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花》霜冷枫红

33、032稍纵即逝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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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言的生活规律开始作稍微的改变。早上仍旧准时起床，准备两个人的早餐还有绿川中午的便当，送绿川上学后，收拾好碗再上班，晚上下班后，准备好晚餐，等绿川练习回来一起吃，晚饭后两人会去海滩前的球场在黑暗里练球。有时乐言也会自己先吃过，把晚餐打包好带去学校，看绿川吃完，再一起在体育馆练球。她有一次问他以前延时练习时都怎么吃晚餐，他竟然说不吃，让乐言深深皱眉，虽然她自己也经常不吃晚饭，但只是因为不饿才不吃，他作为一个篮球运动员，怎么可以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或者他只是不会照顾自己。于是她理所当然负责起照顾他的生活。其实在国内的时候，在和廖远钧一起生活的时候，乐言并不是个很会照顾自己和丈夫的人，她不太会做家务，用廖远钧的话来说就是很不贤惠。可是和绿川在一起后，她几乎像是变了个人，没有什么逼迫她这么做，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想为他这样做，想去照顾他。她心里总是模糊地在想：他的母亲去世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他孤单一个人，没有人照顾他，真是可怜的孩子……于是她就是这么心疼地照顾着他，看到他好好地吃饭，看起来更加强壮，她的心也会感觉越来越欣慰，以弥补内心时常会升起的一丝罪恶感。她明明知道没有任何人会为了绿川来责怪她，但在她心里也会时常诚惶诚恐地对那个她根本不认识的绿川的母亲说话：我把你的孩子照顾得很好，所以不要责怪我……

　　冬季预选赛的时候，偶尔绿川也会回去自己家里住，乐言也会去绿川家里帮他收拾，只是他的家非常简单和干净，常常都没什么可收拾的，于是乐言也比较少会去。让她感到最奇怪的是，绿川的家虽然不大，但也是个正常的一居一厅，可是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房子里，乐言从来没有发现过任何一张的照片，绿川自己的，或是他母亲的。她没有问过绿川，也总觉得自己没有太多的立场去问。

　　对于未来怎样，她也没有勇气去想，只能很茫然地让一切顺其自然，是啊，还能怎么样呢？既然现状已经是发展成这样，也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就只有顺其自然。

　　今天的天气不是太好，绿川练习完后应该会早点回来，乐言早早地就开始准备晚饭，想等他回来时就能马上吃上。

　　正在煮汤时，有敲门声音，乐言有点纳闷：怎么会这么早就回来？口中大叫：“门没有关！”

　　她听到门把咯啦一响，门开了过来，她直觉带笑探头过去望，却让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

　　门半开着，开着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夏目止。

　　乐言突然抑制不住地全身剧烈颤抖，感觉自己的脸颤抖到扭曲，竭尽全力也无法平静。

　　夏目止站在门口，并不走进来，朝她笑着，那种笑容和两个月前他跟她说“晚安”时的笑容一模一样。那时乐言觉得那么幸福。然而此刻，她觉得这么的冷。

　　夏目注意到她脸上紧张僵硬表情，带不知为何的悲伤和恨意，他的心一凛，正想踏步走进门，却见乐言踉踉跄跄冲了过来！

　　她一手用力抓住门把，作要关门状，阻止他走进来，一手扶住门框，颤抖得似乎快要站不住。

　　他听到她低低喘息着，心中莫名越来越浓，脸上笑容也渐渐消失。良久，他轻轻对她说：“对不起。”

　　乐言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声音低低的，身体也奇异地不再颤抖。

　　“对不起什么？你没有什么必要跟我道歉。”她轻轻摇摇头，并不看他。

　　“小樱……”他低声唤。

　　“不要叫我小樱！我不叫小樱！”她突然感到极度烦躁，他把她当作什么？小樱还是玲子？奈美还是美智？众多他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中的日本女子吗？

　　他一下哽住，半天没说出话来。乐言略低头，眼中带阴沉，也不讲话。

　　“……对不起。”他仍是坚持这么说。“我有些事，临时离开了两个月，我……”

