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花》霜冷枫红

28、027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27
　　脚步停止在S中门口。

　　乐言满面惊疑看向夏目，以眼神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耍我咩？

　　然而夏目脸上兀自带狡黠笑容，不顾她低低惊呼很轻易就把她托上矮矮围墙，接着自己也翻身过了围墙，在下面举着双手对乐言笑了，轻轻说：“来，我会接着你。”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乐言还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点高度还不在她话下，没有迎向他张开的双手，作轻松状跳了下去，却很悲惨地丢了人！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差点摔个狗吃屎，还好夏目眼明手快，立刻将她接过来紧紧扶住。

　　乐言以一种极亲昵的姿势扑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脸惊慌地向上望他，他对她笑出一口白牙。乐言尴尬得一把推开他，站稳，四周望望，轻声怀疑问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会有人教钢琴吗？开什么玩笑？”

　　他示意她不要讲话，带着她轻车熟路向教学楼快步跑去。

　　绕过好几幢教学楼，然后又爬了几层楼梯，在一间教室门前站定时，乐言已经累得喘个不停，只见他朝她轻轻一笑，只是用手在门上略一用劲，教室门便开过来了，看着她一脸惊讶他笑了，拉着她走了进去。

　　原来是一间音乐教室，教室最前方端庄地摆着一架钢琴。

　　乐言抑止不住看到钢琴的欣喜，转头看了看夏目。他也笑了，拉着她走向钢琴。

　　他将琴盖掀起，固定好，看着正围着钢琴慢慢抚摸的乐言，说：“来啊！坐下。”

　　乐言纳闷地坐到他旁边，看他举起手欲弹，一脸惊诧地笑了：“你说的免费钢琴教师，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夏目赞赏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可真够不要脸的！虽然乐言早就知道，但还是这么在心底骂开了。又被他涮了！

　　然而当他的手指轻轻按下去的时候，她却呆住了。

　　George Winston，Variations on the Canon by Pachelbel

　　美妙动听的旋律如此真实而立体地围绕在她的耳际，带来不真实的梦境般的感觉。她转过头看着夏目，黑暗的环境里他的脸色显得特别认真，手指轻快而优雅地在琴键上滑动，不时转头稍稍凝望她一眼。

　　弹琴时的他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沉静，认真，让人心折。他的脸看起来会有些模糊，但她却感觉他从来没有这么动人过，随着动人钢琴声，她心微微软软地摇晃，想着，他可真像一个天使……

　　是啊，天使，那么美……很多年后，乐言有一次看影片Twilight，剧中女主角在昏暗光线下看男主角弹琴，突然想起这天晚上类同的情景，夏目在黑暗的教室里为自己认真的弹琴。剧中男主角很帅，不过在乐言心里，那个时刻的夏目根本无人可比。

　　她的心受到震撼，内心忽然萦绕着陌生的情愫，只知道呆呆望着他，望着他弹琴的手，一双多么漂亮的手，她以前都没注意到。

　　一曲结束时，她仍然久久不能回神，他弹得实在太好了，她心里微弱的有些惊喜，想：他果然够资格做一个钢琴教师。

　　他朝她微微地笑，离她这么近，他的气息不时地喷到她的脸上，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我想到我妈妈。”他突然这么说，她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我感谢她在我小时候逼迫我练习钢琴，于是我现在可以在这里弹给你听。”

　　暗黑色空气中他的眼睛像星辰般闪耀，气氛静谧而悠远，他的侧脸在空气中剪出完美轮廓，时间甜蜜粘稠，似乎不再流动，只悄然停留在这一刻。他唇角自然弯起的弧度令她的心感觉从未有过的奇特平和以及满心喜悦，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这一刻她抑止不住自己怦然心动，只是望着他，即感受到莫名的满足和幸福感。

　　她遵从自己的内心，此刻只知道痴痴望他，总也望不够也似。

　　而他也遵从自己的内心，此刻只想吻她，他抚摸她后颈，轻轻扣住，轻轻吻了她。

　　这是个平和而充满甜蜜的吻，这一刻两人心灵战栗，彼此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情感冲击，这种情感叫做……爱情。

