一情不自禁，抚按腰带。
　　它似乎天生好斗，性如策王。策王……络一惊觉，抛思无意。仅历四月，络一腰腹硬直，坠胀不堪。更为烦恼之事，此前仅是间或恶心，如今已不时头晕发软，恶心呕吐，难自抑制。莫说与乔馨国主生子，是无蹊之谈；如何能除此祸害，又能掩人耳目，逃过大难，亦是未知之数。唉！
　　嗯，哈嗯！
　　腹内一阵绞腾，络一衰竭，收回思绪。狱卒送来晚饭，络一食之无味，尽数吐出。此卒乃络一近亲部下，见络一唇青脸紫，食不下咽，误以为心有不甘，气闷成郁，遂劝：“络少帅，小的信汝为人，汝莫气坏自身！天牢伙食艰难，亦要充饥蓄力。否则刑具之下，痛苦加倍。”
　　啊？
　　络一闻言如梦方醒，刑罚，刑审，万一，万一血崩……我一死了之也罢！可一旦男阴之身由此传开，累及家声受辱，满门抄斩，后果不堪设想！先辈一生戎马，忠心为国，世代功绩亦被推翻，最后，只会冠上不择手段，为争夺与世袭主帅席位，欺君叛国之名。
　　无论如何，决不可露出破绽，落人口实！
　　然而当赴刑台，鞭杖临前，络一心中再度绝望：罢了，罢了，待我与孽种一同归西。世事了了，眼不见为净！
　　“啪！”
　　唔！一鞭挥下，络一险生痛呼。鞭过下腹，辛楚直揪心肺。虽有腰带重重掩护，腹中孩儿仍知其险，挣扎推弄，躁动难安。
　　“啪！”
　　第二鞭，络一硬撑过去，头昏脑胀。行刑士卒眼见络一大汗淋漓，手上不觉软下几分。然晴邀国刑，不许徇私，否则等同欺君，人头不保！意想及此，士兵吐唾磨掌，再度起鞭。
　　“停手！”
　　众人回望，只见一少年头系金镖，腰挂银镖，袖带花镖，傲立刑场一侧，昂头喝令。如此一呼，众人不知该作罢，抑或再续。此人乃穆王之子，少国主晴邀悦一，自小与晴邀络一同窗共学，交情甚过。无人胆敢得罪少主，无人可违抗王命。当下，执刑士卒，僵立台上，不知所措。
　　“络哥哥，”悦一心中不忍，不顾众目睽睽，直奔刑台，“何解不传大夫验身作证？此等形容，分明不妥！身何不适？”
　　悦一当之染病不适，挽住花镖，提起袖子轻轻印上，替络一抹去额汗。络一苦笑，缓缓叹道：“悦，络哥哥技不如人。”
　　岂有可能？策王当真如此厉害？悦一并无亲历其境，然心目之中，络哥哥乃晴邀之最，提枪斗法，无人匹敌！此等心思，络一望其黑眸，深有感受：连悦一也难能相信，更何况穆王与他人？
　　“少主，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望少主高抬贵手，容小人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