　　“你没有必要向我交代。”乐言打断了他，脸色越发阴沉，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忽然伸出手来，似要抚摸她面颊，乐言带一点神经质急速偏开头。他的手在空中滞了几秒，他忽然笑了，带一点溺爱的笑容，声音温柔地说道：“我当然要向你交代，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其实他是想说：我爱的人。但又怕吓到她。

　　乐言并没有像他想像中一样听到这句话就笑开来，她的脸色显得更加冰冷，甚至变得苍白，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似乎在拼命隐忍什么。这让他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脸上笑容终于褪尽，有点焦急起来，一只手捉住了乐言抓住门框的手腕，语气有点急促：“怎么了？……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我真的是有事不得不离开的！因为没有你的电话，所以没有办法通知你！原谅我！”

　　至此，乐言终于抬头望他眼睛，眼里尽是漠然和麻木：“原谅你……然后呢？”

　　然后？

　　夏目想，然后当然我们……在一起……交往。我们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

　　然而平时总是爽快利落的他，此时竟然一时没有说得出话来，难道她没有认为他们已经在交往吗？在那一刻，他们在黑暗的教室里吻着对方的一刻，不是已经爱上彼此了吗？

　　“没有然后了。”她冷冷地说着，把他的手像掸落灰尘一样拂下。

　　“请你不要再戏弄——玩弄我。再见。”她冰冷地完这几个字，握住门把的手用力，想把门关上，将他阻隔在门外。

　　然而他的手更用力地掰住了门，那张好看的从来只会微笑和绽放各种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和慌乱的表情，虽然只是微微的，但也显得和他很不搭。

　　“是真的！你相信我好吗？”他的声音兀然拔高，一边急急地伸手将自己的裤腿卷了起来，乐言看了一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看到他的小腿上有一条又粗又长的丑陋的疤痕！

　　“怎么回事？”她不自觉地颤抖着问道，一脸的害怕。

　　看到她这害怕的表情，他反而镇定了，又将裤腿放了下去，淡淡笑着说：“不小心摔骨折了，已经没事了。”说着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终于顺利摸到了！他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甜蜜感！

　　乐言再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觉得心的某个地方在疯狂地哭泣，疯狂地嘶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心痛的感觉几乎快要把她撕裂，她似有些不信地微微摇着头，半天，突然问出一句很莫明其妙的话：“为什么你不托人来问我的电话号码？”

　　他明显也是被问得愣了一下，靠直觉答道：“我没有想到……”然后看到她几乎摇摇欲坠的身子，他赶紧上去扶住了她，诧异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轻轻靠着他，她感受着他的体温，半晌，她慢慢抬头看向他的脸，她满眼饱含着泪，却坚持着不让泪流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心碎到至极的笑，长长出一口气。

　　他就这么看着她，生生把眼泪收了回去，轻轻地说：“你走吧。绿川就快回来了。”

　　夏目脸上表情有些不解，仿佛不太明白她到底说了什么。

　　“绿川。绿川淳。”她有些神经质地强调着，好像生怕他不能想起这个人是谁。

　　“绿川快回来了，你快走吧。”她再一次重复着，语气是诡异的宁静。

　　夏目总算是略微有些接收到她想传达的讯息，他脸上交杂着难以置信以及恍然大悟，震惊后的垮然变色，他脸色复杂，目光紧紧看着她的脸，轻轻喃：“绿川啊……”语气中有意外，也有理所当然。

　　良久，他脸色恢复平静无波，深深叹了一声——在心底。

　　乐言抬头看他，他脸上有一抹寂寥，看起来那么平静，仿佛在他而言一切都过去了。

　　他觉得有点遗憾，但却坦然接受了。

　　这就是他。他不会坚持，只是尝试一下。不行，就算了。

　　乐言这样看着他，这么想着，忽然又泪眼迷蒙。

　　稍纵即逝的爱情。也没有人认真地去想过要抓住它。

　　然而对于早就不会爱不想爱的乐言来说，这爱情有多么弥足珍贵，作为一个这样潇洒的夏目止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不言，也不动。半晌，淡淡说：“打扰了。再见。”转身离去。

　　乐言在他身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