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花》霜冷枫红

13、012人在异乡是禁不起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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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晚边的风特别凉，尽管已经是夏天了。

　　乐言挨着路边上快步向X中走去，洗过澡随便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心神不定，老是想着这里有个呆小子在等自己，赶紧拾掇一下自己就出发了。

　　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安静，到了晚上几乎是人迹全无，乐言一个人在黑漆漆偶有一盏昏黄路灯的公路上前行，心里还有点发毛，心下不由有点后悔，出点啥事可不值当，脚下赶紧加快了步伐。

　　到达X中篮球馆时，乐言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是汗了，一半是走的，一半是紧张的。站在门外稍稍喘了一会，透过未关严的门缝往里望着，看到了绿川。

　　他一个人在练球，其他人大概都回家了。乐言忽然想就这么站在外面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一个人时候的他，仍是不笑，但表情放松很多，认真地反复运球，投篮，灌篮，汗水在灯光下肆意飞洒，伴随着机械而沉闷的篮球击地声，他似乎让自己沉浸入了多么美好的世界内，那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一转身一投篮都似在划出完美的旋律，对他而言那似是最好的存在，又似乎是他的唯一。乐言看着他，觉得心中有所触动，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虽然不知为何，但他只是深深爱着或者执着于篮球而已，如此单纯。单纯的孩子也是可爱的。

　　乐言展颜笑了出来，伸手将门推开，绿川看到她也停了下来，望着她。

　　“嗨，绿川，我来了。”乐言微笑着，慢慢走近他，发现他微喘着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于是她也打量了下自己，这才明白。回去洗了个澡，束胸内衣洗掉了，又没有替换，只好穿平常的内衣没作男生打扮过来了。

　　“呵呵，反正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啦，以后我可以不用那么累喽！”她一边笑一边用打趣的目光看着绿川，神奇般的竟然看到那小子脸上微微红了！

　　天哎！

　　乐言大笑了出来！一边用力拍着绿川的背！“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永远都不会有多余表情的小子呢！哈哈~~你还会脸红啊？”

　　“罗嗦！”小子尴尬地假装掉过去运球，不理她的打趣。

　　乐言唇边噙着笑，还是个小孩子，真可爱！

　　“来，不要浪费时间，我们开始吧！”

　　于是两人开始对练，时而休息，时而练习，和平时练习的时候一样。练习之后，乐言就不会太讲话，其实她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个不太爱讲话的人，只不过在到日本后在人前总会止不住的下意识表现自己是一个爱说笑的开朗女孩，这时面对沉默寡言逗三句只说一句的绿川，她反倒不必装活泼，可以自在地处于不说话的状态了。

　　沉默的练习，闷热的篮球馆，相互碰撞的汗水，安静却并不压抑的气氛，刺眼的灯光，在很多年后他们两个各自回忆起这样的时光，都觉得恍如梦中，看起来有些无聊，但却是意外的甜蜜。只是他们当时谁也没感受到。

　　因为每次休息的时间有点长，竟然不知不觉练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快十点了。乐言惊觉时赶紧停下来说：“绿川，今天到此为止吧？”绿川也停下来，闷闷答道：“好。”

　　于是两人一起去洗手间洗脸。就这么一直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乐言对绿川无法像刚开始那样肆无忌惮地调笑了，甚至当时竟然还放胆亲了他一下这件事，也让她自己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要不是被他揍的伤痕处还有点点痛，她真觉得自己不太可能对这个少年干出这种放肆的事来。

　　水声哗哗的，乐言一边喘气一边把绞干的毛巾伸到自己后背擦汗，肯定是不能够得着全部的，只能勉强擦一下而已，正当她使劲够的时候，绿川突然说：“教练，我来帮你。”

　　呃？乐言诧异地看他，他的表情淡淡的，伸手要她手里的毛巾，她有点愣，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拿去了手里的毛巾。当他轻轻撩起她的T恤帮她擦背上的汗时，她禁不住有点脸红，不过回神一想，这还是个孩子，他只不过单纯的想要帮帮忙而已，别想太多！这样一想心里倒自在很多，于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人家的服务，服务完毕后她说谢谢，然后说：“把衣服脱掉，我也来帮你擦吧。”听着似乎更加理所当然，但绿川莫名的震了一下，随即脱了湿透的背心，然后把自己的毛巾递给了她。