　　喜欢一个人可以很久很久，而爱情，永远只在一瞬间发生。如果有幸同时感受到爱情，那么，就值得用一辈子去珍惜。

　　久久。他放开她的唇，但额头轻抵她额头，目光深深锁定她，声声对她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一声比一声坚定和温柔。

　　就这样深深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眼中只有彼此，瞬间热恋的感觉让人幸福得就快爆炸，一分一秒都不想让对方离开视线，一直痴缠着也嫌不够。这样的感觉，真是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了，或者从来就没有这样过。我好爱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乐言心里这样默默地念着，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忘了呼吸，她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微叹，长长地缓缓地叹了一声，闭上眼拥住了他。感觉到他同时拥住自己，这个时刻她感觉自己想流泪。

　　她都忘了后来他们是何时走的以及怎么走的，总感觉一切就像在梦里。

　　只记得他在送她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手，一路无话，但却兀自幸福。在她家门口告别时，他抚摸她额前头发，撩起，轻轻吻她额头，低低说：“晚安。”眼神温柔，她的心颤抖。

　　当天晚上，乐言一夜无眠。从来没有过的。

　　之后好几天，乐言一直没看到他，于是她常常在怀疑那天晚上是不是做了一个梦，然而那幸福感如此强烈，甚至他吻她时留在她唇上的微温还在，使她精神一直恍惚。

　　再过了几天，还是没有看到他。乐言的心开始彷徨，几乎开始害怕，害怕突降的幸福感又被抽离，常常控制不住地双手发抖，不明白他到底为何。

　　几天再次过去，乐言的心开始绝望，他只是一直兴起，他没有想要坚持，他只是喜欢那一刻的感觉，或者，那一刻的自己。他只是敲敲门试探一下，他并没有想要走进来。他看起来就是那么一个对什么事都好奇喜欢尝试却又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于是一切真的好像做过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这些天乐言过得极其不真实，直到有一天她下了班捧着球去球场看到了，绿川。

　　他站在球场那里看着她，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乐言看着他，内心有一种奇怪而复杂的情感冲击着她，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觉得疲惫不堪，无力再承受。她看着他，就好像看着另一个人，他们两个一起说喜欢她，然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会不见。

　　已经九月下旬，傍晚的风吹过来有些微的凉。

　　乐言讨厌自己的心感觉这么的哀伤，她不需要哀伤。哀伤会令她绝望，她已经够绝望。

　　她不想让绿川靠近她，也不想靠近他。她怕再有哀伤。

　　“你找我吗？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他只是不答，静静看她。

　　“打球吗？不可以，我不能再陪你打球。”她如是说，斩钉截铁，没有回旋余地。

　　那少年慢慢走近她，柔软头发长得好长，几乎快把眼睛盖住，她透过他的发丝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波动，慢慢地说：“我要你和我交往，我喜欢你。”

　　又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乐言突然觉得头一阵剧痛。饶了我吧！我的天哪！她的心真正哀切地恳求。

　　忽然间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想。她捧着球慢慢走过他身边，走上球场。投球。

　　“喜欢我……凭什么说喜欢我？……喜欢我之后呢？……交往……交往之后呢？……分手？……如果交往是为了分手，为什么要交往？……那不然呢？……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你可以吗？……你做得到吗？……你可以为了一句‘喜欢我’对我的未来负责任吗？……你不可以吧？……那就不要说喜欢我……随便说，随便离开，不可以这样……”

　　她站得离篮框很近，慢慢投篮，命中，马上接住，再投。每投一球，就慢慢说一句话，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绿川说，又似是对一个虚无的人说。

　　她这么面无表情地说，他也面无表情地听。之后她再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慢慢投篮，天慢慢黑，黑透。

　　当天黑得再也看不清篮框的时候，她微微喘着气，抱着球，慢慢走过他身边，回去。

　　他说话了：“我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蓦然站住，突然神经质地颤抖，回过身对他微讽地笑：“小孩子的承诺，不可以相信。因为，我也当过小孩子。”

　　“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谢谢。”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