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花》霜冷枫红

29、028因为喜欢，所以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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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乐言常常会打电话回家，听妈妈的声音，听家人的声音，慢慢生活又恢复平静，回到原来步调，虽然枯燥单调，却也安静平实。只是几乎不再打球，总是一个人沿着海岸线长长久久地走，走，似乎要走到世界尽头，然而不会有尽头，始终还是要回头。

　　偶尔碰到小彦那些小孩子，就笑笑地陪他们练一会儿球，看他们的快乐，那快乐如此单纯，令她心生羡慕，却无论如何也得不来。

　　转眼已经是十月下旬，第一次在这里过秋天，不知道往年这里的秋天是不是来得这么早，只是今年的天凉得好早，白天兀自阳光明媚，太阳沉进海里后，风冷得凛冽，犹如冬天。

　　表舅舅前天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添置衣物，她笑笑回答有，自然得照顾好自己，薄薄线衫加厚厚外套，分别应付白天和夜晚。

　　这天到到超市采购回来的途中，偶遇久违的樱井正夫教练。

　　乐言朝他一如既往明朗地笑，打招呼。然而樱井教练脸上明显有担忧神色，坐在车里他面色有些挣扎，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却还是说了：“小樱，最近绿川很不对劲，我很担心他。”

　　乐言的心一凛，有微微不祥之感，但却没有问，只无语看着他。

　　于是他接着说：“最近他练得很猛，太猛了，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练。”

　　乐言微微地笑：“身为教练，看到自己的学生勤奋练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樱井微微摇头：“他不是很正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他也不说，我看他状态越来越不好，练得太凶，体能也接近崩溃，我看他一直在苦撑。”他甚是苦恼地叹气，轻轻说：“冬季选拔赛快开始了……我很害怕，害怕这么好的一棵苗子，就这么提早夭折了。”

　　他提到“夭折”二字，让乐言有些害怕，不明白到底绿川的状态不好到什么程度。

　　樱井看着她，嘴唇嗫嚅了几下，面色带恳切，似乎想请求什么，但终又什么都没有说，淡淡向乐言告别，驶车离去。

　　乐言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让自己去看看绿川，但又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劝不动绿川。

　　慢慢往回去的路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越来越担心，越来越害怕，她害怕看到那个孩子——那么才华横溢的孩子，他那么热爱和执着于篮球，却最终无法在篮球上实现自己的梦想。对于那么倔犟而执着的一个人，梦想的破灭足以使他的人生毁灭。

　　可是想到要去看望他，她又止不住满心强烈抗拒，而且是她自己让他再也不要找她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她？她觉得对于相识不过三个多月的两个人来说，她的地位还根本不够强烈到影响别人重大梦想实现与否的程度。他是个内心坚强的人，不会因为感情挫折这点小事而放弃自己和梦想。

　　然而到底发生什么事，她自然是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整日惴惴不安。

　　直到这天晚上，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决定去看看他。

　　晚上七点多，风吹得猛烈，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乐言加紧脚步往X中赶。

　　到达体育馆门口时，她从门缝看到只有绿川一个人在不停练球，动作激烈，似乎每一下都用尽全身气力，一种往死里练的气魄。这时她才明白樱井教练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事实上他整个人看起来也非常不好，苍白得可怕，消瘦，原本好看的脸颊，此时深深削下去，饶是好看，却尖厉得像一把刀子，即使是自己一个人在练球，却也紧绷着面容，似乎是要跟谁拼命。

　　乐言把门推开的时候，他忽然定定站住，看着她，眼神中有不信。

　　乐言走向他，开门见山：“我遇过樱井教练，他说你状态极差，我来看看你，对不起，打扰你。”她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神似乎要把她吃了。

　　乐言有点害怕，她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个样子，心也莫名的疼，这个孩子，到底为了什么会变成现如今这个样子？即使只有一点点原因是因为她，她也觉得不安到了极点。

　　她走过去再靠近他一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在伸到半途被他一把紧紧钳住手腕！

　　那一瞬间她痛得几乎要流出眼泪！她第一次见识到男孩子的可怕力量，是她无法想象也无力抵抗的。然而她没有抵抗，她咬牙默默忍受，半晌，眼中忍出两滴泪，滚落脸颊。

　　绿川的手蓦然放松，他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乐言颤抖着被他捏着红肿的手腕，仍是走上前去，轻轻触摸了他僵硬汗湿的脸，拍了拍，又拍了拍，淡淡说：“篮球，是你的梦想，不是吗？到底为了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当你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注定得不到应有的认可，而努力之后的成果也无法与任何人分享，不知道这么努力是否还有任何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讲这么长的一句话，也是这么悲哀的一句话。

　　她从他眼里看到深远的痛苦，以及恨意，刻骨的恨意，让她心惊。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一定是有理由的，她的直觉他一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心结，但凭她的力量不知道能不能够使他解开心结。

　　是不能的，她看到他紧抿着唇，眼神冰冷，不看她，顾自沉默。

　　她忽然觉得无能为力，她无力改变他，这也是很自然，她甚至都没有能力改变自己，更何况是别人？

　　于是她轻轻拍拍他肩，以示虚薄无力的安慰，轻轻说：“再见。”

　　转身便走。

　　“我问过你为什么亲我。”他突然在她背后这么说，让她脚步一滞。“还记得你怎么回答我？”

　　当然记得，她想，她当时回答说：难道是因为讨厌你吗？

　　“我理解为你在告诉我：你喜欢我。”他继续说，声音没有波动。“我在那时也喜欢了你，因为喜欢，所以吻了你。”

　　乐言脸色微微一变，竟然此时此刻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总说我是小孩子，说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那么你这个大人又是怎么做的？”他话势渐变凌厉：“明明已经互相表示了喜欢，你却从来不肯给我确定。对我笑，陪我练球，这些就够了吗？最后连球也拒绝陪我练，我在想你是在暗示不要继续喜欢吗？扑朔迷离就是你们大人的风格吗？同时和另个男人嬉笑暧昧还有接吻，你在告诉我你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不要再接近你吗？”

　　乐言背对着他，一脸惊愕，她不敢相信他讲出的这些话，如果都是真的——确然应该是真的，那么他从那时起就开始喜欢了她，并且还一直默默经历这些痛苦挣扎的心路历程，这些都是因为她，她似乎给了他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给他，在两人相处的时间里，她曾经感觉和触摸到了什么，但却拒绝继续去想得透彻。她从他身上索要快乐，却拒绝承受痛苦，她这么自私，让他独自承受这些痛苦。只因为他常常都在沉默，她也理所当然装傻。

　　事到如今，好像讲什么都已经太晚，她又觉得很累。

　　箭在弦上，好像一触即发，但是，她仍然是不想碰，不想碰，就让他认为她是个自私而又扑朔迷离的大人，是的，作为一个这么灰暗的大人，她更是不想去触碰和染指这么纯洁的孩子，这不是她有资格去碰的。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过吧。我真的很抱歉。”她这么冰冷冷地说着，并不回头。“我这样的大人，本来就不应该走进你的生活，你应该继续追求你的梦想，不能因此而止步，那样实在太愚蠢，只是因为我这样的人。”

　　她说完，最后添加了一句：“对不起。”走了。

　　绿川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在反反复复问着未能问出口的话：我如果是孩子，那夏目止呢？你对着他那么幸福地笑，到底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对你来说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