　　乐言细心地把已经沾满汗的毛巾冲洗了一遍，然后认真地帮他擦起背上的汗，顺便帮人家把手臂也擦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脱掉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次那种色咪咪和紧张期待的心情了，反而就像在帮自己弟弟擦汗一样，心情格外放松。

　　擦完后，她把毛巾还给绿川，绿川也说谢谢，然后乐言开始和他搭话：“全国大赛是什么时候的事？”“暑假开始后就要开始。”“以后你们每天都要练到这么晚吗？”他沉默了一下，才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乐言有点诧异：“你们教练要求的吗？”又沉默了更多一会儿：“是我自己。”乐言这下有点惊讶了，难道说他是自己自作主张要延长训练时间的？那他有什么理由让她也来陪他受苦啊？这死小子！

　　眼看乐言已经气鼓鼓的努起嘴巴，绿川突然有一点从来未有过的紧张：“对……对不起，我只是想你陪着我一起练习。”很奇怪的，只是听他说了一句对不起，乐言的心莫名的又软了下来，有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轻轻说：“我可不比你啊，我都老了，禁不起这样每天陪你狂练啊！”听了她这个话，绿川的表情忽然有点莫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看起来不老。”

　　哇耶！这是乐言近段时间来听到的最让她心花怒放心旷神怡的话了！她描绘不出听到这句话的心情有多高兴，甚至觉得初时对绿川那种特别喜爱的心情又回来了！作为一个快要迈三的女人，有什么比在一个17岁的小男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更让人高兴的？而且这个孩子看起来根本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不过呢，他有为了让她陪练而亲吻她的前科在，对他还是不能太过有信心。虽然想起这种事不太愉快，不过还是不太能撼动她此刻绝佳的心情，她高兴得已经扑到绿川的身上：“是吗？是吗？哈哈！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冲你这句话，我也只有陪你练了哈~~”绿川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能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一点也没笑。

　　于是今天的练习在很愉快的气氛中结束，等绿川收拾好东西，乐言坐在他车后由他顺带回家。

　　路上一如过来的时候，有点冷，尤其绿川骑得又快，愈发觉得凉意刺人。

　　“绿川，骑慢点好吗？我有点冷。”乐言抖索着抓紧车后座。

　　绿川应了一声，车速慢了下来，但乐言还是觉得很冷，坐在车后抖个不停，大夏天冷成这样的，古往今来估计也没几个像她这样的了。

　　“很冷吗？”连绿川都感觉到她的颤抖了，“嗯。”她应了一声。感觉到绿川慢慢将车停了下来，微微转过身将她的双手拉过来环绕在自己的腰上，说：“这样就不会冷了。”然后又开始骑车。乐言愣了一下不免失笑了，这孩子貌似很认真，是谁告诉他这样就不会冷了？还是很冷哪！不过抱着这个少年的腰的感觉还真是很稳定的感觉，虽然上次碰过他的腰，但只是摸摸而已，这次是实打实的环抱，真是结实的背，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也略嫌瘦一点，但已经长成了成年男子的好身材，这样的腰背靠起来让人感觉无比的放心呢……

　　没多一会儿，车停在她的宿舍楼下，乐言走下车，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脚无比酸痛，难道是因为太累了？可是站在地上的瞬间，觉得头也天旋地转似的痛，花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自己，这是怎么搞的？她蹙着眉，表情大概不太好看，绿川问：“教练，你怎么了？”

