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花》霜冷枫红

3、002樱井正夫

　　2
　　樱井正夫在这里看这个女孩打球有一周了，每天傍晚五点半，六点多一点的时候走。

　　今天他同样驱车来到这里，下了车靠在公路围杆上，俯视着那女孩和几个小孩一起打球。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连续来看她一个星期，但他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打球会打得好到这个样子，呃，他的意思是像她这样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尽管个子很高吧，但身高和球技是没有绝对关系的。可是她打的，不夸张的说，她的球技华丽绚目，技术纯熟，无可挑剔，放到NBA也是一等一的球技！当然，呵呵，她是女生，只能用MBA来形容，可是男篮和女篮毕竟又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个不同层面，她即使是作为一名女性，她的球技也比很多顶尖的男性还要好！

　　樱井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在这种地方看到这种球技，就好像在路边摊吃饭，店主竟然端上了极品金鲍银翅。

　　第一次看到她，是个偶然，他停下来接一个势必会讲很久的电话，于是在讲完了下车透气时看到了她。当天晚上回去，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之后他连着来看她一星期，每天回去都有做梦般的感觉，仿佛这个女孩不是真的，他也不敢上前去打扰，怕这女孩会一下子消失在大海里！

　　呵呵！樱井有点失笑于自己这样的幼稚心境，实在是他太爱篮球了，作为一名昔日的国家篮球运动员，他没有在篮球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即使在转做教练后，他也没有放弃将自己的梦想托付在下一辈的身上，可是他迟迟遇不到让自己眼前一亮的选手，说实话，即使是有天份的球员，也是需要极强的能力才能将其培养至更高水平的。他自认能力很高，但也没有高到那个度上，说句自讽的话，如果真到了那个度，他现在也不会仅仅是站在这里，也不会只是个郁郁不得志的高中篮球教练员了。

　　而这个女孩，已经不是让他眼前一亮，几乎是让他眼前大放异彩！而最让他心痛的，她竟然是女生（废话！当然了！），如果她是男孩该多好！凭她现在这样的球技，直接去到NBA，N多球队抢着要的角色啊！

　　唉！不可能的事不要多想，多想也是痛！在一个星期的观察里，他的脑中渐渐动了别的念头，如果能让她来校队当陪练，对球员个人和整体的水平提高一定有极大的帮助！尤其是去年校队进来几个素质非常优秀的队员，无论身高或技术都相当出色，非常值得培养！他的目标就是将他们中的一两个推入国家队，继而进军NBA！而那个女孩就是自己培养那几个队员的完美助手！

　　想到自己的美好梦想，樱井禁不住飘飘然起来，眼前尽是浮现一些美好的画面，几乎没注意到那个女孩已经抱着球离开了球场，向便捷楼梯走去。

　　樱井赶紧奔上前去，女孩慢悠悠地走着，一步一晃，似乎非常漫不经心，眼神不知道望着哪里。越走越近，樱井细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个子很高，接近180，但身材完全不像一个篮球运动员的身材，俯视的时候只是觉得她比较瘦，近看才知道她真的太瘦了，不知道她有没有55KG，骨骼纤细得更像一个模特儿，脸长得倒是清清秀秀——比起身材来更像一个小男生，还好留了一头长发，否则乍一看，谁都会以为这是个瘦弱俊秀的男孩子。唔，这种身材是不适合打篮球的，太弱了，樱井这么想着沉吟了下。看到她快走到跟前了，樱井才上前：“小姐，能打扰你一会儿时间吗？”

　　乐言吓了一跳，定下脚步看着面前的男人。是个中年男子，身材很高大，比她还高出七八公分的样子，略略有发福的迹象，看面相还比较正派，不过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向年轻女孩子搭讪呢？她腹中疑虑顿生，天生渐晚了，附近人又不多，只有那几个还在打球的孩子……她略略向后退一步，摆出警惕的姿势看着他，不笑也不回答。

　　樱井立刻就从女孩的反应中明白自己被看作是什么人了，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尽量露出较为和善的笑脸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很唐突，不过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个不情之请！”他顿了一下，看女孩的反应，似乎还是没有相信他，仍然不动不语。他赶紧咽了咽口水继续说：“我在这里看你打球看了几天了，我觉得你打得非常的棒！所以……哦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真是失礼，我叫做樱井正夫，是附近X中的篮球社教练，请……请你多多指教啦！”

　　乐言接过他递过来的名片，扫了一眼，心想：早说不就得了，害我还以为是坏人呢！这个教练也和她差不多，没头没脑颠三倒四的！腹诽了一会儿，她这才做出惊讶的表情微笑道：“哦！原来是樱井教练！刚才真不好意思，也请你多多指教，我的名字叫做……”她顿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说自己的中文名字，很小的时候她就自行给自己起了个很多日本女孩都会起的名字：SUKURA，樱。虽然很普通，但长大后的她倒没觉得后悔，这个名字叫日文叫起来爽朗又温柔，朗朗上口，蛮好听的，于是来日本后，同事们平时也都这么叫她了。“我叫作樱，请多指教！”说着向他微微颔首，到了日本这么久，仍然受不了频频向人鞠躬的这个礼节，她只用颔首来代替，总会给人一种傲慢的印象，不过她平常接触的人也不多，知道她个性的人也都知道她不是一个傲慢的人，也就不跟她计较这点小礼节了。

　　接着她就等他说出正题，肯定是有什么事的吧。

　　樱井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我的要求一定很唐突，但我还是想直接说出来，我想请你到我们的球队做副教练，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这下乐言着实愣住了，对这个要求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教练是说做就能做的吗？怎么听他说起来这么简单啊？开什么玩笑！再说她还有自己的工作呢，不想再跟他多纠缠浪费时间，她直接抱歉而有礼地说：“真不知道您怎么对我有如此的厚爱，不过真是不好意思，我自己本身还有工作需要去做，所以对您的要求我只能说抱歉了！”