　　勉强向他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没什么……你……赶紧回家吧，不早了。”转身想迈向宿舍楼梯时，一股再也控制不住的晕眩袭击了她，她觉得两腿一软，脑子一片空白，就倒了下去，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一秒钟，神志立刻清醒了过来，看到自己好像正扶着墙，眼前直冒金星，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有一股力量从背后托住了她直往上去，脚底跟踩了棉花似的，也不知道是在往下滚还是往上爬……迷迷糊糊好半天，感觉有一点清凉的东西正沁入口中，额头上也凉凉的，头像被人打了一棍似的那么沉重疼痛，但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好不容易眼前不再冒金星，慢慢由模糊变成清晰，是自己的宿舍。白白的灯光刺着自己的眼睛，她缓缓转头，看到了绿川的脸。愣了一愣，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来是他把自己带到宿舍的。她勉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自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好像发烧了，有点感冒的样子。”绿川这么说。“你有药吗？”

　　乐言愣了一下，不会吧？她自从来到日本也没有生过病，更别谈感冒发烧一起来。

　　“哦没有，没事的，我睡一觉就好了，你赶紧回去吧，家人会担心的。”她又强向他笑了下。

　　绿川也愣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不行的，感冒要吃药才能好，我去给你买药。”说罢就要起身。乐言急了一下：“不要！现在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买药？不要去，真的，让我睡一晚就好了。”绿川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回头看着她，过好半天才说：“那你睡吧。”说完就走出去，轻轻帮她带上了房门。

　　乐言这时觉得头疼得快炸了！脑门也烫得没命，难怪刚才觉得那么冷，肯定是着凉了，可是这么热的天哪来什么机会着凉啊？真想不通，算了不想了，现在她觉得多想半点事都让头痛得没法忍受，看到旁边倒了一杯水，她赶紧拿过来全部倒进嘴里，觉得舒服好多，但额头和全身的滚烫立刻又让她觉得难受得要命，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的时候，觉得烧得实在受不了了，痛苦得要死，她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人在异乡是禁不起生病的，这个时候就会觉悟到身边没有亲人照顾的孤独滋味，越这么想，越觉得难受，闭着眼睛就哭了起来，在梦里也不知道该呼唤谁，就这么呜咽着。忽然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轻轻拍自己的脸，她奋力睁开哭泣的眼睛，眼前一片迷蒙，使劲伸出手擦了擦眼睛才看清，眼前真的有一个人！

　　还是绿川。

　　即使自己刚刚还在哭，她也止不住讶异地问：“你怎么还没回家？”他不回答她，只伸手托住她的后颈下方，使她坐了起来，轻轻说：“吃药。”他手心里有两颗一大一小的药丸，轻轻合到她的唇上，使她含下药丸，然后赶紧端了旁边的水杯让她吞下药丸，这才又轻轻把她放在床上，顺手又绞了件凉毛巾盖到她额头上，帮她盖好被子，说：“睡吧。”

　　看着他这么悉心地照顾自己，乐言突然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照顾人的小孩，可是他却都这么做了；刚刚以为他回去了，虽然根本没期盼他会再回来，但他却跑去买了药回来，这种体贴入微的感觉真是让此刻的她心里感动非常！

　　这么一感动，刚才没流光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泪眼迷蒙地说：“谢谢你。”他似乎不太习惯面对别人的哭泣，有点手足失措，半蹲在她床前，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试温度，问：“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乐言轻轻摇了摇头，在异国头一次生病的这个晚上，她庆幸是有人陪伴着她照顾着她的，无论绿川是为了什么样的原因，但她的心已经领了他的这份情，她在心里对他充满感激，在这一刻在内心对他的感情又产生了别样的变化，如果说一开始对他是惊喜和好奇，而后是对弟弟般的纵容，而现在，就是一个类似于亲人般的朋友或知己了，可能形容得有点过，可是乐言此时此刻的心情确实如此，她轻轻握住绿川碰自己脸的手，感觉到他又是微微一震。

　　“谢谢你。”她再次重复着，不再哭了，他没有挣开被她握的手，仍旧在她床前半蹲着，静静地用那双尤其黑夜星辰般的美丽眸子看着她，轻轻说：“你睡吧。”

　　而后，乐言就这么慢慢地进入了睡梦中，这一夜并不安稳，时有恶梦袭来，发烧的身体也让她很痛苦，然而每次痛苦得就快要受不了时，就感觉有什么在握紧自己的手心，让自己莫名的心安，再次陷入梦乡……