　　樱井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口就拒绝了，本以为她会问问其他的什么……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说：“请问您现在就职的工作是什么呢？”看她年纪很轻，最多不超过二十岁，说自己已经上班，真的假的？恐怕是托词吧？

　　乐言略皱了皱眉，没有吭声。她已经拒绝了他，他还问这种不关他事的事，让她有点反感。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脸上笑容已淡，平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樱井再次没想到她真的已经是一个社会工作人员了，那么应该二十出头了吧，不管这些，他还是决定切入正题：“小樱小姐，我知道您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去做，所以我不敢做太多的奢求，我的要求只是您每天下班后有时间的话，到我们的球队去做一些指导，您看，反正您每天也都会来这里打球的啊！呵呵！当然，关于薪资，我们会按正式教练的日薪向您支付，不知道这样的话，您意下如何？”

　　乐言听着已经越来越想笑，这个教练，说着说着竟然开始耍赖皮，连她反正每天都要打球这种理由也搬出来做借口，并且还自说自笑，真可爱！不过看他的表情倒是蛮紧张的，一副生怕自己拒绝的样子，乐言已经抑制不住笑意浮现在唇角，而樱井也及时捕捉到她面部表情的变化，惊喜地笑了出来！

　　“樱井教练，您真的很爱篮球啊！所以才甘愿被我这么失礼的年轻人在这里拒绝也还不放弃！”乐言说话已经不知不觉忘了带上日本女子说话时那种谦恭，开始自由自在起来。

　　樱井愣了一下，也笑了：“那是当然了！篮球是我的一切！那，小樱小姐的意思是？”

　　“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做，其实副教练，就是陪练吧？对吗？”乐言含笑望他，得到对方不好意思讪笑后，继续说：“我确实每天下班后都没什么事，我可以答应你先去看看，然后慢慢说吧，等我确定可以帮到您忙的时候，我再答应你，这样你也不会请错人，好吗？”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答复，樱井没有理由拒绝，忙不迭点头。

　　“为什么找我啊？”乐言突然问。樱井愣了下，失笑了，低头摇了摇头，含着满眼不可置信的笑，抬起头对她说：“说句不夸张的话，你打得实在是太好了，NBA最顶尖的球员也未必有你这种球技……”乐言笑了：“过奖！”樱井沉吟了下问：“我可以问你以这么好的球技，却为什么不向篮球方向发展呢？”

　　乐言怔了怔，望着樱井片刻，忽地笑了：“我担保你不想听到真实的答案，听了后你可能不会再想用我。”樱井好奇看着她，不知道从她嘴里会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来。乐言吸了口气，缓缓说：“我实在不愿意对樱井教练说出这种话，虽然初次见面，但我完全可以感受到您对篮球的热爱，所以我才会答应您这么——突兀的要求！呵呵！不过，说实话，我本人是很不喜欢打篮球的。”

　　樱井一下愣住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乐言向他示以肯定的眼神，说明她不是在开玩笑。樱井说：“可是……”他眼神望向海边的篮球场。乐言也随之望向那里，淡淡说：“因为我实在是太无聊了，而且这些孩子也愿意和我一起玩，我和他们玩得很开心！”

　　樱井眼神复杂地望了她一会儿，他能请一个根本都不喜爱篮球的人去指导他的队员们练球吗？可以吗？

　　乐言忽地又笑了！“呵呵，我就知道作为一个这么热爱篮球的您，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的，那么，就当什么也没说过吧！”说完她又晃晃悠悠向前走去，甚至没有道别，因为她想也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此人了，多余的礼节又何必。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叫住了她：“小樱小姐，我刚才没听错的话，你应该说过，和他们玩得很开心！”

　　乐言回过头，奇怪地点了点头。

　　樱井笑了：“其实这个理由也可以的，只要玩得开心就好，您不妨去我们的球队玩玩，也许您照样可以玩得很开心！拜托了！”说完竟然还鞠了鞠躬。她的球技实在太棒了，令他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愿意放弃！

　　乐言差点伸手扶他起来了，他再加几岁都可以做她老爸了，竟然还一个劲向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鞠躬，不过这一鞠也把她搞不好意思了，只好立刻答应了他，嘴里嘟哝着：“如果你突然不再想要我去，那也要付我工资的哦！~~”樱井立刻笑了，这还是个孩子！

　　一转念。“你的日文讲得真好！很地道！”樱井突然这么说。

　　乐言怔了下，随即笑了，他眼神犀利，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日本人。她朝他淡淡笑着，什么也不说，樱井反而不好意思了：“冒昧了，是我唐突，其实我也只是试探性的猜猜看，是因为……”

　　她自己知道是为什么，无论语言模仿得有多像，但乐言的神态举止始终无法像一个地道的日本女人，日本女人总有一种略带卑微的谦恭神态，语气总客气过头，时常鞠躬，但乐言始终无法做到这些，她的神情总是自在无比，有礼但绝不谦卑，也绝不愿意向人随便鞠躬，完全不懂啥叫入乡随俗。

　　“那我先回去了，麻烦您明天五点到我公司门口来接我一下好吗？因为我不认识路的，下次就可以自己去了！麻烦啦！”乐言对着樱井眉眼弯弯地笑着，俨然已经把他当作老熟人了。

　　樱井爽快地答应了，能这么顺利邀请到她，让他每天来接她过去，他都愿意！

　　于是乐言跟他道过别，在已经降临的暮色中，带着单薄的背影独自慢慢地向宿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